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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红袖有许久没有再见过那种眼神了。是猛虎捕猎时的目光,只一眼就让猎物吓得无法行动,僵直在原地最后进入虎腹。 而现在,这个高高在上的王-秦抚光的目光又让柏红袖想起了那段日子。他的手掌不自主地攥紧,比起害怕,他更担心的是无法抗衡,没办法全身而退。 “你说你认为他做神使最为合适,你自己听听这话不感到可笑吗?”男人好似头痛,向后仰靠在椅背上揉着太阳穴,不再看他们。 “孤知道近些年那群骗子层出不穷,但是儿臣推荐这个人绝对是可以空口吟唱曲谱的,调子和先皇后别无二致。”秦观士仍旧保持着温文尔雅的样子,听到否决的话也只是向前一步拱手回话。 秦抚光显然对这件事十分不信任,甚至不想再讨论。看着平日无时无刻保持体面的太子,他只得道:“确实自皇后去世后就没有人能再吟唱那曲子,若是这个少年可以,那便坐了这神使之位又如何?” 秦抚光站起身走到秦观士面前,压下对方作礼的双手,贴近他的耳边:“倒是朕的太子,平日都不会理会这件事不是吗?为何今日如此着急?” 秦观士依旧看着前方,心脏跳动的频率加快,面上依旧没有任何破绽。他沉默了片刻,继而慢慢露出一个微笑,向后退了一步:“父皇,儿臣只不过是之前未曾遇到过能真的吟唱出曲子的人罢了,花神也是江山社稷的一部分,儿臣理应为父皇分忧。” 秦抚光一挥衣袖,又坐回了上座,重新拿起毛笔蘸墨写字:“那便唱吧,朕倒要看看能唱出什么名堂。” 被晾在旁边的柏红袖看终于提到了他,他也看到了秦观士向自己投来的鼓励的目光,但是柏红袖一歪头,根本没理会这个小太子。 “唱可以唱,但是陛下,连一个卖唱的都要彩头,若是想要听我唱歌可是要付出什么报酬吗?” 卖唱的,秦抚光嗤笑,抬头便见柏红袖看似玩世不恭的样子。甚至那红衣小子还背着手在原地弹来弹去的样子,和一个弹簧一样。 “你胆子不小?真不怕朕杀了你。” “诶呀。”柏红袖向前几步跑到离秦抚光五步远的位置,左手虚掩着嘴,做出一副很震惊的样子。“陛下,别看我这样,我可是身娇体弱的人,吼两下就容易瘫在地上了。我这唱完一曲都废去半条命了,这样为主子效劳,还要被威胁啊。” 语罢,柏红袖直接跪坐在了地上,“陛下,在下这么一激动,现在就要不行了。” 楚安也是诧异地看着柏红袖表演,但也立刻反应过来扑到了他的脚边,哭丧似的大叫:“诶呦我命苦的哥哥啊!怕是我们兄弟二人就要死在这言国了!客死他乡,惨得嘞……” 两个人和唱戏一样,一下子书房里面就和奔丧一样……闹腾…… 闹腾……真闹腾。秦抚光心下只有这俩个大字了,真吵! “闭嘴!你若是会唱那便可坐神使之位,若是不会唱便是欺君,斩立决!”秦抚光用力一拍桌子,连砚台都被拍飞了起来,砸在地上时还滚了几个圈,墨水撒了一地。 “我可没说我会唱怎么能算是欺君大罪?我可担待不起!”柏红袖见他肯好好沟通也收起了撒泼打滚的样子,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毫不避讳地看了回去。 “柏红袖。”秦观士挪步,低声道:“你现在是嫌疑犯,若是你作了神使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自然不会是什么朝廷嫌疑犯。你若是不唱估计就只能回去做罪犯了,你也看到了,那个审你的家伙根本不给孤面子,不会放过你的。” 既然别人能想清楚,柏红袖自然也知道,只不过他不想再和宫廷里的人扯上关系而已,可是监牢那边也的确是个麻烦。 看来只能暂时应付一下这边再想办法辞官了。柏红袖点了点头,吐了几口气:“那我开始了?” 秦抚光被他气得没抬头,此刻手边又没了墨,低着头看折子。秦观士倒是温和地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还是那首轩辕子教他的曲子,他早已烂熟于心,只因这是他学的第一首曲,就算后来几乎没有机会登台演唱这首,但是在他心中也占据了一份不可估量的地位。 若是这首曲对于言国那么重要,轩辕子那厮究竟是什么人。 如今想来,为何轩辕子要杀皇帝,为何培养走卒,只是为了篡位?不,绝对不是。轩辕子没有众多精卫,他没办法夺得皇位,那他究竟是为何那样做? 他身上疑点重重,现在看,或许当初不该直接杀了他。可论那时的情形又怎么能忍住不动手呢。 思虑间,一曲罢。 思绪回笼,再看高座之上的秦抚光,他面色沉重,有震惊有疑惑,甚至还透露着一丝不可思议。 这首曲明明不难,但是所用文字却是先皇后自创的自然语,便除了先皇后无人能唱。她也只是每年只吟唱一次,无人能够记住其中关窍,几年来都是如此,所以先皇后才更做实了神使这个身份。 如今又有了第二个能唱出这首花神曲的人,那这神使之位着实是如秦观士所说,只有这少年最为合适了。 沉默良久,就连秦观士都有些站不住了,就在他准备开口之际,听台上之人道:“那便依太子的,赐神使之位。” 柏红袖见事情解决了转身就想走,被秦观士拉住胳膊提醒:“谢恩。” 