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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意和孟天莹都觉得陆琼山说得有道理,当下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好日夜兼程回山为是。 已经是第七天了,厉酬风算算日子,估摸着陆琼山、楚意和孟天莹应该已经快到屏山了,他暗暗希望一切还不算太迟,他们带回去的解药还能救师叔,可惜他现在听不到任何外界的消息,连平日里见到的人都有限,而他们也从来不跟他说话,这么多天以来,他还从未见过余书,不,应该是段书雩。 那天段书雩给他下了迷药,他醒来时已经在这里了,他怀疑无论他答不答应留下来,段书雩都已经做好了准备,没有人告诉他这是哪里,但他猜测他所在的位置,就是春风化雨楼。 此地楼宇绵延,占地极广,春风化雨楼作为江湖上第一大杀手组织,积累了大量财富,由此可见一斑。厉酬风曾经走出去查探过,可院落重重,草木繁茂幽深,道路曲折,稍微拐个弯便找不到原来的路了,厉酬风第一次出去时就差点迷了路,更遑论找到出去的路线。 余书把他带到这里,却又没有限制他的行动,想来也是对春风化雨楼的布局很有信心。 厉酬风又想到,他被关在这里七天,可余书却还未出现过,想必是对他会做什么心知肚明,也早知道他会碰壁,厉酬风顿时有种又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愤怒。 夜已三更,但厉酬风却无半点睡意,正是万籁俱静的时候,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一缕细微的笛声,低沉幽怨,缠绵悱恻,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哀愁。 厉酬风从床上翻身坐起,这笛声像是从不远处传来的,他推开门循着笛声的来处,拐过弯穿过回廊,山中夜晚潮湿的空气带着寒意,清冷朦胧的月光笼罩万物,笛声袅袅,竟有种如在梦中的感觉。 笛声越来越清晰,就在前面的湖心亭里,只见湖中水雾弥漫,亭子里白色帷幔层层,在微风中轻轻飘扬,在帷幔深处模模糊糊伫立着一个吹笛的人影,他的身影给人寂寥之感,可是隔得太远,看不清他的模样。 厉酬风不由走上前,拨开面前阻碍视线的层层叠叠的帷幔,他离那个人影越来越近,待他终于站到那个人身后,那人一身青衫,他的心跳越来越快,他差点脱口而出叫出他的名字。 可当那个人回过头来,却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泼下,那如寒星一般的冷眸他曾经见过的,他们第一次见面并不是在河边,而是在那个林子里,有十几个人死在那里,他们的鲜血还是温热的,汇聚在厚厚的落叶之下。 厉酬风不禁打了一个冷颤,眼中流露出恐惧戒备之色,他想起来了,他不是余书,他是段书雩。 段书雩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面色变化,眸光一沉,但很快又笑道:“背后偷听可不是正人君子所为。” 厉酬风冷淡地道破:“是你引我来的。” 段书雩不置可否:“睡不着吗?” 段书雩走过来,亭子里早摆好了一桌酒菜,他拿起酒壶倒了一杯酒,示意厉酬风坐下:“陪我喝一杯吧?” 厉酬风顿了一下才坐下,段书雩把那杯酒递到他面前,问:“住得还习惯吗?” 厉酬风并不喝酒,只是问:“你把我留下来是为了什么?” 段书雩懒懒地在他对面坐下,看他正襟危坐的模样觉得好笑:“何必这样防备我?毕竟相识一场,坐下来叙叙旧又有何妨?” 厉酬风不说话。 段书雩自顾自地喝了一杯酒,又重新斟满:“没有和叶大小姐成就好事,不觉得可惜吗?” 厉酬风皱了皱眉头,正色道:“我与叶小姐清清白白,她出于好意帮我,你不要妄自揣测,损害了叶小姐的名声。” 他明显是在维护叶霜枫,让段书雩很不快,但想到他也是否认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就不再计较了。 “在与叶霜枫成亲之前,我说要走,你还想跟我说什么?” 厉酬风一怔,他瞬间想起那晚芙蓉花湖畔,他对着他欲言又止,而他却说他要走了,厉酬风心绪纷乱,一抬头正好对上段书雩秀美的眼眸,正柔情而专注地凝视着他,厉酬风心头一震,但又立即清醒了,他不由羞恼愤怒起来,他已经被这双眼睛骗过太多次了,想起那时被他骗得团团转的自己,脸上烧得火辣辣的,如今看也不想再看他一眼,他移开了目光。 厉酬风强压着情绪,生硬地道:“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后来你还到山崖底下找过我?” 厉酬风又惊又怒,段书雩分明对他的行动了如指掌,他想当时自己的一举一动落在他眼里只怕就是个笑话,此刻就像被人踩在脚底下那般羞辱,他胸口憋闷得要爆炸,当下再也忍耐不住,腾地起身,就要离开,可段书雩身法比他更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厉酬风下意识反击,段书雩的武功比他高得多,他根本拦不住他近前,他们的身体倏然贴近,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温度,厉酬风下意识往后躲,段书雩便贴得更前,厉酬风能闻到段书雩呼吸中淡淡的酒气。 厉酬风别开了脸。 段书雩仰着脸端详他的侧脸,还不肯退开:“你怕我?” 