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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秋一笑:“我知道的,我哪里敢看这个。只是一时觉着好生感慨,这事筹谋许久,真要做,也不过一夕之间,生死就已定了。只是我如今却还不明白,哥哥是如何笃定他要在医馆放火的?” 雷铤也笑了:“我哪里能笃定他们要使什么坏,不过是防备着些,再尽力往这条道上引一引罢了。秋儿想,我们既要逼着他们快些动手,又要让他们使出绝招来。换做是你,若想一下子治死一大家子人,还能有什么法子?巫彭和薛虎虽靠着柳家,却也没什么非常手段,无外乎投毒、纵火这两样罢了,再不就是请响马强盗在路上埋伏。” 于渊接着说道:“可不是,所以我们就一面说要走,在院里堆了东西,诱得他们放火。与此同时,那几日医馆的饮食,大哥都是亲自一样样验过,千万般小心的,我们还请了李大人帮忙,让他的师父相助。他师父是镖局的掌柜,手底下有些厉害的兄弟,若巫彭他们真将埋伏设在城外,我们也能应对得当。” 邬秋惊得瞪大了眼:“我只知道我们先前议定了引他们动手,却不知背后还有这许多道理。这……太辛苦你们了。” 雷铤在他耳垂上捏一下:“你我夫夫,不必客气。回家么?” 于渊在一旁直嚷:“人家秋哥儿在谢我!你连这也要全抢了去么!” 雷铤笑道:“除了一顿归云楼,再加一条老参如何?上党紫团山的人参,最是上品的。” 于渊即刻被收买,再无怨言了。 雷铤和邬秋又在于渊家中住了一日,这才搬回到医馆。夜里重新躺在东厢房的床上,邬秋才觉着这一切算是真正过去了,在雷铤怀里撒娇蹭着,让他亲自己:“如今我这才算是心里踏实了。你瞧今日艾哥儿也安稳,没有再哭了。头一天我们两个可都吓坏了呢。” 他把脸靠在雷铤胸前:“大家都无事,真是再好不过了。这样的事……若是换作从前,我怕是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如今有哥哥在身边,到底是平安过来了。” 他有些困了,嗓音带了点软软的哑意,雷铤听着他喊“哥哥”,听得心猿意马,在他额头上亲了亲:“秋儿也保了我的平安,日后有我们在,也一定会叫医馆一直平平安安。这两日可累坏了吧,快睡吧,明日不必早起,好好歇一歇。” 邬秋的确是累了,在雷铤怀里心又很定,不多时便沉沉睡去了。直到深夜,才被院里的动静惊醒。 他不是被急促的打门声叫醒的,也没听到刘娘子开门的声音,而是有人撕心裂肺地哭喊声穿过院子,直刺到他耳朵里:“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 ------- 作者有话说:何意味,是我的网疯了还是我的电脑疯了还是网页端疯了……怎么这两天想发个文这么难,死活发不出去,一点发送就整章清空,可恶…… 这章算24号的更新!太卡了才一直卡到现在才发出来……
第61章 又见九和方 外头的病人一喊, 在这寂静的深夜竟听得格外清楚,不等刘娘子进来叫人,雷铤就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一面匆匆披上衣服, 一面安顿同样被惊醒的邬秋, 让他躺着不必出来, 等邬秋拢了拢头发坐起身, 雷铤已经冲出屋, 往前院跑去了。 往日夜里也会有急病的病人, 邬秋已经有些习惯了雷铤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下来就跑出去的情形。视病人的情况, 一般大家也会出来帮忙, 病人的病情越危急,起来的人越多。不过这样的时候到底是少数,大部分时候有雷迅和雷铤便可以应付得过来。 不过今日那病人喊的是“救救我的孩子”。邬秋如今有了艾哥儿, 更是感同身受为人父母的心思,听那人喊得凄惨, 也跟着揪心,在床上翻了翻身, 到底是觉着放心不下,也随意挽了挽头发, 披上件衣服出来。夏日的夜里倒不会觉着寒凉, 只是他出来的匆忙, 想着自己穿着打扮怕是太随意了些,恐人看了笑话, 因此也没有一头扎到前头屋里,想着只暗暗地在一旁看一看。 他顺着院墙,贴近了堂屋的后门, 借着屋里的烛光,看见雷铤和雷迅围着病人,旁边坐着两人,大概是孩子的双亲,一人正掩着面哭,另一人在旁边抱着他安慰。邬秋又走近了些,定睛一看,立时也顾不得自己没来得及穿戴齐整了,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屋里来:“苏苏!” 原来这孩子不是旁人,却是才刚过了四岁生辰的小石榴,在一旁的正是李敢和苏苏。苏苏抬起头来,早哭得满脸皆是泪水汗水,双手拉住邬秋的手,哽咽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李敢在一旁搂着苏苏,可自己的眼里也早已有了泪,不住地叹着气。 邬秋替苏苏擦眼泪,又跑去给他们夫夫各倒了杯水,李敢先扶着苏苏,让他呷了两口,苏苏这才能说得出话来,拉着邬秋哭道:“小石榴,秋哥儿,求你们一定救救他。都是我不好,都怨我没看顾好他……” 他一句话都说不整顿,几次停下啜泣,担忧地看着孩子的方向:“他晚间有些发热,我只说许是受了凉,却没想到没过多久,孩子就整个昏了过去,身子抽得吓人,喊他也不应了,说话也听不见了。都是我疏忽大意……若是早点给送来,许就不至如此了。