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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完之后,谢庭川没有什么反应。贺昭只能听见耳边有一阵细细簌簌的嘈杂声,他的心里忽然空了一瞬。 “临舟?” 他现在看不见谢庭川的反应,没听见对方说话,他变得有些紧张。 “你别不理我,我以后不说这样的话了。” 谢庭川闻言,立刻拉着他的手,半跪在软垫上:“别害怕,陛下。我没生气,我方才在整理东西。” 贺昭摸到了对方的脸,随后将人紧紧地箍在怀中。 “陛下……” 贺昭颤着声音打断他:“临舟,我若就这么瞎了,以后就只能听你的声音了。我知道你不喜多言,但是……我不听你说话,就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我不想乱猜什么……从前我们就是因为误会彼此,才一直错过,今后的日子里,我再也不要和你错过。” 谢庭川没想到对方心中竟然如此不踏实,他点头道:“好,我知道。” “睡吧,我方才还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被褥。”谢庭川将贺昭带进自己的怀中,轻轻地拍着他的背,“陛下,躺下来吧。” 二人一起躺倒,彼此依偎着。 贺昭的手上一直抓着对方的革带,过了一会儿,才沉沉睡去。 帐外的风有些冷冽,今儿是腊月十五,正是寒冬时分。 这两日赶回去,他们还能在一起过个年。 —— 谢庭川很少在行军的路上坐马车,但这次为了陪贺昭,他全程都在马车里。 “贺裕说他已经叫来了陈太医陈钰,让他帮忙看看陛下的眼睛。”谢庭川道。 陈钰是太医院的首席太医,称得上是中原五国里医术最高明的医师。 他是贺昭的人,年轻的时候被安插在乌夜国中,成为乌夜国的大巫,地位仅次于国王和大殿下。 他和曾经的乌夜国大殿下古兰时,以及当初误打误撞被拐到乌夜国的贺裕都关系匪浅。 这几年他被召回了齐国,但是他不常待在太医院,他更喜欢四处游历。 “陈钰……”贺昭喃喃了一声。 他不知道直接让陈钰帮自己瞧眼睛,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陈钰医术高超,他庆幸有这样的能人在自己身边。 可是如果陈钰看过之后都说没有办法,那也算是直接斩断了所有后路了。连他都看不好的伤,就不用请别人来了。往后余生,他都要在黑暗中度过。 贺昭不知道自己能否直接面对这个结果。 “别害怕。”谢庭川的声音总是轻柔的,“就算他束手无策也不要紧,你瞎一辈子,我就照顾你一辈子。” 听到这话的贺昭,心中酸了一下:“我哪里舍得让你受累一辈子。” “你能活着回来就很好了,”谢庭川用脸蹭了蹭对方的额头,“活着比什么都好,不许再和我说这样的话。” 贺昭轻轻地笑了:“好。” 他们一路上走走停停,并不急着赶路,在第七天才抵达京城。 在发现贺昭之后,谢庭川就又修书一封寄到了京城,说明了现在的情况。原本贺昭的心腹们都想着怎么好好扶持新帝了,在收到这样一封信之后,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真是……喜出望外。 他们知道贺昭要暂时在西北养伤,就先在宫中忙活着过年的事儿。 年底要忙活的事儿可不少,陛下现在重伤未愈,就算回来了也得把这些事情扔到他们身上,他们还不如有点眼力见,先把这些累活抢着干了。 谢府已经人去府空,谢庭川没有落脚的地方,只好跟着进宫了。 贺昭将人带到了紫宸殿,那儿已经被翻修过一回,看着焕然一新,再也找不出当年的痕迹。 “我还在紫宸殿附近修了一个兰亭,又建了个兰晖殿,你日后进宫,便留宿在兰晖殿中。”贺昭道,“我批好折子便来寻你。” 谢庭川并不着急见识那个“兰晖殿”是何模样,他和贺昭在紫宸殿中待了一下午,安心等待着陈钰过来。 陈钰昨日传了信来,说已经到皇城附近了,等他回府休整一番,今日是肯定来得及进宫给贺昭看眼睛的。 二人一下午都没聊眼伤的事情,但是无论是贺昭,还是谢庭川,脸上的神色都一直紧绷着。 谢庭川看见贺昭握着的扶手处都被汗.湿了,他无声地叹气,将人牵引着走到一旁的软榻上。 “陛下,你……” “陛下,陈太医求见——”殿外忽然传来了陈德宁的声音。 贺昭的手忽地抓住了谢庭川的袖子:“他来了吗?”他的声音很轻,隐隐地有些不安,像是孩童般无措。 “嗯,别急,我让人进来。”谢庭川拍了拍他的手背,附身安慰道,“陛下,别害怕,我一直都陪着你呢。” 说罢,他走出了紫宸殿,冲着陈德宁使了个眼色。 陈德宁见到谢庭川,激动了一瞬,脸上的褶子都被熨平了:“将军,真的是您……”晌午就听说谢庭川和陛下一起回宫了,没想到二人此刻真的腻在一起。 看着这架势,这二人显然是和好了。 陛下和谢将军,都算是苦尽甘来了。 “是我,最近陛下行动不便,我在宫中照顾他。你去传话吧,让陈太医进来给陛下看看。” 陈德宁拿手背蹭去了自己眼角的泪,连声道:“是,是,老奴遵命。” 