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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昭斜着身子卧在软垫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谢庭川:“原来你也会拿身份压人。” 谢庭川垂着目光:“微臣是无奈之举。” “我也没说你这样不好,从前我以为你与世无争,从不展露锋芒,还害怕你在西北受人欺负。”贺昭握着他的手,发现对方的手冰凉,五六月的天,身子竟然如此寒凉。 谢庭川的唇角扯了一下:“若是不展露锋芒,没法在西北爬到三军统帅的位子。” 这个位子原来是贺昭的。 能做到这个地步的人,有哪个是真的好欺负的呢? 贺昭闻言,笑了一下。 谢庭川现在偶尔还能刺自己两句,不至于像是个了无生气的人一样,这倒算是一件好事。 “歇会儿吧,昨晚肯定没睡好。”贺昭将人轻轻扯到了自己的枕边,“睡醒了就到码头了,到了码头之后就要回京城了。” 谢庭川顺着他的动作,有些恍惚地闭上了眼睛,躺了下来。 一行人将两天的水路缩短至一日半,最后在出海陵城的第三日下午回到了京城。 再次踏上京城的土地,所有人的心都放下来了。 回家了。 贺昭脸上再也没有笑意,他掀起车帘,望着天边烧红的彩霞,闻到了一股带着糖葫芦香甜味儿的热浪。 初夏的风已经有些燥热,吹进马车,更是闷得厉害。 这是径直前往皇宫的路,途中是不经过将军府的。 贺昭回眸看着谢庭川,问道:“要先回谢府吗?” 谢庭川的眸光微微亮了一下,随后又很快寂灭:“但凭陛下做主。” 这一声“陛下”,在京城这片规矩得方方正正的土地上,更显疏离。 贺昭哑着声音道:“你想吗?” 谢庭川听到这问话,愣了一下。 “你想回谢府,就让侍卫绕道。”贺昭继续重复道,“这是去皇宫的路。” 谢庭川抿了抿唇,沉默了片刻道:“陛下做主就是了。” 贺昭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他,随后像是泄了浑身的力气一般,向赶马车的侍卫喊道:“绕道,先去将军府。” 外面响起了一道马儿的嘶鸣声,马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大概是在掉头。 随即是侍卫的声音:“卑职遵命。” 谢庭川这才缓缓看向他,二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对上了。 贺昭口中发出了一声叹息,揉着对方的头发,动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柔:“你想要做什么,直接跟我说便是了,不要让我猜。” 他顿了下,补了句:“我可能猜不准。” 谢庭川微微仰头,目光有些复杂。 “去见你府上的人吧,接下来不是还要去西北吗?大概又有好长一段时间不能回来了。”贺昭平静道。 谢庭川听到对方的这些话,胸脯忽然起伏了几下,他心中有疑惑,但是不敢问。 贺昭之前就已经隐隐透露给他了,可是他不敢听。 若真是那样,未免太可笑了一些。 “云太妃的事情……”贺昭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我没忘,我会去派人去大寒山将你长姐接出来的。” 谢庭川的声音沙哑,甚至有些低沉:“多谢陛下。” “回西北之前,先来皇宫陪陪我吧。”贺昭趁机索求,但又害怕对方被吓到,立刻补道,“我不会强迫你做什么,只是……聊一会儿。” 谢庭川没什么犹豫地点点头。 如果对方真的能将自己的长姐安全送出宫,那他陪对方多久都可以。 “临走之前,给我留几件你的贴身衣物吧。”贺昭又道。 谢庭川的身子僵了一下,想到对方从前说过的话,他就大概猜到了对方要拿这些衣物做什么。 “就当留个念想,”贺昭知道他心中所想,也没有解释什么,“你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 谢庭川这次考虑了一会儿,便也点头了。 救出姐姐是一件大事儿,贺昭答应了他,他心中的大石头也落了地。 现在是他最好说话的时候。 贺昭心中一动,微微俯身,想要吻他的唇,但是看到他瞬间紧闭的双眼,终究没有落下这一吻,只是轻轻擦过了他的额角。 “去吧。” …… 马车抵达将军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 谢庭川披着薄衫走进家门,几个侍卫立刻环绕上来嘘寒问暖。 他淡淡地回应,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阿茶是最想念自家主子的,他忙着给谢庭川脱靴换衣,然后又吩咐后膳处重新安排晚膳。 谢庭川却在此时说:“阿茶,府中可还有酒吗?” 阿茶思索了一会儿,点头道:“酒窖中还有一些,都是老将军留下来的烈酒,二爷要喝的话,奴才等会儿去外边买两壶青梅酒或者桑葚酒来,也更有滋味一些。” “不用。”谢庭川摇头,望着忽明忽暗的烛火,“烈酒吧,越烈越好。” 阿茶见对方的脸色不对劲,有些担忧道:“二爷,这是怎么了?可是这一行路上不顺了?” “不是。”谢庭川露出淡淡的笑意,“阿茶,我有件事要嘱咐你做。” 