他若是、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邬秋拉着他的手,正想安慰他别这样说,就看见雷铤朝他们走过来,忙问道:“孩子如何了?” 雷铤方才全神贯注救治病人,倒没注意邬秋什么时候进来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之色:“小儿发热惊厥,虽病发得快且险,却不是疑难杂症,针灸了一回,已经稳下来了。一会儿将竹榻搬出来,让孩子先在这里歇着,已经去煎药了,熬好了我给送来,让孩子喝下,应该也就无甚大碍了。” 苏苏身子一软,哭着就跪在了地上,李敢挨着他跪下,夫夫两人就要给雷铤行大礼叩谢。雷铤和邬秋慌忙一人搀扶一个,给两人扶了起来。邬秋笑道:“快别如此,治病救人是我医馆之职,可禁不得如此大礼。快别同我们客气了,去瞧瞧孩子,看看可醒来了没有。” 苏苏跌跌撞撞扑到小石榴旁边,孩子身上还有几根针灸的银针没有撤去,头上也敷着湿布巾,苏苏不敢就抱他起来,小心地握着孩子的小胳膊,小石榴昏昏沉沉叫了声阿爹,又叫了一声爹。李敢和苏苏如获至宝,连声答应着。苏苏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他方才伤心太过,此时几乎站立不住,邬秋连忙将椅子拉过来,让李敢抱着苏苏在一旁坐下,一面安慰道:“小石榴平安了,你可千万别把自己给折腾病了,快歇一歇,缓过这口气来。小石榴这名字取得好呢,把他就留在你身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苏苏破涕为笑,邬秋见他笑了,自己也跟着笑:“孩子平安便是最好了,今夜你们就先在这里歇着,也好及时给孩子针灸、服药。我去帮你们收拾收拾书房,那有张小床。”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进了书房,却看见雷铤站在里面,正用清水洗了手,邬秋看见那水里晕开一丝血色,忙抓过雷铤的手,细看时,只见他左手拇指下头正流着血,上面竟是极深的齿痕,给咬得皮开肉绽。 邬秋一下就起急了,瞪大了眼问道:“这是怎么伤的?我去帮你拿药来!” 雷铤笑着攥住他的手腕,将他轻轻拉回自己身边来:“秋儿不忙,不是什么大事。孩子高热身子抽搐,会咬着舌头不松口,反倒容易出事,一般应取手巾之类给孩子咬在口内,只是方才他们进来时情形危急,一时来不及拿旁的东西,只得先垫着了。不过不打紧的,已经洗净了,不必涂药了。” 雷铤与艾哥儿是邬秋心里最最要紧的两个人,他们有一丝一毫的磕碰损伤,邬秋都要心疼得不得了。雷铤眼见着邬秋低了头,眉眼也低垂下去,连忙抬起他的下巴,轻轻咬了一下他的嘴唇:“真的不妨事,秋儿别担心,这本是我的职分,没什么好抱怨的。秋儿怎么进来了?找我有事么?” 邬秋还不大放心,捧着他的手细看着,听见他问,忙答应了一声:“是我想着今夜要不就让李大人和苏苏暂住在这里,也免得孩子病情有什么反复,正好书房这里有床榻,就想先进来收拾出来的。哥哥看这样可好么?” 雷铤自是没什么异议。且不说李敢当初救他一命,又助他捉拿了巫彭和薛虎,苏苏又与邬秋关系亲厚,纵是陌生的病人,有这样危急的病情,也该让人留下以便救治的。 等药煎好给小石榴喝下,众人又看着孩子睡沉了,这才都松了口气。李敢和苏苏在书房陪着孩子。雷铤又叮嘱了夜里看护的事项,众人这才各自散了。一回到东厢院,邬秋就拉着雷铤的手,一定要他上了药才罢。直到四更天,俩人才重新歇下。邬秋叹了口气,喃喃道:“都说孩子是爹娘的命根子,现在艾哥儿还没遇上过这样的事,我还不怎么觉着,今日见苏苏哭得那样伤心,我也快要跟着一起哭了,才觉着这话当真是不假。你瞧李大人,平日里办差同什么样的恶人都打过交道,也没听说他怎样,今日不也急得那样起来,我瞧他也偷偷拭泪。设身处地想想,倒真有几分感慨了。” 雷铤轻笑一声:“秋儿这话说得是。过去小儿患疾也不是什么稀罕事,该怎么治就怎么治便是,自己当了爹之后,才觉得当真是揪心。” 邬秋忽然想起一件事,笑道:“我记起我刚来医馆的时候,那时阿爹就待我极好,处处细致地照顾着我。我的衣食住行,他都特别留意着。现在竟有几分理解了。” 听他一说,雷铤也记起了那段一年多以前的往事:“可不是,当时阿爹许是把你也看作是他的孩子来救治了,想来日后我们若是碰见和艾哥儿年纪相仿的孩子,也会是这样的心思了。” 今夜的月光不很亮,屋里又没有点灯,床上还有纱帐,更是一片昏黑。雷铤在黑暗中摸索着去亲邬秋的脸,不料正恰恰的亲在他的鼻尖上,两人都笑了,邬秋顺势滚进雷铤怀里:“说起旧事,倒是想起来了,我刚来的时候,哥哥不是还给了我一盒药膏,那伤药当真是厉害,不仅伤好得快,而且半分伤痕也没留下,不知放了这么久还能不能用了,我还仔细地收着呢。正好哥哥手伤了,该拿出来给你涂些才是。” 说起那药,雷铤就仿佛看见邬秋瘦弱憔悴地坐在床上,遮掩着身上的伤,拘谨地喊他雷公子的样子,不禁心下发软,搂了邬秋笑道:“我倒险些忘了。说起这药,却还有段故事。这药膏是我自己配的,原不见于市,我给这药取了个名字,叫‘九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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