不一会儿,陈钰大步流星地迈入紫宸殿。 “谢将军。”他微微颔首行礼。 谢庭川点了点头,引着人:“跟我来。” 贺昭正坐在紫宸殿偏殿的一个软榻上,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倏然间,他闻到了一股兰花的香味儿。他抬起头来,声色干哑:“你回来了?” 他伸出手,想要牵对方。 谢庭川走了过去,握着他的手:“嗯。” “微臣见过陛下。”陈钰行了个礼,在贺昭点了头之后,他慢慢站起身,打开药箱,拿出了几样器具。 他对二人一直紧握的手熟视无睹,反正他也活了这么多年,也算是见多识广,陛下到这个岁数都没有立后纳妃,他早就猜到一二了。 陈钰检查了贺昭的眼睛之后,又问了当初具体是伤到了何处,已经过去了多长的时间。 片刻后,他说道:“有救。” 两个字一出,谢庭川如释重负,轻轻地呼着气。 相比之下,贺昭倒显得淡定一些。 “但是至少要有一个月的时日,才能有所好转。”陈钰又道,“这些日子,陛下要忌口,不能过度操劳,身边要有信得过的人照看着。” 不是他多想,而是现在贺昭的状况确实危险,若是被有心之人知道了,趁着他失明这段时日暗害于他,那可就要出大事了。 谢庭川想也没怎么想:“好。” 陈钰看着二人紧紧握着的手,敛下了眼中的情绪:“臣等会儿给陛下配药,晚上还要过来给陛下针灸。” “辛苦你了。”贺昭开口道。 “微臣不敢当。”陈钰将头压得很低,片刻之后,他斟酌了用词,又继续开口道,“除此之外,还请陛下注意——在未有好转之前,最好安心在殿中静养,练武骑马……包括行房.事,都得再等等。” 最后那句话一出,谢庭川的脸色开始不自在了。 贺昭却没什么反应:“朕知道了。” 陈钰又叮嘱了些无关紧要的,便离开了。 待人走后,贺昭将谢庭川扯到自己的怀中,贴着他的耳朵说道:“我猜你方才肯定是害羞了。” 谢庭川不想去跟他掰扯“害羞”和“难为情”的区别,他挣扎了一下,却不想听到对方倒抽冷气的声音。 “嘶……谢卿,我现在可是伤患啊,你只记得我眼上有伤,不记得我折了胳膊和腿?” 谢庭川立刻不动了。 但谁知下一刻,贺昭就将他整个打横抱起来了,稳步朝着紫宸殿内的床上走去。 谢庭川下意识地搂紧他的脖子,声色有些慌张:“你的腿……” “都过去二十来日了,骨头都养得差不多了。”贺昭微微勾唇,“怎么说什么你都信?” “二十来日也不可掉以轻心,伤到骨头,怎么说也得修养四五十日。”谢庭川反驳道。 “就走这一小段路,你别担心。”贺昭将人慢慢地放在床上,帮人脱靴袜。 “你怎么这般轻车熟路?”谢庭川都要怀疑对方不是真瞎了,“你……” “我闻到这里是龙涎香最浓郁的地方,所以顺着香气走了过来。我只是看不见,又不是五感尽失。而且这是我的地盘,翻修过之后我也在这住了半年,找个床还是不难的。”贺昭跟着挤了上去。 谢庭川看着他的动作,头皮有些发麻:“陛下,方才陈太医说了,不能……” “我乏了,你哄我睡觉。”贺昭半跪在床上,摸到了谢庭川的脸,凑了过去,亲了亲对方的唇,“我知道,我听见了。” “这两年多来,我从没有碰过别人,是想着你的脸自//渎过几次,但是每次都是草草了事。我早就习惯了,一个月罢了,又不是等不起。”贺昭说完之后,停顿了一下,担心对方听着不舒服,问道,“我这么说,会让你觉得被冒犯吗?”
第96章 谢府搬迁 谢庭川轻轻摇头:“不会。” 一想到对方是看不见自己摇头的,他就捏住了贺昭的手心,低声问道:“你这两年来真的一直都是自己……” “真的。”贺昭急忙道,“你是知道我的心意的,除了你之外,我不可能和别人做这种事的。” 谢庭川的嘴角扬起了些许:“我知道,我也没有。” 不过他的情况比贺昭好多了,他本来就是个清心寡欲的人,有与没有,区别不大。 贺昭听到这话,语气轻快了些许:“你走后,我在宫中种了一片海棠,每当想你的时候就会去赏花。只可惜……花不是常开的。” 有时候看见遍地的枯枝败叶,也只是徒增伤感罢了。 感受到了贺昭语气中的低落之后,谢庭川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道:“我都回到你身边了,还需要赏花思人吗?” 贺昭小心地揽过对方的肩膀,道:“不需要了。” 谢庭川笑了:“只可惜谢府空了,现在都看不到了。其实……从前我也叫人在府中种过海棠的。” 只是……也不知道是否是命运使然,每次移植过来的海棠,总是活不成。 一直到他离开谢府,最后那一批海棠也刚好落了叶子。 “我在皇宫附近给你择了一处宅子,你可以重新种一些你喜欢的东西。留夷、秋兰、翠竹、杜鹃……种出来了还能制成香料。我记得从前你是喜欢佩戴香草的,白芷、申椒,江蓠什么的也可以种。”贺昭搂着他,缓缓道,“若是你想将谢府的人接回来,我就给你们谢府重新提字,做个鎏金牌匾挂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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