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好像想起陆绯衣说的第二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 大概就是那一次罢,他想。 原来自己少年时为数不多羡慕过的两个人就是同一个人。 秋月白觉得这是非常惊奇的一件事,更令人觉得惊奇的是,这个人此时就在自己身侧。 然而。秋月白又想,若是再往前推个八九年,自己说不定真的不会拒绝这样坦诚的喜爱,但现在的他,难道还是以前的他吗? 连温若都知道他变了。 一只长期处于惊吓状态的鸟绝不会轻易落在一个人的手上。 不知过了多久,日头渐渐西落,这时候秋月白才缓缓的将靠在身上的人扶着让其独立坐着,自己走了出去。 然而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啪嗒”一声响,人倒了。 秋月白:“……” 人虽然倒了,但却没有醒,秋月白想了又想,实在是不想多走那几步路了,索性就不管他,继续往外走。 风吹拂过发丝,他遥望着远处红色的落日,二十四桥在侧,人似乎心有所感,拔刀而出,用出了以前都没用过的一招。 对于秋月白来说,刀与他自己就是一体的,江湖上能达到这个地步的刀客基本上都要比他年纪大许多——从这一点上看,他就已经是极其少见的天才了。 如今,九年过去,虽然离开了时玄兰的教导,但他自身的进步已经到了一个很令人觉得恐怖的程度,闲下来自创几招早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不过今天他感觉自己的状态格外的好,刀的招数也用得格外的顺。 此时,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自己是否可以自创一招用来针对《相见欢》? 《相见欢》是时玄兰教给他的,他曾经告诉过自己,那是全天下最好的刀法,事实上也确实是如此,秋月白此生学过的招式不多,仅凭《相见欢》已经足够独步天下。 可以说他对于这一套招式的了解已经到了绝无仅有的地步。 秋月白将刚刚悟出来的那几招对应着《相见欢》进行了修改,他心无旁骛一路顺下去,有人来了也没有发现。 直到“咚咚咚”的几声敲门声传来,秋月白这才回过神来,他收刀入鞘,以为是温若来了,前去开门。 没想到来的是另外一个人。 门外,一个身着黑衣的年轻刀客斜靠在门框上,表情冷峻的抱着刀,抿着唇站在那里。 “好久不见。” 黑衣刀客微微颔首唤出了他的故名:“明月夜。” 秋月白没想到来的是他。 “储亦尘。” 黑衣刀客很轻很轻的笑了一下,表情仍然是冷峻的,这种冷峻又与秋月白的冷完全不同,更像是一种自我的克制:“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这辈子记得的人不多,记住了便不容易忘记。”秋月白淡淡道:“只你一个人么?先进来罢……” 储亦尘却拒绝道:“不了,我此番前来是为了一件事。” 秋月白一顿,美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干净的眼睛看着他:“何事?” 储亦尘的目光落到了他拿在手里的二十四桥身上,刀不变,人也不变。 他咬字清晰: “比试。”
第062章 暗算 路越走越偏僻,越走越远。 秋月白边走边环顾四周:“还有多久?” “就在前面。”储亦尘说:“不远了。” 他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距离他们出来已经过去了几乎要两刻钟,储亦尘以院子不便施展拳脚为由将人约了出去,说是要去一个宽敞点的地方比试。 秋月白对于储亦尘还是有些印象的,他以前与此人比试过,因此这次说再要比试也没觉得有多意外,比比也没什么。 又走了一会儿,前面果然宽敞了许多,已经能看见一块宽敞的大平地,那是由树木砍伐过后建成的一片习武场,看得出来,此处平时就有人经常来练。 估计也就是储亦尘了。 平地旁边有一间木屋,里面有烟正在徐徐冒出,储亦尘见他往那边看去,解释道:“我烧了火,煮了东西。” 秋月白没说什么,两个人走到平地中间,他说:“开始罢。” 储亦尘站在他的对面,没有热身,也没有过多的交谈:“请。” 秋月白没有拔刀,比试是不需要拔刀的。 但这一幕让储亦尘想到了在很久很久以前发生过的一件很类似的事。 那一次比试,秋月白也没有拔刀。 他没有说话,只是冷笑一声,决定用自己的刀来逼迫面前的人拔刀。 “噌”的一声,刀出鞘。 秋月白侧身躲过。 储亦尘的刀换作乌雁雪,比秋月白的要细一些,没那么宽,刀身颜色也要更深一点,据说是因为加了某种淬炼的材料,只有刀刃那一条是雪白明亮的,倒是名副其实如乌雁白羽。 他的刀很快,但秋月白也不慢,躲过第一刀后二十四桥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配合着身法刺出。 那是十分漂亮的一招,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但就是这样轻盈无害的一刀,储亦尘要想化解却足足连用了三招。 在用刀上,秋月白从不被动——杀人的刀是决计不能被动的,若有半点的害怕,担忧,顾虑,迟疑,那么那一招就绝对会落空,这无异于将自己的破绽暴露在对手面前,将头颅放置于对手兵刃之下。 