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来是这样。雷铤轻呼了一口气。 他仍不大放心,又变着法问了问,看赵文的样子和说的话不像撒谎之后,这才转身离去。在门口对差役施了个礼。 那差役笑了笑:“大人的话问完了?” 雷铤点头:“是。此人几次三番在大有村兴风作浪,你可知府尹大人打算治他何罪?” 差役想了想:“先前几次,已经警告过他了,本以为他能老实些日子。不想这人此番值此大疫之时诬告官医,惹是生非,实在闹得不好看,险些害百姓对官府失了信任。再者说,您昨日不是还说过他过去欺凌淫辱您家的哥儿,府尹大人说要再去查问查问,几重罪一并罚过,大概要叫他们几人流放西南蛮荒之地。” 差役进去将赵文重新押解回原先的牢房。雷铤道一声谢,摘下面巾,又将手里的艾柱抵在墙上熄灭,转身离开了府衙大牢。 鲜血喷溅而出,可那把刀并未刺在雷栎脸上,而是扎进了雷迅的手臂。 匕首“当啷”一声落地。四下里渐渐有围观的人被那血吓到,发出一阵惊叫。 雷栎的脸一下变得惨白,手足无措地想去替雷迅按住伤口,抖得厉害,眼泪一颗一颗从眼里滚出来:“我不是想、我、我……爹爹……” 雷迅用另一只手揉了揉雷栎的脑袋,又拍拍他的肩,没有说什么责备的话,但语气很严肃:“跟秋哥儿回房里去。” 浓烈的血腥气刺得邬秋头晕目眩,但还是立刻上前,轻轻拉住雷栎的胳膊:“走吧。” 雷栎原不想回去,可自己已经害雷迅受了伤,早已经乱了方寸,只会木木呆呆地跟着邬秋走了。 雷迅看着他进去,外头那张姓男子一时也有些慌了手脚,不敢再上去拉人。雷迅不紧不慢,先取了纱条扎住伤口,将血止住,才重新看向那男人:“闹够了?亏你还有脸在栎儿面前说出‘父亲’二字,你既要翻旧账,我便同你说一说,也让列位听听,所谓‘父亲’是如何抛妻弃子,险些害两个孩子丢了性命的。” ------- 作者有话说:雷铤:(只是点燃艾草) 赵文:啊啊啊啊他要毒死我! 这几天要出趟门,应该是隔日更,8号晚上一更,10号一更,之后恢复正常~ 在准备新文的大纲,想着叫雷铤和邬秋去客串客串嘻嘻[菜狗]
第24章 兄弟的过往 邬秋将雷栎带进一旁的小书房, 替他擦汗拭泪,又倒了水来给他喝。雷栎呆坐着不说话,眼泪却止不住,呜呜咽咽, 哭得好不伤心, 样子实在可怜。邬秋便坐在他身边, 安慰道:“别哭, 别哭, 那刀原是裁纸用的, 也不算太锋利, 还有衣服挡着, 我方才看着雷大人虽然流了些血,伤口却不深,他能料理好的。” 雷栎抽泣着吸吸鼻子, 哭道:“我只有他一个爹,他待我那么好, 我伤了自己的父亲,我、我还有什么脸面……” 他方才同那人拉扯一气, 衣裳弄得很凌乱,邬秋来帮他整理衣服。大概是因为已经同雷铤有了婚约, 他现在看雷栎和雷檀, 完全等同于对待自己的幼弟, 甚至于有点慈爱的意味,一面替雷栎将衣领理好, 一面摸着他的头发:“栎儿乖,不哭了啊。你并不是有意的,只是被那男人逼不得已, 一时太激动,大家也都知道是怎么回事的。再说,雷大人是舍不得你受伤,爱子心切,这才自己挡下的,你知道他的心,他不会怪你的。” 雷栎还是闷闷地垂着头落泪,半晌才忽然说:“秋哥哥,还请你不要告诉阿爹,他的病那样重,知道了又肯定要伤心,反倒不好。也别告诉弟弟,他不知道这些事的。” 邬秋点头:“好,我答应你,不过你若不想让崔郎君知晓,恐怕等下还要去同雷大人知会一声,不然崔郎君焉有不问的道理。檀儿那里我也不会去说的,你只放心吧。” 他其实还有几分好奇,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却也不敢细问雷栎,怕惹得他伤心。这小书房紧挨着堂屋,可巧雷迅对那男子说话的声音这时从外头传进来,两人皆屏息敛气去听,从听到的言语中拼拼凑凑,倒让邬秋听明白了事实经过—— 雷栎和雷檀确实并非雷迅的亲生儿子,而是他的养子。 原来当日崔南山生雷铤的时候,孩子的位置不大好,险些落个一尸两命的下场。最后崔南山折腾了一天一夜,才把孩子生下来,虽保住了性命,却伤了身体,再不能生育。不过两人能有一个孩子,一家人幸福安康,已经非常知足,日子也过得和和美美。美中不足的是崔南山落下个病根儿,此后腰上有伤,容易作痛,身子不如从前了。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雷铤二十一岁那年。一日雷迅出诊,回来便神色有几分凝重,崔南山因问道:“此次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怎么这般愁眉不展的。” 雷迅叹了口气:“方才的病人是北里一个乐伎,此女染上痨病,已是病入膏肓,我也回天乏术,不过帮她捱些时日罢了。她家中一贫如洗,连件像样的桌椅都没有。可怜她还有两个孩子,大的那个四岁,小的那个才快到两岁,走路尚且不稳当呢。” 