阿茶立刻正了颜色:“二爷请说。” “等我醉后,你按照这纸上写的,问我几个问题。”谢庭川递给了他一张泛黄的纸条,“无论我说什么,你都要记下来。” 阿茶觉得古怪,却没有再问什么,他是个听话懂事的奴才。 “那奴才先让后膳处给二爷安排晚膳,烈酒伤身,爷先吃点东西垫垫。” “嗯。”谢庭川道。 老将军留下来的酒当真是好酒,辛辣而又醇香的凉意,顺着喉腔滚到了肚子里,那股刺激立刻蔓延到了五脏六腑。 谢庭川醉了之后总是说很多话,断断续续的,他一点都不记得了。 他吩咐阿茶,事后将他说的东西记下来,放在他的枕边。 次日,谢庭川睁眼的时候有些头痛,他刚睁了眼睛,就去寻找阿茶留下来的字条。 阿茶小时候是念过书认得字的,一手小楷写得漂亮。 谢庭川颤抖着手,打开了那张纸条。 纸条上赫然出现的几个字,刺痛了他的双眼。 “喜欢的人是,宸王殿下,贺昭。” ---- 可能有宝宝看着看着忘记了,前面有一段是:谢庭川发现自从自己醉得不省人事那一晚之后,贺昭的态度有所转变,所以怀疑自己醉酒之后做了什么或者说了什么。在江南的时候不方便,回到府中之后见到贴身的小厮才敢试验。(于是贺昭就这样暴露了……)
第55章 臣愿卸任 大寒山,说是“山”,其实只是一座丘。 因为上山的路实在太陡峭,所以才让人觉得这个地方难以进入。 贺昭已经很久没有涉足过这个地方了。 “陛下。”一个侍卫跪了下来,“云太妃……真的不能走。” 他的脸色十分为难,他不敢得罪了贺昭,但是也要守着先帝留下来的规矩。 贺昭觉得这人是在山上待久了,心眼都长实了,说话做事,着实有些累人。 “朕说了,你只管放人。有什么后果,朕担着。” 贺昭懒懒地说道。 他坐在轿撵上,着一身玄黄相见的龙袍,单手倚靠在把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对面的这几个侍卫。 “陛下,先帝……”其中一个侍卫欲要开口,但是贺昭身后的禁军首领先他把话说完之前走了上来,亮出了自己腰侧的佩剑。 剑锋与剑鞘擦出了尖锐的磨砺声音。 那侍卫顿时流下了冷汗。 “陛下,先帝驾崩前的意思是,至少让云太妃在大寒山上守丧十年,如今才刚过三年……” 这话倒是新鲜,贺昭才知道原来先帝是这么安排谢云染的。 冷血,自私,最是无情帝王家。 一个花儿一般的闺阁小姐,嫁给这年过半百的老头子,没过两年富贵日子,便被放逐到这大寒山上守寡。 还是十年。 “朕已经说了,你们放人,权当是朕逼迫的。”贺昭不喜欢将一句话正反重复着说,语气已经有些不耐。 此时,身后几十个禁军身上的佩剑都离了刀鞘。 “朕不知道这大寒山上有多少先帝留下来的‘忠贞之士’,不过朕想着,就算你们人再多,也没有整个齐国的军队人多。”贺昭的语气已经有些威胁的意思,“你们自己掂量着,是忠贞要紧,还是命要紧。” 那几个侍卫没想到贺昭竟然如此坚决。 明明前几年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地就要将谢云染接下山。 “傍晚之前,将云太妃送到泰熙宫。”贺昭最后下了令,“过点不候。” …… 紫宸殿点了龙涎香,殿内弥漫着一股琥珀的气味儿。烛光明灭,黄帷轻曳。 屏风后隐约走进了一个人影,步态稳健:“陛下,云太妃到泰熙宫了。” 贺昭侧身,轻轻捻了一下茶盖,淡淡道:“宫中的宫女太监,都安排好了?” “内务府早早地打点好了。”陈德宁恭敬道。 “让人在泰熙宫中将养几个月,等到这阵子动静过了,再把人送回将军府。”贺昭垂了眼眸,望向身侧的砚台。 陈德宁点头:“是。” “过两日将军回西北,临走前宫中设宴款待。把这件事情吩咐下去,让礼部安排。” “是……”陈德宁的语气有些犹疑,“陛下,这是哪位将军要回西北?” 贺昭抬了眼皮子,乌黑的眸子暗沉了几分:“回西北的能是哪位将军?” 陈德宁心中凛然,他连忙跪下:“是老奴愚钝了。只是……谢将军这个时候回去?” 西北最近并无战事,不是用人的时候。这个时候将谢庭川放回去,下次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陛下……竟也舍得? 贺昭心中本就不太舒服,听到对方这么问,胸口更是郁结了一股闷气。 陈德宁是他身边的老人了,哪怕贺昭的气息稍稍变化,他都能感觉到不对劲。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立刻颔首退下:“奴才这就嘱咐下去。” 夜色沉了。 偏殿院内的海棠树影婆娑,微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贺昭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将谢云染放回谢家,这步棋走得是对还是错。 其实他想要得到谢庭川,有无数种不费力气的法子。 他是皇帝,对方是臣子,臣子不得违逆于君主。 困住,锁住,关起来。 这些法子说起来很简单,做起来更简单。 但是这不是贺昭想要的结果。 他想要鲜活的谢庭川,想要会哭会笑的谢庭川,想要以前那个喜欢自己的谢庭川。 所以,就算是不想做的事情,不能做的事情,他也得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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