厉酬风怒道:“胡说!” 但说话间又是四目相对,厉酬风不知怎的觉得浑身不自在,又触电似的移开了视线。 段书雩在笑,他们贴得这么近,厉酬风能感觉得到,不知为何,他的心跳越发剧烈,他怀疑段书雩会将他的心跳声听去,急得额头都要冒汗了。 段书雩松了扣住厉酬风的力道,更像是软软地靠在他肩上,厉酬风浑身都僵住了。 “厉酬风,你骗人,你说过永远不会生我的气的。” 段书雩的低声呢喃里带着轻微的抱怨,他的语气如此温柔亲昵,几乎可以让人忘记他的残忍狠辣,可他偏偏提起这句话,厉酬风心中刺痛,当初他还不知道他的真面目,他还以为他受了重伤,他骗他说出了这句话,他的面容怪异地扭曲着,显然正在经受剧烈的感情震荡,连身体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段书雩自然察觉到了,不由有些愕然,他的面容看起来如此柔弱无辜,可这反而刺激着厉酬风想起他是如何欺骗自己的,他想起他的狡诈卑鄙,他做过很多坏事,他杀过很多人,他的手中沾满了无辜之人的鲜血,光是想到这里,厉酬风猛然生出一股大力决绝地推开了段书雩。 段书雩后退几步,撞到石桌,桌上杯盘碗盏哐啷啷地摔到地上,但他看也不看一眼,他仍是定定地盯着厉酬风。 他的眉心蹙起,很伤心似的:“我还活着,你不开心吗?” 厉酬风说不出话来。 段书雩幽幽地问:“厉酬风,你以为我死了,为什么这么难过?” 他眼眸中闪烁的微光像晶莹的眼泪,他的目光哀怨,却无端给厉酬风一种咄咄逼人的感觉,厉酬风心慌意乱,五脏六腑里像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翻腾,他竟萌生自己过于狠心的感觉,一时间他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曾经当你是朋友。” 厉酬风急躁地低吼,他急促地喘息着,咬紧牙关,确保自己不会再泄露任何不该宣之于口的东西,他要说服自己,这就是答案。 段书雩扬眉,连声追问:“朋友?原来是朋友?你会像对我一样对你所有的朋友吗?你当我和你其他的朋友一样吗?” 厉酬风清醒了许多,他义正词严地道:“我愿为朋友赴汤蹈火,对敌人也绝不会留情。” 段书雩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冷笑道:“敌人?如今我是你的敌人了?就因为我杀了几个人吗?那是那些人该死,他们想杀我而不成,弱肉强食本就如此,他们也曾经杀过很多比他们弱的人,你为什么不恨他们,偏偏恨我?” 厉酬风觉得他不可理喻:“正义之士行走江湖,以行侠仗义锄奸扶弱为己任,遇到大奸大恶之徒自然要尽力而为,这与滥杀无辜不同,你杀了那么多人,他们本可以不用死。” “在你眼里,我也是大奸大恶之徒,你也想要杀了我?” 厉酬风凛然道:“自古正邪不两立,你若是再行不义,我不会放过你。” 段书雩却像听了个笑话似的,不可遏制地大笑起来,状似癫狂,厉酬风不由惊愕万分。 段书雩眼眸中闪烁着灼灼光芒,脸上流露出偏执和恨意:“古往今来,这偌大江湖,正邪到底是由谁来分?谁是正,谁是邪?谁是善,谁是恶?这个江湖不就是你杀我,我杀你,哪有真正无辜之人?不过是一些道貌岸然欺世盗名的伪君子自诩正派人士,将我们春风化雨楼视为邪魔外道,可却忘了我们只是一把刀,真正的邪魔外道是那些拿刀的人。” “你猜为何春风化雨楼能在江湖上存在多年?因为有人需要我们。” 厉酬风脸上变色。 “你可知紫云山庄的事并不是我胡乱捏造的,紫云山庄被灭门是因为他们庄主在某场比武中打败了某个大侠,那个大侠表面宽厚实际却心胸褊狭,无法忍受失败带来的耻辱,于是就花了大价钱让春风化雨楼出手;宿远吴门煊赫一时,但树大招风,有人觊觎他们的剑谱和武功秘籍,便要将他们一门全都斩草除根,你说,这些幕后真凶不是比春风化雨楼更加可怕吗?这江湖上的正邪二字背后,不过是为财为名为利!” 厉酬风心中涌起惊涛骇浪,他知道段书雩说得很可能是真的,寒意窜上脊背,他颤声问:“是谁?” 段书雩冷声道:“为你自己的性命考虑,你还是不要问的好。” 厉酬风定了定心神,道:“武林中固然有奸邪狡猾之辈,可也有真正的大仁大义高风亮节之人。” 段书雩了然:“你是说你的师父慕容椿?” 厉酬风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 段书雩冷哼一声,故意要挫折他,脸上露出不屑之态:“多年前,慕容椿诛杀萧有情,一战成名,我倒觉得那姓黄的矮子说得有理,其中说不定另有隐情。” “我师父的清名怎可被你这种人毁坏!” 厉酬风登时大怒,他无法容忍任何人对他的师父有任何不敬,一掌击向段书雩,段书雩身子根本未动,他只是抽出了腰间的笛子,也不避开厉酬风的来势,手法迅疾怪异之极,笛子敲向厉酬风的手腕,后者手腕处登时传来剧痛,段书雩的笛子又已戳向厉酬风胸口要穴,厉酬风大惊失色,不由退后几步,不料段书雩手中的力道只是轻飘飘的,而厉酬风用力过猛,差点站立不稳。 段书雩讥嘲地看他站稳身形,傲慢地道:“我不知你那好师父是用什么手段杀了萧有情,但凭你现在的武功,是杀不了我的。” 厉酬风脸上烧得厉害,半是羞愧半是愤恨,咬牙切齿道:“纵使我现在没有能力,但春风化雨楼作恶多端,必然自食恶果。” “恶果?”段书雩眉眼瞬间变得凌厉,面孔因隐隐约约浮现的杀气而变得阴狠,他的声音森冷,“厉酬风,你是不是没见过我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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