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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他做给陛下的,无人敢乱动他那些东西。 实则都是陆蓬舟做给自己的。 陛下一日日看扶光殿中的太监侍卫们呈上的小本本,贵君清晨起到辰时对着铜镜描脸:辰时到巳时,在殿中缝衣裳,经常扎到手叫痛;午时,为陛下煮汤做羹,前去乾清宫面圣;未时到申时,在藏书阁看书;酉时在武场练剑;亥时,陪伴圣驾。 每日都大差不差。 陛下着手起兵收复东南的事,每日闲暇时候才过问他的事,夜里去扶光殿时都是深夜,二人说几句话草草就睡。 只有午膳的时候,得空说几句话。 陛下捏着玉筷,细嚼慢咽盯着陆蓬舟干净清新的脸蛋,“太监们说你一坐一整个时辰描眉施黛,可朕瞧着没什么分别。” 陆蓬舟笑笑:“是臣粗笨,把脸弄的太难看,出门时都洗掉了。” 陛下道:“朕这些时日忙去的少了几回,你勿为容貌不安,朕不是贪慕颜色之人,朕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脸。” “女为悦己者容,臣也是一样的。” 这话让陛下挑不出刺来,只好又说:“还有那衣裳也别做了,几个月没做出一件倒把手指扎的没好地,朕不是泼冷水,做不成就罢了,这种事男子终究是不及姑娘家,不如换个别的。” 陆蓬舟闻言低下脸,丧气哦了一声。 “臣一片好心,陛下嫌弃就罢了。” 陛下抬手摆摆,“好……朕不管你了,你爱做就做吧。” 陆蓬舟笑着凑上前给陛下奉汤,“这是臣亲手熬的,陛下喝一碗。” “嗯。”陛下摸了摸他的脑袋,端起那碗汤来勉强喝下。 陆蓬舟厨艺着实不怎样,长久也不见长进,却爱弄东西给他吃。 这实在是种甜蜜的负担。 这就是他喜欢的表达吗,陛下有点苦恼又幸福。 “不日就要动兵,朕要前去军中鼓舞士气,离宫两三日,你乖乖待在宫中等着朕回来。” 陆蓬舟道:“臣也想随军上阵。” “好了……朕说了,你不用多管这些,待在宫中。” “好吧。”陆蓬舟真情实意叹了声气。 过后一日陆蓬舟早起侍奉陛下更衣,换上一身甲胄,将他送出了殿门。 “安生待在宫中,别给朕乱想什么。”临幸前,陛下又严厉盯着他看,“朕回来要是瞧不见你……有你好受的。” “臣知道。”陆蓬舟安分的像只兔子,笑着抱了下他,“臣会想念陛下的,陛下早日回来。” 陛下不多时离去,陆蓬舟还追去城楼上相送,半真半假的望着陛下远去的身影站了许久。 陛下一走,他身后就多了十几个侍卫跟着,为首的那个面容相当剽悍,肩膀又宽又厚足有两个常人的尺寸。 那人催促他道:“贵君请回殿吧。” “嗯。”他撩起衣摆从城楼石阶上一步步往下走,侍卫们几乎寸步不离的围在他左右,下了城楼他停住脚步,往皇城门前扫了一眼。 左右各有三个侍卫把守。 他未多停留迈步回了扶光殿,不光是殿外,殿里头还站着侍卫看着他。 甚至寝殿里也不放过。 “你们去外头站着,我要歇着。”陆蓬舟冷着脸朝几人道。 显然是对牛弹琴,这些侍卫对他的话充耳不闻,更不用说听他的命了。 想来这些是陛下身边的暗卫。 陆蓬舟苦着眉坐下,他并不打算此时走,其一他还未全然准备好,其二前线战事不容有失,他不会在此时给陛下添乱子。 扶光殿中的暗哨他这么久了也未探明,还有这么多侍卫在……他从前想用汤迷昏陛下逃出去是不可能了。 他得另外想别的主意。 苦思冥想坐了片刻,小福子端来了茶点给他,“郎君喝一杯茶吧,是今春新贡的。” 陆蓬舟心不在焉的伸手去接,一不留神将茶打翻在身上。 “哎呀。”小福子忙扶着他起来,脱他身上的湿衣裳,陆蓬舟注意到侍卫们默默别过了脸回避。 他得到一条重要的领则。 他在脱衣裳的时候,是不会有人看他的。 陆蓬舟回想起从前他不小心睡在东暖阁,太监们误以为他丢了的那桩乌龙,心头忽然间有了主意。 不多时换好衣裳,他朝侍卫们说,“我想去藏书阁中坐坐,不知可否。” “贵君请便。” 陆蓬舟去了藏书阁中坐下,寻常陛下在的时候,他可以一个人和几个太监在阁中坐着,现在侍卫们也跟着。 陆蓬舟在书架周围看了看,有的书架顶很高,要爬梯子才能上去,寻常人不会抬头往顶上看,他做一个隔层蜷缩在顶上藏着的话不会有人发现。 他又推开从前和陛下亲热过的那道暗门,进内扫了一眼。 有扇小窗,他确认了一遍。 断定他的计划可行后,陆蓬舟在藏书阁中稍坐了会,出去跟小福子吩咐道:“命内宫的人送些木材来和漆料来,我要做东西。” 他寻常也会要木材,跟崔先生和檀郎做那些东西。宫里的太监不懂那些玩意,陛下也从不过问他这点爱好,所以无人起疑。 小福子随口领了命。 