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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书雩拧起细眉,面若寒霜,虽然被他这一通不可理喻的指责激起了火气,但想到他刚刚经历人生中毁灭性的打击,看他这么崩溃又觉得他可怜,硬生生地忍耐着,道:“厉酬风,我知道你很愤怒,但你必须要面对现实,萧有情是你的父亲。” “不要提起这个名字!” 厉酬风尖锐地打断他,越是想起萧有情,他就越是激动,在屏山上根本没有时间让他多想,如今萧有情这个名字不断出现在他的脑海,就像一道道缠紧他脖子的绳索,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荒谬的命运像一团浓雾将他裹紧,厉酬风迫切地想把眼前的一切都毁灭,他神色狂乱,眼中布满红血丝,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他不是!我和他没有关系!你这种人根本不会明白,师父从小教我,明正邪、分黑白,他教我行侠仗义、除暴安良,他教我做一个正直的人,他教我去帮助别人,而不是去害人去杀人,不应该是这样的,我跟他是不一样的,我跟你也不一样,我不会变成跟你们一样的人!” 段书雩眼角眉梢都泛出冷意,他怒极反笑,阴森森地道:“你跟我不一样?你学的是行侠仗义,我学的是杀人放火?” 厉酬风喘着粗气,眼神茫然又惶惑,就像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段书雩猛然欺身上前,掐住厉酬风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眼睛:“我跟你的区别,是我接受了我的命运,你还没有。厉酬风,你是个懦夫!” 段书雩的话严厉而残酷,像一柄利剑扎进厉酬风的心中,厉酬风的瞳孔渐渐聚焦,视线落在段书雩的脸上。 见他眼神渐渐清醒,段书雩脸上忽而绽出一丝诡异的笑意,温柔却叫人从心底里泛出冷意:“厉酬风,你说的对,我确实很高兴,看到你跟我一样,被人憎恨,被人唾弃,被人追杀,我们一起亡命天涯,不是很好吗?” 他美丽的栗色眼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脸上流露出病态的癫狂和邪气,震住了厉酬风,他不由打了个寒噤,他再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是个疯子。 他们两人已是众矢之的,为避风头,段书雩没有找客栈投宿,而是向村中农户借了两间屋子,况且厉酬风受了伤也得养两天。 那天向段书雩发火之后,厉酬风冷静下来就后悔了,他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如此失控,把一切都怪到段书雩头上,还说那些刻薄伤人的话,他想向他道歉,但段书雩已经不理他了,虽然他没有抛下他,还去城里抓了药熬给他喝,还给他换药,吃的喝的也照常给他送来,只是冷着脸不与他说话,也不正眼看他,厉酬风知道,他还在生自己的气。 那天群豪在山下没有等到厉酬风,派人上山打探,却发现人早就下山了,他们只能在背地里骂了慕容椿几声老狐狸,也不敢将他怎么样,他们兵分几路,分头去搜寻厉酬风和段书雩的踪迹,几天之后,终于有了眉目。 先找到他们的是断云寨寨主冯鲲、塞外神鹰贺威和南浦双鹤洪迁洪远兄弟,他们率领众人包围了那几间屋子,那一家农户已经被吓得肝胆俱裂,不知自己为了几两银子招惹了什么亡命之徒,本以为今日小命难保,没想到段书雩却放他们走了。 