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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盼这个皇长孙盼了许多年,可眼下朝中的局势不稳,四周又都是虎视眈眈的豺狼,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更怕这个孩子活不到成年。为了能给这个小皇子拖时间,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太后娘娘其实都不太想得罪世家那群贼子。 而让桑宁郡主去和亲,正好又是世家的意思。 不仅如此,看庄云舒的意思,她还挺乐意去的。 不管这姑娘是为了她的弟弟,还是真的为了这国祚,其实太后娘娘都是很动心的。 在和亲这件事上,乾元帝为公,不想得罪保皇党,太后娘娘为私,不想得罪世家,于是就独留了一个三不沾的桑宁郡主被夹在了正中间。 让这姑娘嫁过去,谁都不得罪,皆大欢喜。 庄云舒知道,太后娘娘此番恐怕难找出比自己更合适的人选了,于是在把话说到位了之后,也是亲亲热热的拉住了老太太的手:“老祖宗若是舍不得我,居安日后多进宫来陪陪您就是了。” 太后看着桑宁郡主云髻上那朵盛放的牡丹,也只能是疲惫的叹了一口气。 于是当晚,等这些姑娘们都各自散去了之后,太后娘娘一道口谕就把乾元帝给喊到了这后宫里头,没人知道他们那晚到底聊了些什么。 次日,乾元帝召集了宗亲,下旨改了玉牒,正式把庄云舒归到了皇室这一脉里,册为公主,封号倒是没变,依旧从“桑宁”。 与此同时,犬戎的使团带着厚礼,也正式出发奔着皇城而来了。 而这一切,远在千里之外的燕文公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第157章 苏管家手里捏着两封信, 在国公府那几进几出的院落里踩着步子,走的实在是有点……一波三折。 苏公子这会心里没谱的很,他知道这封信的要命程度,所以不自觉的就想走快一点, 可一想到这里面那有些残忍的内容对他家主子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后, 苏柳的脚步就又忍不住慢下来了。 那步履维艰的样子,一卡一顿的, 就跟戏班子里被摆弄的皮影一样。 里里外外的下人看见了苏管家, 都会恭顺的行个礼, 可往日待人谦和的苏柳今日却仿佛完全没看见一般,也不回礼,只顾一味的闷头往前走着。 等他找到庄引鹤人的时候,燕文公正捏着一本不知道叫什么的书, 歪在椅子里专心致志的读着。他的腿如今恢复了一些, 就算没人扶着也已经能勉强走上小半个时辰了, 只是庄引鹤到底身子太弱, 以至于哪怕眼下是大夏天, 等到了傍晚天开始凉下来的时候, 他也还是得在腿上搭个小毯子才行。 于是庄引鹤手里的那本书就跟毯子一道,全被搁到了膝头上。 可屋外那个奉茶的小厮却知道,他家主子根本就没把这书读到心里头去。燕文公杯中的茶凉了三回, 他也进去换了三次,可从头到尾, 庄引鹤手里的那本书, 都始终停在那一页上。 苏柳都已经进来了,却也不见庄引鹤抬头,就仿佛燕文公当真是被那书里的黄金屋给勾走了魂。 苏管家想着这两封信里的内容, 迟疑了半晌,还是喊了一声:“主子……” 燕文公仿佛是这会才察觉到屋里有人,他有点恍惚的抬头,看见来人是谁后,开口问了一句:“怎么……” 话不等说完呢,庄引鹤就已经看到了苏柳捏在手里的东西,他沉默了片刻,这才问:“是京城里来的吗?” 等苏管家点了头后,他却半点要看的意思都没有,只是扬了扬下巴,示意苏管家把信搁到桌上,随后就又专心致志的研究起手里的那本书了。 苏柳见状,也只能是硬着头皮劝道:“主子,这封信里说的事还挺急的。” 苏公子前半生过得顺风顺水,家里更是把他惯得离经叛道的,可那场大梦却在一夕之间就全然碎了,以至于苏柳在一天之内就失去了所有的至亲。 他体会过骨肉离散有多疼,所以哪怕明知道不可能,哪怕明知道天命难违,他还是想让庄引鹤再想想办法。 苏柳知道,桑宁郡主是他家主子唯一的亲人了。 可庄引鹤却只是不轻不重的把那本书又往后翻了一页:“知道了,下去吧。” 苏管家看出了那人的不对劲,可自己却全无办法,唯一能在这时候指上点用处的温慈墨又偏偏带着大军出去围剿西夷仅剩下的那三个州了,以至于苏管家现在根本就见不着那个死断袖的人。 苏柳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是死马当成活马医:“温潜之也打前线寄回来了一封家信。” 燕文公听到这,面上才算是有了一点波动,他把书随意的合上了,甚至连个页角都没有折:“拿来我看看。” 苏公子这才放下了一点心。 庄引鹤接过了两封信,可京城里暗桩来的那封,直接就被他搁到了一边,甚至连拆都没有拆开。 大燕铁骑的气血如今已经恢复过来了,于是那剩下来的三个狐假虎威的州牧,放到镇国大将军面前便也成了一盘无关痛痒的小菜。且当下风水轮流转,攻守早就易行了,曾经被西夷十二州摁着打的大燕铁骑如今却变成了围而不攻的那个。 既然一时半会打不起来,那镇国大将军这个主帅也便彻彻底底的闲下来了,于是那家信当真跟不要钱一样往家里寄。 温慈墨师承竹七,那才情自然是相当不错的,以至于单是给乾元帝写几封奏折都快把那小皇帝给忽悠傻了,恨不得把整个江山都拱手塞到镇国大将军的怀里。 