陛下难得不在,他夜里在帐中偷偷借着月光,画逃跑的路线图,以前在脑中想太不扎实,落笔一画才看的出。 他一早掀帐起来朝小福子哀叹道:“我昨夜梦到陛下了,陛下何时回来,我要去城楼上去看一看。” 小福子安慰道:“陛下才走一日呢,说要两三日才回。” 陆蓬舟捂着心口,像是相思病犯了:“说不准陛下也想念我呢,我要去等他。” 他那副模样臊的侍卫们都不忍撇了下脸,从前当侍卫的时候陆郎君还说什么都不肯从,如今成了望夫石了。 陆蓬舟倨傲起脸道:“你们敢笑话我与陛下的情意。” 侍卫低头:“属下不敢。” 陆蓬舟如愿去了城楼,站在上面四处眺望许久。居高临下,四处的角落都看得清楚,他连着两日给自己定了几条路线。 记住之后他将纸浸湿撕碎一点点丢了。 陛下一连去了三日,入夜的时候才风尘仆仆的回了宫。他一走才越琢磨越不放心,什么做衣裳描眉的,从前根本不是陆蓬舟会做的事。 陛下步履匆匆,一面走一面想回去将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一把火烧干净,要是不在宫里待着四处乱跑就狠狠罚他一顿。 “人呢。”他急冲冲问迎上前的禾公公。 禾公公不解道:“陆郎君?他在殿中早歇下了。” “这么早就睡了?” 陛下皱起眉头,推开殿中脚步沉沉走进来,殿中的侍卫朝他跪下。 “他这两日可有什么奇怪举动。” 侍卫不好意思道:“陆郎君除了喊着思念陛下,去城楼上等了几回之外都在殿中待着。” “思念朕?”陛下的尾音带着点不相信。 “是。” 陛下摆手:“你们退下吧。” 他迈步进了寝殿,看见陆蓬舟恬静在榻上安睡,乌发垂顺挽着,衣袖素雅,整个人显得柔和万分。 他走过去抚摸着他的脸,陆蓬舟抬眸坐起来温暖抱着他。 “陛下回来了。” 陛下那颗不安的心似乎被他一下子抚平,“侍卫说你思念朕。” “是啊。”陆蓬舟偏脸亲了亲他,“陛下此行可还顺利。” “嗯,朕一切平安。”陛下抱着他。 这一刻他真相信了……陆蓬舟真的喜欢上他了。
第85章 时至六月, 夏夜闷热,月亮躲在云雾中并不明亮。 陆蓬舟坐在宫殿的阶前托着脸腮望天苦等,太监低着头来躲躲闪闪跟他说话:“陆郎君, 陛下今夜要批奏折,不能来瞧您了。” 陆蓬舟失望起身,黑了脸甩了下衣摆, 一言未发迈步回了殿中。 他不知陛下口中的政事是什么,断续有大半个月不前来殿中见他。 东南的烽火烧了三月, 战事告捷,盘踞其中的几个氏族几数覆灭。 陛下最近没有不得空见他的理由。 陆蓬舟回了殿中坐如坐针毡, 他要逃走的事眼下迫在眉睫, 生怕是被陛下发现了什么端倪。 太监向陆蓬舟传过话回到乾清宫中,陛下正沐浴出来满身清香, 身上穿着那件陆蓬舟做的寝衣, 针脚很粗, 袖子还短了一寸,瞧着不大合身但是面料看着倒还算柔软舒服, 看得出陆郎君还是用了心思的。 陛下问他话传到了没,前线捷报一封接一封, 陛下说话时带着轻快。 太监垂头答了一声是。 “他可说什么?” “陆郎君听罢冷了面没说话,不大高兴。” “赏些甜糕过去,命人哄一哄。” 太监正点着头, 内宫的太监从外头进来, 跪在地上声音细柔道:“陛下今儿可还要抬那位宫女进来侍奉。” “抬去偏殿。”陛下不冷不淡说。 那太监领命出去。 乾清宫的太监们都知道这桩事,陛下近来临幸了一个掖庭的宫女,夜里殿中的动静听的殿门口值夜的太监耳根子都红。 不是从前的没头没尾的幌子,那宫女是太监们都见过的, 长的虽有几分姿色,但比北蛮送来的贡女是远远不如的。 不知怎就被陛下瞧上了,出身还又卑贱。 太监们都奇怪呢,陛下和陆郎君情意正浓,从前闹得动刀见血的时候,偏不见陛下宠幸旁人,如今陆郎君服帖的和羔羊似的了,陛下又看上了宫女,还说幸就幸了。 说来那日也是凑巧,陛下正在殿中焦头烂额的盯着舆图看,殿中有个侍卫进来朝陛下说了两句什么,陛下便拂袖出了殿门,在皇宫里四处转悠,走到掖庭正巧撞见那宫女提着水桶出来,洒了前头太监一身。 陛下只瞧了那么一眼,低头在禾公公耳边嘀咕一声,当天夜里那宫女就被抬进了偏殿,两个时辰后才裹着被子送出来。 之后夜里时不时宣,连着有一月了。 陛下三令五申了此事不许朝扶光殿的那位说半个字。 太监们不禁唏嘘几声,陛下从前独宠陆郎君,算是为他将后宫都散尽了,转眼间就得了位新欢,日夜宠爱颇有从前待陆郎君的意思。 不过这才是寻常事,天底下又有几个男人不偷腥呢。 一个男侍想栓牢皇帝的心……难呐。 可怜了陆郎君成日在殿门前痴心等着圣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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