而门外那些凶神恶煞的武林人士也没有为难他们,他们千恩万谢地从人群中穿过,耳边忽然响起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农户一家吓得双腿发软跌倒在地,一回头只见群豪都已经涌进那几间小屋子内,转眼间从里面传来恐怖的打杀声,不少人从窗户门口飞出来,躺在地上,惨叫呼号,鲜血四溅,那几间小屋眼看已经摇摇欲坠,农户心惊胆战,再不敢多看,连滚带爬地携家带口逃命去了。 砰然一声巨响,几个身影相继破门而出,最先出来的段书雩,屋内狭小,他施展不开身手,便窜出门外,紧随其后的是冯鲲和贺威,冯鲲功力深厚,掌力雄劲,掌风扑面,便有让人无法呼吸的压迫感,段书雩几次刺向他的要害,都被他的掌风震歪剑尖,还差点被他打中,段书雩便不再贸然抢攻,转攻为守,寻找他的破绽;贺威一柄钢枪威猛利落,枪身坚逾金石,枪尖精准迅疾如同闪电出击,段书雩与他交过手,心中也有些计较了,加之他超妙绝伦的轻功身法,以一敌二尚还能与他们周旋,他们这边战圈激烈,那些小喽啰根本插不进手,还有因站得近的,被误伤的,因此其余的人便转而攻向另一边战圈。 南浦双鹤洪氏兄弟一进入屋子,便紧咬着厉酬风不放,厉酬风伤势已经恢复大半,此刻神志清醒,发挥出屏山剑法的奥妙之处,竟能同时绞住他们兄弟俩的两口刀,洪氏兄弟强行挣脱,两口刀差点脱手飞出,此际还有其他人上前围攻,厉酬风不欲杀人,只求自保,只是伤了他们。 洪氏兄弟大惊,对视一眼,想起上次对战曾占过的便宜,此刻又故技重施,骂道:“你这小魔头,还不束手就擒,你的大魔头父亲萧有情杀害了我们的父母,我们今天就要报这血海深仇。” “萧有情残害了无数武林豪杰,罪孽深重,你也想像他一样继续滥杀无辜吗,若你心中尚还有一丝良知,便该快快跪下,为你的父亲赎罪!” 一听到萧有情的名字,厉酬风心神一乱,剑法就变得迟滞了,洪氏兄弟大喜,再度联手攻上,同时口中骂声不绝。 “你身体里流着萧有情的血脉,你就是天生的杀人魔头,若今日不把你除去,你日后定会帮助魔教危害武林,只怕屏山派也难逃此劫。” 厉酬风心尖一颤,只见地上躺着许多受伤的人,面现慌乱之色,这本不是他的本意,他根本无意伤人,可他还是在不知不觉中伤了这么多人。 洪迁一刀劈到他的面门,厉酬风反应稍迟,差点被他所伤,洪迁一脚踢在他的胸口,厉酬风站立不稳,连连后退。 “屏山派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名门正派,出了你这样的败类真是奇耻大辱,你今日的所作所为对得起你的师父、同门吗!” 厉酬风心神已乱,剑招也乱了,转眼之间攻守易位,厉酬风只有招架,而无还手之力,洪氏兄弟见激将法又奏效了,面上狂喜,口中也不停。 “慕容椿真是鬼迷心窍了,居然会帮大魔头萧有情养儿子,还将你收作大徒弟,他苦心孤诣将你窝藏这么久,不惜葬送屏山派,为江湖埋下大祸,根本不配做屏山派的掌门,也不配这么多江湖人士的敬仰!” 厉酬风神色一凛,他无法容忍任何人如此诋毁他的师父,怒道:“住口!” 洪氏兄弟见激起了他的怒气,他出招更加急躁冒进,他们兄弟之间配合默契,乘隙各在厉酬风左侧胸膛、右侧手肘划了一道伤口。 洪远再度火上浇油:“我看慕容椿倒不像是傻子,只怕他当初是在暗地里和萧有情达成了什么龌蹉交易,慕容椿肯定是收了什么好处,才肯养这个小魔头的,萧有情横行江湖的邪门武功心法至今不知在何处,大概是被这老东西独吞了吧?” “原来慕容椿竟是这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可惜武林中人还以为他德高望重,上梁不正下梁歪,只怕整个屏山派也是藏污纳垢之地,屏山派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屏山派内不是大魔头,就是小魔头!” 