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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起这人醉了之后会变成什么样,贺昭就忍不住担心,他握住酒樽的手微微发汗,多次暗示赫连澜到此为止。 赫连澜虽然猖狂,但是也不敢真的给谢庭川灌很多酒。 他是见好就收了,可是谢庭川还是喝得上脸了。面色酡红,一看就是喝醉了的模样。 不一会儿,谢庭川悄悄地离席了。他坐的位子太显眼,就算再低调,也还是引起了别人的的注目。 但是大家都没说什么,毕竟赫连澜的刁难都是明面上的,被灌了那么多冷酒下肚,确实要不舒服了,提前离席也是在所难免的事。 陆怀安顶替了他的位子,继续和对面的涟国人对峙着。 不一会儿,宴席又恢复了正常。 贺昭见谢庭川离开,有些心不在焉,又待了片刻之后,也找了个借口离席了。 帐外疾风呼啸,吹得人几乎立不住。 贺昭看到幽暗的灯火下,那个单薄的身影。 才分开两年的时间,怎么瘦成这样。 他默默地跟在谢庭川后边,没有主动上前,但是目光片刻不离地跟着对方。 忽然间,谢庭川脚下打滑,差点要摔倒。 没有感受到意料中的痛,他好像被人接住了。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了身着一身玄色大氅的贺昭。熟悉的琥珀味儿飘进鼻间,谢庭川的脸色有些僵硬。 这是记忆深处的气味儿,带给他无数的欢愉,也带给他无尽的苦痛。 “你是……谁?”谢庭川的声音沙哑,醉酒后的眼眸像是蒙上了一层灰雾。 果然。 贺昭苦笑了一声,然后将人轻轻地扶正:“我是贺昭。” 不知道该说自己是宸王还是皇帝,干脆叫了自己的名字。 谢庭川怔怔看着对方,用一种十分正经的语气,一字一句地重复道:“你是,贺昭。” “是。”贺昭没有动手动脚,将对方扶正之后,便收回了手。他慢慢解开了自己的大氅,披在了对方的身上。 心爱的人近在咫尺,他只能和对方保持距离。 贺昭压下心头不断涌出来的苦涩,尽量用正常的语气和对方说话:“你还好吗,身子有没有不舒服?是不是不认识回去的路了?” 谢庭川还是盯着他看,没有说一个字。 “我带你回去吧。”贺昭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的营帐在哪儿。” 自从上次见面之后,他还没有主动找过对方,但是早在很久之前,他就将谢庭川的营帐位置打听得一清二楚了。 “你是陛下。”谢庭川忽然在这个时候开口。 他站得不是很稳,东倒西歪的,必须让贺昭扶着,才勉强维持着身子,没有倒下。 贺昭的手滞了一下,下意识地侧着身子,替他挡住了风。 片刻后,他承认道:“我是。” 听到这话之后,谢庭川忽地努了一下嘴,将人用力推开了。 就算是喝醉了酒,照样是力大无穷,没有防备的贺昭踉跄了一下,被推到了地上。 “离我……远一点。”他说。 贺昭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对方路都走不稳的模样,不出意料,谢庭川在走了两步之后也倒下了。 还好大氅够厚实,他倒下之后也没有磕到哪里,只是卧在那儿,没有起身。 贺昭慢慢地移过身子,靠近对方:“真的不要我送你回去吗?” 谢庭川裹紧了身上的大氅,再次闻到那股熟悉的气味儿之后,他皱了皱眉:“陛下的东西。” 贺昭心中一紧:“你很讨厌吗?” 问出去之后又有些后悔,这样的问题,不是自取其辱吗? 谁知谢庭川没有回答他,只是又说道:“好久没有见过陛下了。” 他的声音很低,好像下一刻就要被湮没在这寒风中。 贺昭却听得很清楚,他心中酸楚,冻僵的手指止不住地颤动:“那你,想见我吗?” 谢庭川闭上了眼睛,呼吸声缓慢匀长,睡着了一样。 就在贺昭以为对方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听到躺着的人倏然说:“很痛。” 贺昭有些慌了,他小心翼翼将人抱了起来,温声问道:“哪里痛?” 谢庭川举起手,然后移到了胸口,覆盖在了自己的软甲上,那是心口的位置。 “我的心好像缺了一块。”谢庭川脸色有些苍白,眉头拧得更深,“有时候夜里会疼,很疼,疼得全身都流汗。” 贺昭如获珍宝般将人搂在了怀中,但是没敢搂太久,就放开了对方。 还是兰花的气味。 贺昭的眼眶瞬间红了,一边哆嗦着抽回手,一边回复:“左胸受过伤吗?” “没……”谢庭川咬着唇,几乎要咬破,弥漫出一片血色,“跟你没关系,不要问了……” 他摇着头,后退了半步。 贺昭没上前,也不敢上前。他盯着对方的动作,想要问的话脱口而出:“你还……” 他没有将话说下去,自己打断了自己。 他想问,你还爱我吗。 但是这样的话不适合在这样的场合下说出来,他不该趁人之危,这是谢庭川最讨厌他做的事情。 谢庭川静静看着他,似乎是在等着对方的后半句话。 贺昭敛回了脸上的神色,改口道:“你还能走吗,我叫人送你回去吧。” 不远处,陈德宁候在一边,随时待命。 谢庭川扶住身边的柱子,眼中有几分戒备:“不要……” 贺昭有些灰心道:“我不会伤害你。” “我不信……”谢庭川很固执地摇了摇头,“你已经骗过我很多次了。