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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庭川大概是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回答自己,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道:“如果陛下是为了臣,那么大可不必如此。京城中的事情重要,还请陛下以国事为重。” 事实上,他的考虑有些多余了。 这两年来,贺昭并没有荒废政事,他不仅彻底清除了所有乱党和乱党余孽,还大兴科举,暗中培养了不少自己的人。 现在整个朝廷,俨然成了他的一言堂。 国事确实重要,但是他离开这么些日子还不要紧,他留下的那些人绝对有能力应付朝中的各种杂事。 贺昭的声音轻了下来:“别赶朕走。” 谢庭川略带戒备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感受到了那眼神中的寒意之后,贺昭心口发酸,但是没有像之前那样知难而退,他道:“你也看见了,朕留在你身边也是有用处的。” 谢庭川的语气有些不快:“陛下这次又是在威胁臣吗?” 明明知道碰上和战事相关的事情,谢庭川就没办法像处理私事那样随心所欲,对方还掐准了这一点,用这样的筹码留在他的身边。 “威胁”这两个字一出,贺昭神色大变:“怎么会!”因为抬高了音量,显得他有些激动。 随后,他立刻弱了语气:“朕绝对没有那个意思,你放心。” 他知道谢庭川心狠的时候是真的狠,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摇尾乞怜都没有半分把握,更别说威逼利诱了。 “方才这么说,只是想告诉你,朕可以帮你,朕确实想留在你身边,但不是故意赖在你身边。”贺昭继续道,“你怎么理解成威胁了?” 他低下头,声音很轻,几乎要融进火星迸溅的噼啪声中:“明明是在求你呢。” 谢庭川哪里听过对方用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话,他心中有些别扭,但是面上不显。他不停地抿唇,有些为难的模样。 “从前在西北的时候,你我也并肩作战过,”贺昭小心地观察着对方的神色,“实在不行你就把朕当作你的副将……” “别提从前的事情了!”谢庭川身上陡然冷了下来。 贺昭没想到对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便一下子收声了。 他这副模样,是前所未有的做小伏低,别说谢庭川了,就连贺昭自己都没想到,他有一日会变得这么卑微。 但是他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欠谢庭川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谢庭川心中乱如麻线,他“腾”一下站了起来,想要离开营帐。 贺昭见人离开,心中急了,便也跟着站了起来,但是动作太大,扯到了伤口。他下意识地倒抽一口冷气,让对方听见了这细微的动静。 谢庭川皱着眉回头,映入他眼帘的是贺昭胸前被血迹浸染的衣襟。 ‘他胸前怎么会有这么重的伤?’ 谢庭川心中猜疑着,脚下停了下来。 贺昭的心计从不局限于朝廷中,他捂着胸口,动作僵硬地停在那儿,似乎连坐回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副样子,是必须有人扶着才能坐回去了。 谢庭川再怎么恨他,也不可能看着他在自己的地盘出事。 “陛下,”谢庭川快步走到他跟前,将人小心地引到了床边,“你身上的伤……” “没事。”贺昭咬着牙摇头,气息忽然加重了些许,他的衣襟处还在渗血,看着有些瘆人。 “陛下这几日若是在营中养伤,没道理还没结痂。”谢庭川沉默了片刻,问道,“昨夜是陛下送臣回营帐的?” 虽是问话,但是夹杂了肯定的语气。 贺昭一滞,刚想要反驳,便听到对方说:“怪不得昨天闻到了安神香的气味。” 紫宸殿中的安神香有一味琥珀香味儿,这么多年来,早就被贺昭沾染上了。 以至于每次靠近贺昭的时候,谢庭川都能闻到一股熟悉的琥珀香味儿。 这话一出,贺昭便是没得赖了。他承认道:“是朕送你回来的。” 谢庭川语气凛然:“臣不问,陛下便不打算说吗?” 贺昭闻言,苦笑道:“临舟,昨天的事情跟你说了,你就又要生气了。朕也不想碰你,但是朕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在外头吹风。昨夜你回去的路上,附近一片都没有人影,若是朕不偷偷跟着,你怕是会晕倒在路边。” 谢庭川无声地看着他,眼中有谴责的意味。 他好像在说,就算晕倒在外边也不要你管。 贺昭只好再次示弱:“临舟,看在为了送你回去,朕崩裂了伤口的份上,便原谅朕一次,可好?” 谢庭川能感受到他放低的姿态,但是他并不接受,他冷笑了一声,声音中有些嘲弄:“几年过去了,陛下对付臣的手段更加高明了。” 知道他吃软不吃硬,便卖惨博同情。 谢庭川是个体面人,也是个良善的人,自然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跟对方掰扯到底。 但是他胸口还是有股气顺不下来。 他总觉得,只不过一夜的功夫,对面这厮更加厚脸皮了。 