他们两兄弟越说越起劲,竟猖狂得意地大笑起来,这些笑声刺激着厉酬风的神经,怒火在他胸中喷涌而出,他的双眼射出愤怒的光芒,怒吼道:“你们血口喷人!屏山派不容你们这般诋毁!我不准你们对我师父不敬!” 厉酬风不再躲闪,不管不顾地朝他们冲过去,就像一只狂怒却盲目的猛虎,此刻他全身上下都是破绽,洪氏兄弟双双狞笑,这绝对是他们诛杀他的绝佳时刻。 他们激动得全身颤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眼中精光大盛,他们凝聚全身功力化成手中这一必杀之刀,分别朝着厉酬风的颈项和腰腹斩去,顷刻之间,厉酬风就会在他们面前断成几截,他们终于可以报得血海深仇。
第32章 玉石俱焚 洪氏兄弟呆在原地,瞪大双眼,脸上全是惊恐之色,刚刚那一刀,他们都失手了。 他们都没有砍中厉酬风,他们甚至没有看清厉酬风是怎么出剑的,电光石火之间厉酬风不仅从他们的必杀招之中逃生,还旋身到了他们身后,他们转身回挡,刀剑相交,却被震得手腕发痛,胳膊酸麻,可厉酬风势不可挡的剑招一招紧似一招,根本容不得他们喘息,他们再说不出一个字,只要稍有不慎,便是性命之危,他们看得出来,此刻的厉酬风已经动了杀心。 厉酬风心里此刻只回荡着洪氏兄弟对屏山派的辱骂和污蔑,那是他尊敬如明月的师父,他不能让明月染上一点污秽;他从小在屏山派长大,他深知他的师弟师妹都是心地纯善之人,屏山派是他心中不容任何人玷污的圣地,他要把这些对师父和屏山派不敬的人都杀掉,既然他体内流着大魔头的血脉,如果他注定要杀人,那就把他们都杀掉,把他们杀掉他们就会闭嘴了,把他们杀掉就好了。 厉酬风已经杀红了眼,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心中的念头多么可怕,他的长剑挥舞,寒光闪烁,剑气纵横,剑招变化无穷,一招紧似一招,截住敌人前路后路,迫得人无路可逃。 洪氏兄弟被迫背靠背以御强敌,脊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们没想到厉酬风的屏山剑法竟然如此厉害,剑光在眼前一闪,他们齐齐举刀相抗,只听得叮啷一声,他们脸色刷地变白,手中的两口刀竟然已被厉酬风削断,刀把甩手飞出,虎口流血,此时别说报仇,就连在厉酬风剑下逃得性命都是难如登天了。 厉酬风的剑尖在他们眼前仿佛幻化成了无数流星,只要被点中,便必死无疑,洪氏兄弟已经感到凛冽的剑气扑面而来,就在白光定住的那一瞬间,丁当一声,流星突然如镜中花碎裂消失,有道身影在洪氏兄弟眼前似疾风般飘过,一道白虹横空截断厉酬风汹涌的杀气,又听得一声厉喝:“厉酬风,不要!” 洪氏兄弟定睛一看,令他们大为震惊的是,救了他们性命的人竟然是段书雩。 段书雩架住厉酬风的长剑,他竟然是在阻止他杀人,奈何厉酬风杀性已起,剑招已经使出,一时收不回来,一眨眼之间两人已经拼斗几招,竟然难分伯仲,两人剑招均是精妙之极,令人眼花缭乱,一时竟然人看呆了。 变故陡生,一柄钢枪骤然杀到,从后面捅穿了段书雩的腰肋,段书雩身形一滞,厉酬风已看见他腹间大片涌出的鲜血,猛然愣住,他不动,段书雩却动了,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旋身,贺威来不及逃开,段书雩的剑已经贴上他的钢枪,一路削上,火花四溅,贺威的三根手指瞬间被削断,登时钢枪摔落在地,贺威的手掌血流如注,贺威面青唇白,额上都是冷汗,从今以后,他的右手再也不能使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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