柏红袖指了指自己,一副疑惑的表情。被封官又不是没有过,他在当初在连国的浴桶里就完成了二品官职的封赏,跑到言国还要谢恩了?可是这个神使又不是他想做的。 秦观士有些无奈,但也耐着性子把他拉回到自己身边,先行跪地叩拜,然后保持着叩头的姿势偏过头眼神示意柏红袖照做。 也不是没跪过,跪过一个轩辕子也是跪,柏红袖倒也没多不乐意,于是学着秦观士的样子跪拜:“谢陛下。” “下去吧。” 柏红袖起身,也没顾着剩下两个人就往外快步走。秦观士又做了一礼才快步追上他:“你要去哪,孤带你去神使住的地方,你先将就一晚,明日孤命人把神使殿收拾出来。” “不用了,我要出宫。”柏红袖还念着尤凛和彦涟二人,估计这两个小子着急坏了,再不相见估计要大闹言国了。 “不可。”秦观士挡在他面前,柏红袖一个没注意险些撞上去。 “你干什么?太子殿下这么闲啊,我去哪你都要管?” 鶄 “你既已是神使便代表着言国的颜面,不可随意出宫,更何况过几日二弟回国作为神使你要出场吟唱祝福,这些你也要准备。”秦观士拉住柏红袖的胳膊就要带他走。 “我要去找另外两个人,你见过的,记得吧。”言国不比连国,柏红袖没有反抗,跟着秦观士的脚步走了。 “让你身边那个家伙去找好了,反正他没有一官半职,只是个庶人。” 听见秦观士这么讲他,楚安一个挺胸:“我现在可是神使的经纪人!” “何为经济人?”秦观士听着这话不知所言,略显疑惑地瞧了一眼柏红袖。 柏红袖也摇头,没答。 “就是照顾他饮食起居行程安排的人!”呵,孤陋寡闻的古代人,被我这个知识分子震撼到了吧!楚安正洋洋自得时便听秦观士道:“原是仆从之意。” “?”楚安刚想争论几句,就见楚安嘴角的一抹坏笑,便知这小子是故意的,只能恨恨压下话头跟着走。
第65章 睡房梁 夜晚的皇宫很是寂静,能听到此起彼伏的知了叫,在宽广的宫道上略显寂寥。 三人在一处装饰平平的殿前站定,里面还闪着昏黄的灯火。秦观士没打招呼就推开了门,或许是时间久了,那扇木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来,惹的人生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一屋子少说十个人,就这样和门口三个少年人大眼瞪小眼地相互看着。粗略这么一看,这一屋子老的少的都有,但好在都是大老爷们,住在一起也没有大碍。 “太子殿下,这是……”柏红袖指着屋内,难不成这里就是他口中说的神使住的地方? “那个,红袖你听我说。因为他们都是暂时的神使所以都住在一起,我明日一早就命人把神使殿打扫出来。”秦观士也是第一次来这里,没想到聚集了这么多人,看来是时候给他们都清走了。他一边暗自想一边低声道:“他们都是骗子,我也没想到有这么多人,要不然你去东宫先住一晚?” 柏红袖斜眼便对上了秦观士的脸,秦观士比他高了不少,这么和他说话还要弯着腰一副屈金降贵的模样。 屋里的人终于反应过来,忙跪下朝太子作礼。“参见太子殿下。” 虽然这群人顶着所谓暂时神使的名头,但是所有人都明白他们只是骗子,若是拿着这个头衔来作威作福可就真是不知何为大小了。 “不了,我就在这里凑合一晚。”柏红袖径直踏进屋内,双手搭在门板上,朝着秦观士扬起一个微笑:“太子殿下晚安。” “彭。”木门毫不留情地在秦观士面前被关上,扬起的风尘扬起他的发丝。油灯的光又从窗纸透过来,变得昏暗。 秦观士无奈地摇头笑笑,转身离去。 屋内,一群男人匍匐在地上,见门关上才敢再抬起头瞧这新来的少年。见只是一个小白脸于是又放下心来,但人是太子领来的,一部分人不敢造次,于是悄悄躲到一旁看热闹。 还真有几个不怕死的往柏红袖面前凑,挑着眉歪着嘴,眼珠子上下打量着,满满的不怀好意。 “你小子年纪轻轻干什么不好,就来骗吃骗喝?” “哦?你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们不是骗吃骗喝的,而我就是了?”柏红袖满不在乎地推开堵在身前的几个人,径直走向了床榻。 “嗤,黄毛小子骗骗别人就行了?我们都是一种人,连我们也骗?哪来的什么狗屁神使?”那男人一副地痞流氓的样子,说话也是脏字乱飞。 让这种人做临时神使?不知道这个国家对这个所谓花神教有什么寄托,但是连神使这个职位也不经过审核吗? 柏红袖摇摇头,直接躺到榻上闭目修神。 “老子和你说话呢,你什么态度!一个毛头小子还敢一个人占床了?还不滚下来!”见少年不搭理自己,男人恼羞成怒,上前就要动手。 还没踏出两步,就感到脸边划过一丝冷风,呆愣的片刻间他仿佛看见自己鬓角的发丝被切落。待他回头仔细看查看是什么东西所为时瞬间惊得脊背发凉。 一把匕首明晃晃插在木板上,刀背还缠着沾染血迹的纱布。 妈呀一声,那男人直接跪在了地上,不再有胆子去瞧床上的少年。 周围人大多也都偷瞧着这边的动静,一看来了这么一个煞神顿时都心下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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