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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音都没落,雷栎已经跑出去了。到堂屋一看,雷迅在桌前坐着,正仔细擦拭自己的伤处。雷栎见他衣衫红了偌大一片,心里更加难过,跑过来扑通一下跪在他脚边,伏在他膝头哭道:“爹,都是我的错,是我惹出的祸事,倒连累爹爹受了伤,爹要怎么罚我都行,只是别不要我,我不想离开爹和阿爹,别让张成带走我和弟弟。” 他一面哭,一面说,眼泪都要哭干了,眼睛发涩,疼得一个劲拿手揉眼睛。雷迅被他说得心里更加难受,忙让孩子起来,安慰道:“好了,别哭了,你就是爹的孩子,还能跟谁去?再哭要伤眼睛了,来,别跪着。” 平时总是崔南山和两个孩子亲近得更多,雷迅在孩子们面前虽算不得严厉,却也不大像崔南山一样表露得坦率。此时却也将雷栎拉起来,像九年前那天一样,把孩子拉进怀里,拍着他的肩膀安慰。 雷栎小声说道:“嗯……今天的事,爹不要告诉阿爹和弟弟,我不想让他们知道……” 雷迅笑了:“你倒嘱咐起我来了,我们栎儿也长大了,知道上心了。放心,我自然不会同他们讲的。” 他又叹了口气:“只是这一闹到官府,少不得又惊动得众人议论,日后若听到什么人说什么疯话,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们自己家的日子与他人无干的。” 这正是雷铤想叫邬秋劝解的,邬秋在旁边趁便答道:“大人这话说得是,自家的日子好坏自然不是旁人口舌可以决定。只是有一样,此次若不去见官,私下将事情了结,反倒惹得四邻猜疑,倒是谣言只怕更多更烈,倒不如堂堂正正到府衙一辩,叫所有人都看看,官府为证,栎儿和檀儿就是雷家的儿子,以后反倒没人再敢质疑的。况且此时官府要仰仗城内几家医馆祛除疫病,自然也不会罔顾事实,轻易得罪了我们,大人只管放心吧。” 雷迅笑道:“还是你们年轻人思虑得敏捷,秋哥儿这话说得很是。罢了,不提这事了,栎儿,去取鱼骨针和桑皮线来,再熬了麻沸散来,然后你来帮我缝治伤口。” 雷栎擦擦眼泪:“我么?可是爹,我、我不会……” 其实他的医术足够缝合这处伤口,只是心里太难过,便有些怕了。雷迅按住他的手,不让他再揉眼睛,安慰道:“除了你,还有谁能?这个位置我自己难以行针,难道等你大哥回来?或是去叫你阿爹和弟弟?只有栎儿了,不要怕,去吧。” 雷栎不敢再耽搁,给自己鼓了鼓劲,答应一声忙去了,不多时便折返回来,先端了麻药让雷迅用过,可再拿起针时还有些怕,手抖得厉害。 雷迅握住他的手:“别晃,稳住。” 因着等会儿还要在医馆坐诊,麻药的用量不得不少了些,雷迅脸色不算好,他又担心雷栎害怕,尽力不显露出来。雷栎哪里不知,可若哭了,泪水便会模糊双眼,故此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加以小心,让自己顾不得再哭。每一针,都像打从自己心里面穿过。直到缝合完毕,替雷迅包扎好,擦净了血,这才如释重负,说不出话来,站在一旁擦着眼睛。 邬秋在一旁站着看,紧张得不敢说话,那股血腥气又浓了起来,让他有点头晕恶心。恰巧这时又有位病人进来,他忙起身先去招待,恭恭敬敬请人稍候,自己去备好账册,将被张成弄乱的桌椅收拾好,只等雷迅的伤处理好,便可以立刻为病人诊治。 雷迅打发雷栎回去洗洗脸,转而看着邬秋的身影,心想,这些日子多亏有邬秋和杨姝在,不然医馆还真招架不住。 ------- 作者有话说:又迟到了(土下座),,这章算10号的,今天晚上还有一更。 怎么反派这么多……本来只是一本小体量的小故事,今天一翻怎么这么多反派() 其实最近有关雷家父子兄弟的这几章在最初拟定的章纲里只是一章的内容,结果动手写起来发现……啊……完全收不住呢……到底什么时候能写到原定这一章的内容啊啊急死我了。 以及,雷铤真的,好辛苦啊啊啊这件事过去就让他享享清福
第26章 寡夫有孕了??? 雷铤这一去至晚方归。雷栎和邬秋一同在前头堂屋等着他, 直等到云霞的火红都黯淡下去,眼瞅着天要黑了,雷铤才从外头进来。邬秋忙迎上去,接过他手中的一个包袱问道:“如何了?怎么回得这样晚?” 雷铤笑了笑:“方才回来时顺道去了一趟药铺取药, 这才回得晚了。事情进展还算顺利, 等会儿可以给你们细讲, 吃过饭了没有?” 邬秋应道:“吃过了, 雷大人一定让我们先吃, 我们就一同先吃了, 然后让雷大人先回去歇一歇。给你留了饭菜, 刘娘子在院里呢, 我去请她帮忙热了来。” 他说完便要走,一回身正看见雷栎在一旁一直低着头,不敢上来搭话, 怕自己弄伤雷迅的事惹雷铤不高兴。邬秋知道他所想,向雷铤递了个眼色, 极小声说道:“去跟孩子说说话呀。” 他知道雷铤不会因此迁怒于弟弟,所以并不担心他们兄弟起争执, 说完便急急忙忙去找刘娘子了。雷栎见他走了,愈发不自在。