也正因为此,对手要想赢就必须接住他的每一招,一次也不能落空,否则,在没接住的那一瞬间就已经算输了。 三招过后,储亦尘已经出了汗。 秋月白却越战越勇。 储亦尘的刀在同辈人中可以说已经是非常不错了,就连秋月白也能感觉到其中的几分妙处——很有韧性,这其实是很好的一点。 但秋月白也感觉到了他的心绪不平,刀不稳。 刀不稳就不足以应敌。 于是秋月白放慢了一些招数,有意等他一下。 或许等一下,等他稍微冷静一点,这次的比试就能更加有效。 然而他没能等到。储亦尘感觉到了他在节奏上的放慢,也明白自己有些急了,他想平复心情去找秋月白的破绽,可是却越看越急。 因为秋月白的刀根本没有破绽,每一招每一式都行云流水严丝合缝,像天底下织法最密集的布匹,连一根针都扎不进去! ——可是直到现在秋月白也没有拔刀,难道就注定与十多年前一样,自己连逼他拔刀的能力都没有吗? 储亦尘不甘心,他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 就在这时,秋月白与其兵刃相接。 一股猛力顺着刀鞘传到手臂,震得人虎口发麻,储亦尘忽然和不要命似的,放弃了所有的防备,全盘进攻。 这样的进攻方式,只有在拼命的时候才能见到。 并且秋月白感觉到了,储亦尘的目标并不是他,而是他手中的二十四桥。 ——这是什么意思? 直到他看见乌雁雪的刀锋试图挑落自己的刀鞘—— 二十四桥已经露出了一半,剩下一半也摇摇欲坠。 见状秋月白不得不将刀鞘甩开,落在了一边,此时他才明白——原来储亦尘是想逼自己拔刀! 终于见到了二十四桥出鞘,储亦尘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两次交锋之后双方对立,他抬了抬下巴说:“来罢,不必放水……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秋月白神色平静,伸出手抚摸了一下二十四桥,刀身发出清鸣。 他们没有再等对方出手了,而是同时出刀—— 没有人能看清楚那一招,乌雁雪与二十四桥撞击发出金属铿然之声,似有不平之意,然而二十四桥上一刻还在原地,下一刻就随着人的位置已经迁移,尘土飞扬过后,万象颠倒变化,刀刃置于面前人脖颈之上。 秋月白淡淡,点评:“你的心还是不静,所以你的刀很浮躁。” 二十四桥入鞘。 自此储亦尘惨淡的笑了。 “我竟然还是不如你。”他说。 秋月白:“你的刀已经很好了。” “但还不能说是最好,如果不是最好,那再好又有什么意义?” 秋月白摇摇头:“何必如此,执迷不悟终成心魔。” 储亦尘问:“你为何不肯早些出刀,为何只肯用带着刀鞘的刀与我比试?莫非你不屑?” 秋月白:“不,我刚刚说过,你的刀已经很好了,只是我的刀还有些问题。” 储亦尘:“若你的刀还有问题,只怕乌雁雪与我皆要回炉重造了。” 秋月白没再说话。 若是没有刀鞘,刀是很容易就能伤到人的,他已经吃过教训了。 储亦尘勉强的笑了一下:“今日比试,了我十年心愿,且不说这些,我煮了茶,来喝点罢。” 秋月白点点头,两人走到旁边的小屋子前面,这里很干净,门口摆着的桌子也有被擦过的痕迹。 他摸了一把凳子,坐下。 储亦尘从屋子里提着茶壶走了出来,拿了两个崭新的杯子放在桌子上斟满,将左手的一杯递给他:“请。” 秋月白接过,在储亦尘的视线下抿了一口茶。 储亦尘坐在他的对面,这时候秋月白被屋子里飘出来的烟呛了一下,用袖子捂住唇咳嗽了两声。 储亦尘微微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大概是刚刚把火熄灭了的缘故,有些烟,我喜欢这样煮出来的茶水,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秋月白将杯子放在桌子上:“好水好茶。” 顿了顿,他又说:“温若这些年多亏有你。” 储亦尘的视线从秋月白的肩上穿过,将目光落在后方地上摆着的一盆兰花之上:“他毕竟也是我的朋友,为他做点事,倒也没什么。” 秋月白看着他。 面前的人五官深刻俊秀,眉目坚毅,很沉着,但又好像有郁色。 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想到了陆绯衣曾经对他说过的那句话。 他说,储亦尘好像不怎么喜欢自己。 秋月白微微蹙眉。 他站起身来,抬头看天,日光渐渐消散,夜晚马上就要到来了。 他得回去了。 储亦尘看出了他的意图:“不必急。你今天不用回去了。” 这一句话说得很突然,也很平静。 秋月白一怔。 他原本只是怀疑,可眼下怀疑却真的变成了现实。 他说:“……你这样做,温若知道了该怎么想?” 储亦尘也站起身来,靠近了他:“他不会知道的。” 秋月白摊开手,让他看了看自己的袖子,上面有一片水渍。 那是他没有咽下去的茶水。 下一瞬间,二十四桥出鞘,刀尖抵在了储亦尘的胸口之上。 秋月白冷冷的低声说:“我不想杀你,是看在温若的面子上,比武不成难道便要出此下策么?”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6 首页 上一页 56 57 58 59 60 6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