贺昭听出谢庭川对自己的诸多防备和嘲讽,但是他并不介意,他不主动靠近,只是老实地坐在床边,等待着对方的后话。 谢庭川已然没什么想说的了,他怔怔盯着贺昭,觉得对方胸前的那抹猩红有点刺眼。 贺昭流血负伤的模样在他梦中出现过千百遍,他看着就忍不住打寒颤。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总做那样的怪梦,两年前两人一起坠崖的画面总是不断浮现于他的脑海中,那副画面像梦魇一样,缠着谢庭川,耗着谢庭川,让他不得好过。 这两年来,他一直都是紧着一口气的。 他有点恨贺昭,为什么不让他一身轻松地回西北,而要在临走前让自己再欠对方一回。 二人孽缘一场,九亭山一别,竟还不是终点。 自打再见到贺昭的那一刻起,谢庭川就知道了,这没还完的情债,还得继续还。 情债,得是有情才有债吗? 他分不清自己对贺昭是否还有情。 这么多年来,恨已经成了习惯。 他甚至不知道当时再见到贺昭的时候,那颗躁动的心,是因为恨得浓烈,还是爱意犹存。 无论是哪种,都让谢庭川有了忘不掉贺昭的理由。 原来恨与爱一样,至死方休。 ---- 现在字数比较杂乱,我决定写到哪儿是哪儿,不再规定一章多少字了。 当然,保底两千还是有的。 追妻的过程比较缓慢,大招还没来,大家耐心一点~
第74章 自取其辱 因为军营离皇营太远,所以在等太医过来的这段时间里,谢庭川叫了军医先给贺昭看了下伤口。 先前他从未仔细看过贺昭身上有多少伤,在对今日方脱了衣衫之后,才得以看清那些狰狞的疤痕,和密密麻麻的新伤。有些是前些日子在围猎的山林中添的,有些是这几日没好好养伤扯裂开的,血渍晕开了整片胸膛,紫红色的伤痕遍布肩背,像是受了什么严刑似的。 贺昭瞧见了对方的眼神,便扯了一下嘴角:“朕没事。” 谢庭川别开了眼神,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 这样的反应,倒显得贺昭方才是在自作多情。 “伤口反复裂开,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化脓发炎了。”军医皱着眉头,他不知道面前之人的身份,还以为是哪个受了重伤的将军,“这两日可不要再乱动了。” 谢庭川故意找的脸生的军医,这位军医刚来西北没两年,自然是认不出贺昭的身份的。贺昭这几天一直躲着所有人,西北的这些人也正好没见过陛下的真容。 谢庭川不想让西北的人知道自己和贺昭有什么超脱于君臣之外的关系。这样便好,省了不少麻烦事。 贺昭点了点头,也没有暴露身份的意思。 营帐中弥漫着一股清冽的药味儿,还掺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谢庭川不喜欢这样的气味,他掀开了营帐,想要往外走。 贺昭见到对方离开,有些急了,刚想站起来,就被军医按了回去。 “将军,你这伤口可容不得你这般动静。”到底是军中出来的医者,手劲儿不小,想要制止一个全身上下都是伤的人也不难,“好好养伤吧。” 贺昭刚想要说话,就听到帐外传来的一声:“等会儿就回来。” 听到这话,贺昭将身上躁动的气息敛了几分,应了军医的话:“知道了。” 军医觉得这二人的互动有些奇怪,但是他手头还有不少事,也懒得纠结这二位将军是什么关系。他站起身,行了礼便退下了。 谢庭川不喜欢药味儿,也不喜欢血气。战场上难免见血,多少年了,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气味,但还是会下意识地回避。 尤其是……贺昭身上发出来的血味。 “主帅,”梁临砚从远处走来,递了一封情报书给他,压声道,“祝将军那边有消息了。” 谢庭川接过了这封情报,迅速地扫了一眼,脸上的阴霾渐渐地散开了许多,他简短地评价道:“祝淮山,不错。” 焦谷那一场打得漂亮,伤亡不多,而且将敌军打退了二十里。 双方的第一场正面交锋,是齐国胜了。 梁临砚微微一笑:“这两日西北动静太大了,祝将军早有打算,所以也不算是没有防备。” 纵然是偷袭,也没叫对面讨得什么好处。 谢庭川点点头,又叮嘱道:“叫西线五个区的人都提起精神来,赫连父子打仗不按常理出牌,我们只能见招拆招。” 梁临砚颔首:“是,主帅还有别的吩咐吗?” “所有兵马粮草的配给都暂时别动,总数清点好了晚上报上来。”谢庭川思忖了片刻,下令道,“让西一区的人注意防备,先前我去探过,相对于其他地方,赫连业的兵马更集中于一区附近的兖水一带。若是正面打起来,怕是不会讨到好处。你来西北的时日尚短,你守在主营,给陆将军拨几个人,叫他先去一区守候待命。” “是。”梁临砚从前是个纨绔子弟,但是磨砺了两三年之后也算是有了点将军的模样,该正经的时候正经,一点都不含糊。 谢庭川看着这个昔日好友,心中感慨万千,最后也没说别的,只是拍拍对方的肩膀。 他不知道自己离开之后,梁临砚盯着自己的半边肩膀,呆怔了片刻。 谢庭川已经许久不主动和旁人触碰了。 这还是这两年来的第一次…… 谢庭川在外面又吹了会儿风才回到了营帐中。 贺昭躺在软垫上,看见来人,眼中有几分期待:“你回来了?” 谢庭川瞥了他一眼,道:“西北最近正在打仗,陛下什么时候带着皇宫的人离开?” 贺昭一噎,眼中灰败几分,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你就这么希望朕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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