可这家信愣是让温慈墨写的跟他娘的流水账一样,什么芝麻绿豆大点的屁事他都往上头记,就连塞外的兔子一窝下了几个崽儿他都得在数清楚了公母之后给燕文公事无巨细的汇报过来,当真是白瞎了他那一手好字,跟五年前一样没出息。 可偏偏庄引鹤还就乐意看这些东西,他不仅看,等看完了还要亲自扶着桌子,就靠他那双尚且还走不利索的断腿,费劲的把这家信给仔细的收到匣子里去。 等燕文公没有假手他人,慢慢悠悠的把这一切都收拾停当的时候,桌上剩下来的那封信,他也还是没有拆开看看的打算。 苏管家明白了,于是在亲自给人续上一杯热茶后,转脸就去找竹七了——他笨嘴拙舌的劝不明白,那就去找个能说明白话的人过来。 可夫子在听明白这件事后,却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他到最后也没说要去:“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主公他自己也知道。心里有数的东西,自然就不必再看了。” “……” 又来了,所有人都知道,可唯独他苏柳不知道。 不过好在,苏公子向来活得通透,不耻下问也早就成了习惯,于是他开口便问:“既然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可主子为什么不高兴呢?” 竹七闻言,也是难得苦笑了一下。 正是因为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所以庄引鹤才不甘心。 庄引鹤手底下的暗桩跟大将军一手栽培起来的无间渡又不是死的,在明知道京城里有那么多人想要他们命的前提下,自然不敢掉以轻心,所以他俩都不约而同的留下了不少耳目,就为了能日日夜夜的盯着世家。 和亲的事情如今在京城早就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温慈墨在外面带兵可能还没怎么留心过,但是日日守在怀安城里的燕文公又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正相反,庄引鹤在刚窥探到这件事的一点端倪后,也是在过了这么多年后难得又动了一次真火气。 没完了是吗?满朝文武,就可着他们一家欺负。 更何况,跟犬戎硬碰硬的这次他们燕国又不是没打赢,若不是庄引鹤心善,忌讳着有伤天和,他怕是能直接把那些狄子和蛮人的头剁下来穿成串,挂好几溜在城头上,再不济,他也得喊人弄个京观出来摆在那,好让对面那群贼子们长长记性。 庄引鹤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正史野史都看了不知道多少,他就没听说过谁家敢让战胜国的女眷去给战败国和亲的。 在燕文公看来,犬戎之所以有狗胆感提这件事,还是因为此番打得不够狠不够疼。 可还不等燕文公把‘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这几个字给甩到京城里那帮世家的脸上的时候,庄云舒的信就先一步到了。 庄引鹤捏着他长姐那封信细看的时候,气的就连手指头都在抖。 桑宁郡主寄来的信里内容跟往常一样,不算多,只看那金戈铁马的字迹就能知道,这确实是庄云舒的亲笔,甚至就连那行文的风格都跟平日里的一样,一个字的废话都没有,就仿佛马上要被送到关外和亲的人根本就不是她一般。 庄云舒这封短的不行的信言简意赅的总结起来,也就只表达了一个宗旨——憋住了,别找事,姑奶奶我这么做自有我的道理。 燕文公接下这个位置这么些年了,一览众山小,自然能想明白庄云舒在谋划些什么,可他现在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满腿血跪在长阶前连爬都爬不起来的少年郎了,庄引鹤如今手里什么都有,所以自然不可能再让自己的长姐委曲求全的去做这些。 可还不等庄引鹤这边再写一封折子回京,方修诚的信也到了。 燕文公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和亲这事如今已经是盖棺定论了。 所以方相写这封信过来,就是为了感谢自己这个‘好儿子’的慷慨付出。那言之凿凿却又虚情假意的肺腑之言和溢美之词,单单是读起来都让庄引鹤觉得恶心。 既然如此,那今日这封从京城里千里迢迢寄过来的劳什子的信,里面又会装模做样的写些什么,庄引鹤难道猜不出来吗? 燕文公又兴致缺缺的拿起了那本他看了一下午也没读进去到底在写什么的书,任凭那方块字在他眼前天旋地转也没舍得放下去,他神情专注,就仿佛只要他的余光扫不到,桌上搁着的那封信就彻底不存在了。 庄引鹤自打袭了爵后,就少有这么自欺欺人的时候了。 一刻钟后,燕文公终究还是抬手把那本他连名字都没记住叫什么的书给摔到了桌子上:“来人。” 等底下的小厮连滚带爬的进来后,庄引鹤这才吩咐道:“去,给孤弄个火盆进来。” 如今正是铄石流金的七八月份,以至于就连街边的那群逢人就龇牙的野狗都得在下午日头最毒的时候,夹着尾巴找个阴凉地方去吐着舌头哈气,庄引鹤虽然身子一直不好,却也不至于在大夏天的用起火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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