雷铤也瞧出他的拘束, 便抢先过来摸摸弟弟的脑袋:“栎儿帮我把那些药散开晾在笸箩上, 我去换身衣裳, 晚上来收拾。” 他的语气动作一切如常,就像今日之事从未发生过, 虽然没有抚慰之语,但对此时的雷栎来说已经足够。 吃饭时杨姝和刘娘子都来了,雷迅也从屋里出来, 问雷铤事情怎么样了。原来那张成的确贿赂了官府,却没舍得花大价钱送与府尹老爷,只将一百两银子给了一个师爷。那师爷能说得上几句话,最初在雷铤申辩时也曾设法阻挠。可有一样,雷家在这场水灾中为官府出力不少,不仅拿出很多家中积蓄赈济灾民,而且还出了大力防治疫病,与官府往来颇多。故此,张成不仅于法占不到便宜,于人情亦然,那师爷收了他的银子,可也不肯十分替他尽心操办。 最后雷铤拿出临行前雷迅给他的东西。原来九年前,文娘临死前就怕日后发生这样的事,在尚有力气说话时请了一个识字的邻居,写了一封简短的信笺,说明张成弃妻子而去,杳无音讯,迫使家中落败的情形,并说日后若两个孩子的养父母不同意,张成背弃在先,则绝对不可将孩子归还与他。 她将这封信缝在了当时年仅两岁的小雷檀的肚兜内侧。若日后这孩子福大命大,遇上尽心的养父母,则给孩子更衣时必会发现,并且会将此文书收藏好。崔南山把孩子带回家的第一天,就在帮他们洗澡的时候看到了,此后这信一直在他放金银细软的小柜中收着。 当时他们也没想到张成还会回来,只是想,这是孩子的生母文娘留下的唯一一点文字,便好好收着。不料今日真的遇上这样的事,雷铤当堂便将这封信拿了出来,还附以雷栎雷檀的户籍,坚决不肯退让,不同意张成领走孩子。 其实文娘一点也不笨,或许她早看透了张成的为人,只是她受到了蒙蔽,又被孩子缚住了。直到了临死前,才终于不再欺骗自己。 府衙又传唤了几位当初住在文娘家附近的邻居,众人异口同声诉说文娘生活凄惨。张成音信皆无,他们都以为张成已经客死他乡,如今见他忽然回来讨孩子,立刻也都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虽在堂前不敢叫嚷,却皆怒目而视,在心里唾骂他忘恩负义。 府尹一看,人证物证具在,再说若闹得大了,恐城中百姓不依。此时正值疫病横行,还需要雷家多多出力,便要治张成的罪。那一百两银子此时派上了用场,师爷这时候出来说了些好话,最后只令张成赔给雷家一些银两,又命他三日内离开永宁城。 案子便这样匆匆了结了。 雷铤不知张成已提前贿赂过师爷,讲述经过时也未曾提及此事。杨姝和刘娘子听罢,还觉着不大解气,齐声叹道:“这样的恶人,怎么就叫他如此轻易地逃了?” 雷栎也不很高兴,苦着一张小脸,坐在一旁生闷气。 雷迅在他肩上拍了拍,摇头道:“恐怕其后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门路,违拗不得。不过,这下官府明正典刑,在众人面前当堂宣判,我看谁日后还敢说栎儿和檀儿不是我们雷家的人。” 雷栎很感动,他今日哭了太多,眼泪都哭不出来了,小嘴撇了半天,也只是红了眼眶,不见泪滴,哽咽着想说些话,说自己永远都是雷家的儿子,却什么也说不出。 等雷铤用完饭,众人也各自散了。雷迅和雷栎各回房中休息,雷檀虽聪明,但毕竟人小见识薄,还好敷衍些,只是今日外头的吵闹和雷迅的手伤不大可能瞒得过崔南山,雷迅回房时简直愁得不知如何是好;邬秋和刘娘子同到杨姝房中去,三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吃了两口茶点,这才也去歇了。 雷铤一个人在前头,先前叫雷栎帮忙晾开的药草,还需要细细收拾好。 他正弄着,听到背后有人蹑手蹑脚地走近,只有极细碎的脚步声,嘴角的笑意便压不住,却仍装作没有发觉,专心致志低头摆弄他的药材。那脚步声一点一点挪近了,在他背后停下,紧跟着便有人一下子扑到他背上。 雷铤扭过头,邬秋正歪着头,笑弯了眼睛看着他。雷铤配合道:“什么时候来的,方才没留神,吓了我一跳。” 邬秋满意了,笑得很灿烂,手勾着雷铤的脖子,贴在他背上用脸蹭他:“哥哥忙什么呢?我来帮你么?” 雷铤笑道:“只把这些药草拾掇拾掇,不费什么事,秋儿先回房歇着吧,我晚些去看你。” 邬秋不依,摇摇头从他背上下来,转到旁边瞧着他弄:“才吃了两口点心,这会儿便不急着回去了,在外头站一站消消食却也好。” 雷铤亲了亲他的嘴唇:“我去预备点消食的汤饮来吧,别积了食火,到时候冷风一吹,内有火而外受风,可要生病呢。” 这时候已经是农历七月下旬,夜里凉风习习,不复白天的炎热。邬秋依到了雷铤怀里,鼻子在他身上拱着嗅了嗅,闻着那令他安心的气味:“不必啦,也不过略吃了一点,却也不觉得撑。” 他牵起雷铤的一只手,往自己肚子上摸,笑着逗他:“你不信?那就自己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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