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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望着慕容椿,慕容椿沉默片刻,他长叹一声,道:“作恶之人是萧有情,如今魔头早已伏诛,斯人已逝,万般仇恨,俱都一笔勾销了,屏山派内没有你们要找的人,诸位请回吧。” 他这话显然是承认萧有情当年确实有后代留在世间,而他对此是知情的,屏山派众人面色各异,不由纷纷议论起来。 可那些身负血海深仇的人,听到萧有情还有后代,报仇之念在心头燃烧得更加炽烈,他们根本听不进慕容椿的劝告,只认为他是有心包庇萧有情的余孽,也根本不顾当年是慕容椿除了萧有情的事实,仿佛慕容椿也成了萧有情的杀人帮凶,对他声色俱厉,各种谩骂层出不穷。 “这么说你是不肯交人了?那我们就只有自己去找了!” “大家伙,冲啊!找到那个贼人,将他千刀万剐!” 他们叫嚣着要进攻,屏山派弟子虽然心有疑虑,但对本门忠心耿耿,面对本门安危,众弟子同仇敌忾,不待吩咐,自发组成剑阵,挡在掌门慕容椿面前。 陆琼山身为本门第二大弟子,为首喝令道:“放肆,屏山派岂可任由你们胡作非为,屏山派众弟子愿以身护卫师门,绝不让师门受辱。” 屏山派刚刚经历过与魔教恶战,如今人人形容狼狈,衣衫褴褛,许多弟子身上还带着伤,但他们仍挺身站在前面,此时此刻,他们护卫师门的决心和信念是一致的,他们眼神坚定,面色坚毅,一排排利剑出鞘,烈日之下寒光闪闪剑气如虹,依旧气势如虹,众豪杰都被慑住,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慕容椿环顾本门弟子,心内震动,面露不忍之色,今日屏山派遭逢大劫,先是遭遇魔教偷袭,又面对群豪攻山之危,若是再斗下去,只怕会死伤无数。 而这些弟子们都正值大好青春年华,他们甚至只从江湖传闻中听说过萧有情的名字,他们不知道这件事的原委,又怎可让他们为这件他们根本不知晓的事情而付出生命。 慕容椿大喝一声:“退下。” 众弟子愕然,纷纷唤道掌门、师父,慕容椿缓缓从弟子中间走到最前方,他以清癯的身躯挡在了众弟子面前,也挡在了整个屏山面前。 慕容椿环顾群豪,面色庄重从容,长髯飘动,朗声道:“在这里只有屏山派的弟子,而无萧有情的余孽,更没有你们要找的大仇人。当年留下那孩子的性命是我一人做下的决定,屏山派众弟子对当年旧事毫不知情,弟子无辜,若然有罪,也应由老夫一人承担,若你们要问罪,便先问过老夫吧。” 他的言下之意便是不会透露那人是谁,非但不透露,还要以性命包庇那人。 他站出来,愿以一人之力担下所有的凛然气魄和阔大胸襟,已慑服不少人,屏山派弟子眼含热泪望着他们的掌门,群豪虽也深受震动,可是仇恨蒙蔽了一切,也压倒了一切。 因慕容椿德高望重,暂时无人动手,逝水居士最先出列,望着慕容椿,面露惋惜和痛苦之色,他道:“慕容掌门,你既然执意如此,那看来我们是做不成朋友了!” 说完,他仰望苍天,忽然发出长啸,久久不绝,其中蕴含的悲痛绝望之感震动天地,群群禽鸟被惊得呼啦飞起,在场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逝水居士老泪纵横,字字泣血:“苍天不公啊,为何那大魔头的后代还能存活于世,可我的爱妻爱女何辜,如今拼了这把老骨头,我也要亲手为她们报仇雪恨!” 话音未落,他双眼射出仇恨的光芒,须眉扬起,衣裳鼓胀,整个人膨大如同一只巨鸟扑出,双掌携带虎虎风声,有如泰山崩塌,劈向慕容椿。 慕容椿浑身不动,待他掌到,便伸出手掌迎上去,砰地一声,猛然之中众人都有种地动山摇之感,只见逝水居士和慕容椿对掌僵持在场中,两人头上都冒出热汗,但身体纹丝未动,山风吹拂,他们却连头发丝都未曾飘动一点,分明是在凝聚全身强劲内力比拼,虽看上去不动声色,然而高手对决,性命只在俄顷之间。 群豪和屏山派弟子都凝神注视他们两人,气氛十分焦灼,无人出声,正在此际,有一声焦急的呼喝顺着山风飘至众人耳畔:“你们谁敢伤我师父?!”