崔南山向来心软得很,又很喜欢小孩子,听见这乐伎命不久矣,又有两个幼子,立刻也多了几分疼惜,着急道:“她家中可还有别人?这样小的孩子,本身还需要人来照顾,她又是个病人,也需精心照料,难不成全靠那两个孩子么?” 雷迅摇摇头:“我也问过,那乐伎说孩子的父亲两年前到江南去经商,至今音信皆无,已不知所踪。她并无其他亲人在世,现在家里是邻居有时帮着照看照看。” 他们做郎中的,见过身世悲惨的病人数不胜数。遇到这样的情况,一般减免药费,或者施些银两帮衬,却也不好将事情全揽在自己身上。可崔南山和雷迅都明白,这乐伎家中已不是用钱可以救助的。即便如此,崔南山还是恳求雷迅道:“今日晚间叫铤儿看着屋子,你带我去瞧瞧他们好不好?我做些热乎饭食一并带去。” 雷迅知道他心软,点头应允。于是等医馆关门之后,两人就让雷铤看家,崔南山提了个食盒,炖了肉汤,又蒸了几个馍馍,跟着雷迅同往那乐伎家去。 雷迅敲敲门,门后一片寂静,两人都不约而同担心起来,又敲了敲,才听到有人咳嗽,耐心候了半晌,门才打开了一条小缝。 一个小男孩从门缝露出半张脸,很警惕地看着外头,像只受到惊吓的小兽,随时预备着咬人。他还够不到门闩,脚下踩了张小凳子,小脸很瘦,显得眼睛更大。已经是初冬时分,他还没穿上棉衣,脸和手都有些发红,头发衣裳也都不大整齐,想来是母亲病重,他自己又太年幼,还没法将自己收拾利落。 他认出雷迅是白天来过的郎中,明显放松下来,急急忙忙从小凳子上爬下来给他们行礼,又高高兴兴冲屋里喊道:“娘,是白天的郎中大人来啦!” 这间屋子倒不算太小。据说这乐伎琴艺高超,过去名气不小,甚至邻省的许多大户人家都愿意出钱请她去宴席上弹奏一曲。可现在,院内却是一片衰败景象,满地枯枝败叶,清清冷冷。 屋子里又有一个更小的孩子摇摇晃晃跑出来,拉着那大些的孩子,一只手将大拇指放在嘴里含着,也不说话,眨着眼看崔南山。 雷迅在院子里向屋里问了一句,听见一个女子咳嗽中夹着断断续续说话的声音,说请他们进来。雷迅和崔南山进去看时,只见屋里也没生炉子,冷得如同冰窖,几床被子全盖在那女子身上。再借着昏暗的烛光一看,女子两腮无肉,奄奄弱息,怕是熬不过这两日了。 崔南山心里不忍,忙打开食盒。那女子已经病得水米不进,勉勉强强也只灌下去几口汤。 两个孩子也许久没有吃过像样的东西了,四岁的那个还能勉强自持,小的那个闻到香气,饿得一个劲咽唾沫,小嘴一撇,像是想哭。 他哥哥一把捂住他的嘴:“不要闹,让娘先吃。” 床上的女人费力开口:“多谢大人美意,请给孩子吃吧,我已经……”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是大家都知道,她已经快不行了。崔南山扭头擦了擦眼睛,将馍馍撕成小块泡进肉汤里,招呼两个孩子:“好孩子,过来吃吧,你娘已经吃过了,再说还有很多呢,还够吃。” 那大孩子道一声谢,端起碗却没急着往嘴里送,先拿勺舀了,要喂给弟弟。崔南山忙道:“好孩子,你自己吃,我帮你喂弟弟吃饭,好不好?” 他又盛了一碗,招呼那小孩子:“来,孩子,到我这来。” 小的那个小心翼翼看了看哥哥,见他点了头,这才跑到崔南山腿边。崔南山就将汤泡馍一勺勺舀起来喂给他。天气凉了,孩子穿得还很少,崔南山身体不好,早早就穿上了厚实的棉衣,还披了条厚斗篷,身上很暖和,那孩子吃着吃着,就蹭到了他怀里,最后已变成崔南山搂着他慢慢喂饭。孩子饿得狠了,吃得狼吞虎咽,啊呜啊呜追着崔南山手里的勺子咬。大一点的那个也吃得头都顾不上抬,一口一口紧着往嘴里送。 雷迅在一旁看了,心里也不好受,便将自己的斗篷脱了,给那大孩子披上。 第二天午间,雷迅和崔南山又到他们家中去探望。还未进门,便看见围着好些人。原来那女子到底没能撑过去,已经撒手人寰了。有些大人要进门去将她抬了出去,那大一些的孩子死命拦着不让,小的那个没人照管,坐在远处屋角的地上一个劲地哭。 直到看见雷迅和崔南山进来,那大孩子才松了手,也哭了起来。崔南山将那小的抱起来搂进怀里,又过来蹲在那大孩子旁边,将他也一并抱住,怒目向周围道:“这是怎么回事?” 大家都认得他是医馆的郎中,也都尊敬他们,便有人出来回道:“郎君,不是我们要欺负孩子,只是那孩子早上跑出来,说他娘喊不醒,街坊邻居进去一看,原来人已经没了。我们知道他家里没有旁人,就想帮着给发送了,谁想到这孩子又不让了,又哭又闹,只不许我们去抬。” 大孩子哭得喘不上气:“大人,你救救我娘,我娘没有死,你再救一救她。” 崔南山转头看向雷迅,雷迅已经过去查验过,冲他摇了摇头:“人已经不在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5 首页 上一页 24 25 26 27 28 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