说好了不再见面,你还是来这里了。” 取下了大氅之后,贺昭的身上十分单薄,风吹得战栗不已,但他还是用最平常的声音和对方说话:“我没跟你说不再见面,我跟你说的是,你回西北,我不会再强行让你回来。” 但是没说自己不会再去找他。 听到这话,谢庭川的眼眶忽地湿润了,他抬起头,嘶哑道:“你骗人……” 他抬起手,用力地捶打对方,贺昭站在那儿,没有还手。 “你见我喝醉了好骗,所以又骗我。”他又低喊道。 贺昭一声不吭地全部受下,只是在他停了动作之后,又替他紧了紧大氅的扣子:“我没骗你,你记得的,才过去了两年,你不会忘记的。” 他真的没有说过不再见面的话。 但是他当初下那样一道圣旨,也几乎就是永别的意思了。 谢庭川本来还想再挥一拳,可在那一瞬,他闻到了血腥味儿。 是贺昭身上的气味儿。 贺昭的脸都白了,他勉强挂着笑意,问道:“怎么了?想打就打吧,我不会还手。” 谢庭川的眼角猝不及防地流下了一滴眼泪。 “你为什么又出现在我的面前折磨我?”他低喃道,“为什么……” 贺昭手足无措,僵了一会儿之后才想起来从怀中掏出丝绢,擦拭对方脸上的泪水。 “别哭,哭了之后又吹风,脸会疼的。” 他想说,他没有折磨对方,他这次回来明明什么都没做。 可是看着谢庭川的眼泪,他又什么都说不下去了。 “陈德宁。”他压声唤道。 陈德宁激灵了一下,忙走上前:“老奴在。” “去拿醒酒汤,送去将军帐内。”贺昭吩咐道。 陈德宁灰浊的眼珠转了一下:“老奴遵旨,不知陛下是否还有别的吩咐?” “再来一点热水。”贺昭顿了一下,补充道,“拿来喝的热水。” 陈德宁点头弯腰:“是。” “临舟,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得送你回去。”贺昭将人打横抱起,然后遮住他的整张脸。 西北夜里难以在外燃灯,整个后营都有些昏暗,贺昭选的这条路更是黑灯瞎火的,是除了巡逻的士兵之外几乎没有人走过的地方。 不用担心谢庭川的身份被人发现了。 或许贺昭应该选一个可靠的人,让对方送谢庭川回去。可是他又有点舍不得,他无比贪恋和谢庭川在一起的每一刻,哪怕只是这么看着他,也就足够了。 所以他起了私心,打算亲自送对方回去。 从皇营到谢庭川的营帐有点远,贺昭抱着他,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地方。 到那儿的时候早已经汗流浃背。 他身上的伤刚好一些,方才又被谢庭川锤得伤口崩裂了几处,实在是太为难自己了。 贺昭掀开了谢庭川盖在脸上的大氅,发现这人竟然没有睡着,是一直睁着眼睛的。 “临舟?”他唤了声,“等会儿醒酒汤来了你喝一些。以后别和那些涟国人虚与委蛇。你太老实了,赫连澜给你灌酒,你就真喝那么多……方才朕在那儿,那么多西北军都在那儿,你就算拒绝了他们也不敢怎么样的。” 谢庭川像是没听见,他伸出了手,指着对方:“你身上有血味儿。” 贺昭闻言,垂头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随后脸上一哂:“是得有血味儿。” 方才他已经感受到自己的伤口裂开了。 现在已经将人送到了,他也该回去处理这些伤口了。 贺昭走上前,半蹲了下来,给他掖了掖被角,轻声道:“我走了。” 谢庭川盯着他。 “说实话,我现在看你一眼都很高兴了。但我知道……你不愿意见我。今天是我有私心,所以亲自送你回来了,裂开的这些伤不知道又要养多久,等我好了之后,就来找你说赫连业的事情。”贺昭起身,想要在对方的额上落个吻,他的呼吸十分紊乱,停了许久,最后也只化作一道长久的叹息。 ‘明知道他不会知道,但还是劝自己不要做这样的事情。这样的事做多了便会贪心,从前的教训还不够吗?’ 贺昭心中这么想着,便收了动作,退后了一步,拿回了自己的大氅。 大氅厚重,带动了谢庭川床上的东西。 兀然间,一柄长剑也被带着掉落下来,“咣啷”一声,发出一道脆响。 贺昭弯下身,将那柄剑举了起来,却发现剑边上还掉落了一样东西。 是一个香囊。 香囊的样式十分陈旧,而且看着很扁,没有放什么香料。 贺昭捡了起来,下意识地放在鼻间闻了闻,什么味道都没闻到。 “这是……” “海棠花。”谢庭川趴着回道。 贺昭微微睁眸:“你从京城带来了海棠?” “贺裕给我的,这是陛下的。”谢庭川的声音有些含糊,“里面只有一片,海棠花……” “贺裕给你的,他把我的花偷走了?”贺昭还没来得及生气,就又想到了另一层,“你收下了,还作为贴身之物带在身上?” 他的眼神中瞬间迸射出狂喜,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那个香囊,他努力稳着自己的声线,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胸腔:“临舟,你收下了我的花?你是不是还……你是不是没那么讨厌我了?”他换了一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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