第29章 父债子偿 听见这道声音,慕容椿脸上变色,逝水居士瞬间意识到什么,潜运内劲就要推开慕容椿,不料双掌一分,慕容椿却不放过他,眸中精光大盛,手心骤然涌出强大吸力,迫得逝水居士以掌相抵,砰地一声,两双手掌再度贴在一起,又呈僵持之势,逝水居士一时摆脱不了慕容椿,十分焦急,脸色涨得青紫,黄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滚滚落下。 段酬风赶到山上,看到的便是师父和一个白发老者在比拼内力,大惊失色,而他的两位师叔却神色惊恐地掠到他面前,急切地吩咐道:“酬风,快快下山!” 屏山派弟子见到厉酬风平安无事地出现,俱都十分惊喜,纷纷叫着“大师兄”,朝他冲过去,可当他们见到师叔们的反应,不由都愣住了,脚步也放缓了。 此际群豪见慕容椿、付呈和葛石溪的情状,均都明白过来,眼前这个刚刚奔上山的白衣青年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厉酬风本是想回来与师门共同抵御魔教,可是眼前这群乌泱泱的人群,分明不是魔教中人,但他们望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愤怒和敌意,不仅如此,他的两个师叔还催促他赶紧下山,厉酬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呆在当场。 这边逝水居士看付呈和葛石溪要让厉酬风下山,急怒攻心,竟不惜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怒吼一声,陡然积聚全身内力,白色头发猎猎飞扬,轰然攻向慕容椿,慕容椿应变不及,两人倏然分开,慕容椿倒退几步,逝水居士踉跄着差点摔倒,两人都面色灰白,十分狼狈。 逝水居士担心厉酬风逃走,南浦双鹤两兄弟也是同样想法,他们刷地拔出双刀,身子凌空跃起,如同两只白鹤,高高跃起又俯冲而下,分劈厉酬风左右,嘴里恶狠狠地骂道:“恶贼,受死吧!” 可只听得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两兄弟的刀锋骤然遇到强劲的阻力反击,他们被迫一个后空翻落在地面,他们的虎口已被震裂,刀身上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缺口,他们脸上变色,眼前付呈、葛石溪和厉酬风都还在原地,他们望向厉酬风身侧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青衣人,他的神色淡然,衣袂飘动,唯有他手中握着一柄出鞘的利剑。 洪远、洪迁兄弟对视一眼,眼中惊疑不定,他们本以为凭着自己的武功,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仇人拿下,但没想到仇人是有备而来,跟他一起出现的青衣人看似柔弱,可他们却连他出手都没看清就被他一招击退了,可见他功力深不可测,他们顿时起了警惕之心,不敢再贸然出手。 屏山派中陆琼山、楚意和孟天莹是认得段书雩的,此时他们无声地交换着眼神,心里又是喜又是忧,喜的是段书雩保护了厉酬风不受伤害,忧的是他的身份,万一暴露,只怕又要引起一场风波。 面对这场变故,屏山派弟子均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厉酬风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何以这些人一见他就要杀他,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们看着他的眼神像是要将他剥皮拆骨,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他望向他的同门、他的师叔,他们的神色复杂,最后他只能求助地望向他的师父。 雷豹子雷霆怒不可遏,举着两板大斧子,一声雷吼:“慕容椿,你果然窝藏了萧有情的孽种!” 慕云烟冷冷出声:“难怪你要千方百计地藏着掖着,原来他是你最器重的大弟子,你到底安的什么心,难道你想要再培养出一个大魔头来吗?!” “萧有情的儿子居然是慕容椿的大弟子?!” “是他!就是他!萧有情的儿子!我们的大仇人!” 众人议论纷纷,这些话如同晴天霹雳,厉酬风脑子里嗡地一声,他听见他们说萧有情的孽种,他想知道他们说的到底是谁,他惊慌失措地环顾四周,却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震惊的、仇恨的、憎恶的,像看怪物一样,而他就是那个怪物。 萧有情,萧有情,那个杀人如麻的大魔头,那个被他师父亲手诛杀的大魔头,怎么会跟他有关系? 段书雩也十分惊讶,没想到厉酬风的身世竟会是这样的,如今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由后悔带他回屏山了,他默默握紧了剑往他身边靠近了些。 “酬风。” 在嘈杂人声里,这声呼唤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厉酬风浑身一震,望向慕容椿,师父的眼神依旧温和、坚毅,就像在重重迷雾中看到了一丝光亮,厉酬风的心里也燃起了一线希望,也许师父会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厉酬风双眼发直,走向慕容椿,搀住了他,慕容椿在与逝水居士比拼完内力之后,像是老了十岁,连头发都好像白了许多,他的面容憔悴,眼中充满怜惜、慈爱和歉疚,他受了内伤,声音发虚:“酬风,为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无论你的生父是谁,都不会改变你的本性。” 厉酬风愣住,师父的话无疑说明了他确实是萧有情的儿子,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一时竟觉得天旋地转,他感觉到是他的师父扶住了他,厉酬风思绪混乱,仿佛连魂魄也飞走了,木然地望着慕容椿。 慕容椿的声音轻柔,仿佛从天外传来:“为师还没有跟你讲过当年的事吧,如今你长大了,也该知道了……” 二十年多前,魔教左护法萧有情因醉心武学,一人独闯中原武林,到处挑战名家高手,他心高气傲,目中无人,结下了不少仇人。萧有情本就修炼的是邪派内功心法,又一味追求武学巅峰,以至于走火入魔,入魔之后,他更加百无禁忌,嗜血如命,杀人无数,当时中原武林无不想将他擒获诛杀,可惜均成为他掌下亡魂,最后为了诛戮这个大魔头,各大门派只能联合起来对付他,结果还是被他逃脱了。 逃脱之后的萧有情便上了大屏山,当时的慕容椿刚任屏山派掌门不久,当时屏山派人数人丁甚少,若是萧有情杀到,只怕会有灭门之祸,为了保护门众,虽明知是自不量力,慕容椿还是决定约萧有情在大屏山青螺峰上决战。 当时与萧有情一道上山来的还有一个女子,她没有武功,且已经怀孕了,萧有情痴迷武学,从未听说他有家眷,因此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山下无辜人家的妇人,是萧有情挟上山的人质。 慕容椿与萧有情决战,许是存了死志的原因,慕容椿心无挂碍,将屏山剑法的精髓发挥得妙到毫巅,竟与萧有情恶斗了三天三夜,第三天那晚慕容椿已经接近心衰力竭,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青螺峰上,但萧有情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突然神色怪异痛苦,状若疯癫,出招也不成章法,他的敌人竟不是慕容椿,似乎变成了他自己,仿佛他体内有两种互相排斥的内力正冲撞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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