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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些明晃晃的先例在前头,还没过多久呢,厉州这边就彻底乱了,甚至连不少发不下来军饷的士兵也跟着灾民一块跑了。 厉州牧一看大势已去,也是终于是叹了口气,降了。
第159章 如今虽说厉州这个心腹大患已经解决了, 但是金州跟林州却还在负隅顽抗,所以镇国大将军的消停日子也还是过不了几天。 温慈墨在边关呆久了,身后总有战事催着,于是吃饭自然也就快, 风卷残云的结束战斗后, 他看着正细嚼慢咽的庄引鹤,问了一句:“再而衰三而竭, 有些事不能拖, 再过几天我就得出去收拾金州跟林州了, 这俩废物点心虽说细皮嫩肉的不抗揍,但是战后的安置问题也得花些时日。马上就是你的生辰了,先生想要些什么?趁这几日得闲,我也好提前做做准备。” 自打怀安城大捷后, 镇国大将军每日忙的就跟屁股后面拴了炮仗一样, 一时半刻都不带停的, 庄引鹤见那人刚回来吃了一顿饭, 就又张罗着要走, 心里其实多多少少有点不高兴。但是他毕竟年长些, 又被那副冠冕在顶上压了那么多年,委屈自己早就成了习惯,于是面对着一个并不十分想要的结果时, 就又不自觉的开始劝自己应该为大局考虑了。 只是那话说的,就有点酸溜溜的意思了:“府里什么都不缺, 大将军顾好自己就行……你干什么!?” 温慈墨这么多年来只要没别的事, 就会把所有的心神全都放在他家先生身上,所以哪怕庄引鹤自认为这点委屈已经藏的很好了,却还是被那人窥到了一点端倪。 镇国大将军看着他家先生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索性直接就把人给扯到怀里抱好了,然后在燕文公抬手扇他之前,就非常有先见之明的把他家先生的腕子给锁到腰后了,然后温慈墨也不管人愿不愿意,直接就贴着庄引鹤的耳鬓开始厮磨了:“先生,我出去是给你打江山呢,又不是去鬼混。你生辰那天我保准回来,好不好?” 大将军为了哄人高兴,又变本加厉的表示:“先生要是说什么都不缺,那我那天可就要……” 温慈墨十三岁就入了行伍了,跟一群大字不识几个的兵痞子日日混在一起,虽说没有近墨者黑的沾染上一些要命的恶习,做事也还是斯斯文文的,但是那些下流的话他也不是不会说,只是原来一直都被那副金玉其外的皮囊给锁在了里头,如今一朝得偿所愿,便也不再有什么顾忌了,自然什么荤话都开始往他家先生身上招呼了。 庄引鹤规行矩步了一辈子,哪受得了这个,以至于还没听上几句呢,就偏着头想躲,可他被那狼崽子锁在怀里呢,上天无路,入地也无门。 燕文公最开始还能摆点架子,色厉内荏的让那混账玩意“闭嘴”,可谁知不仅没有起到令行禁止的作用,还把镇国大将军给招惹的变本加厉起来了,荤话不仅要说,那手也越发不老实起来了。 庄引鹤算是发现了,床底下他是说一不二的燕文公,那狼崽子就是他握在手里的一把无往不利的陌刀,指哪打哪,但只要到了床上,甭管他说了些什么,这狼崽子都能一律当成耳朵聋了听不见。 燕文公腕子被锁在后头,什么都做不了,已经快被欺负透了,这会连腰都是软的,可眼见着那个嘴上没门的家伙居然有越挫越勇的意思了,庄引鹤也是一时间被气昏了头,只想着不能让那人再疯下去了,居然直接撸袖子上阵,低头封住了大将军那一刻也没有消停过的嘴。 那狼崽子的眼当即就绿了。 送上门的大礼,岂有不要的道理。 更何况,小别也确实胜新婚。 于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顿饭吃着吃着就又滚到床上去了。 等大将军彻底‘酒足饭饱’了之后,庄引鹤的嘴这才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说话的空档:“小时候,我爹带我去过一个地方,那有两块很高的弧形石头,只要角度找对了,能正好把塞北的落日给圈在里头,很壮观。只可惜袭爵后我就再也没去过了,沧海桑田,如今也找不到那地方在哪了,你要是闲着没事干,就替我找找吧,生辰我想再回去看看。” 那不过是几块破石头而已,说穿了,除了能片刻的追忆起儿时的感觉外,旁的什么用也没有,庄引鹤真正想要的,肯定也不是这片刻镜花水月般的温存。 他最想要的,是让他的长姐回来。 可这东西甚至都不用说出来,庄引鹤就已经知道它有多不现实了。 燕文公这辈子经历了太多离合聚散,早就看透了,于是再跟温慈墨说这些的时候,就要了个更贴合实际的东西。 这是他作为胞弟的无奈,也是他作为燕文公的无奈。 庄引鹤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可以天马行空做白日梦的小孩子了。 大将军起先觉得,他家先生此番要的又不是天上的星星跟月亮,只是两块风格迥异的石头而已,那不是手拿把掐的。 可等温慈墨真开始找了才发现,这事居然当真比开疆扩土还要更难上几分…… 如今厉州既然已经投诚了,那林州和金州自然也是被毫无悬念的给分开了,只余了十几里地还挨着,而理所当然的,这一溜羊肠小道里如今塞着的,全都是杀气腾腾的大燕铁骑。 镇国大将军倒是不着急,他原本打算的是,徐徐图之。 倒不是为了挤时间给他家先生找那两块石头,主要是再停几个月就是冬天了,等到了那时候,弹尽粮绝的金州牧和林州牧除了投降外,也没有别的退路了。 但是温慈墨是真的没想到,他这才刚刚围了没几天呢,林州牧这个没骨气的家伙,居然直接带着妻儿老小,在主动开了城门后,就这么披发跪在路当间,降了。 上次西夷联军围攻大燕的时候,林州牧手底下的三万人因为提前被镇国大将军给釜底抽薪了,所以全程基本上就没怎么参与,温慈墨也犯不着跟这胖乎乎的林州牧过不去,于是大将军下马把人客客气气的给扶起来后,便也心安理得的接下了林州这沃野千里的领土。 大燕铁骑军纪严明,进了城之后也十分安生,没有伤林州的百姓一分一毫,林州牧见状,终于是抹了一把那糊了满脸的鼻涕和眼泪,彻底放下了心。 在此长彼消之下,如今的金州牧更是彻底成了一个被围在大燕地盘里的孤岛了。 金州这地方,向来都是有点邪性的,不论是立邦立国还是教化万民,似乎都离不开它那一套自成体系的歪理邪说,于是金州牧在听底下的人说它们已经被围的无路可退了之后,第一个反应不是组织底下的兵反打回去,也没说要洗干净脖子等着投降,他居然满脸严肃的召集了一大堆的萨满,预备着开坛做法事了。 那几日的金州死了很多人,但是却跟围在外面的大燕铁骑无关。 金州牧取来了九十九颗心,九十九副肠,九十九颗眼珠,九十九条喉舌,然后满脸悲悯的,把这些热腾腾的物件供奉到了佛像面前。 他满手都是鲜血,可那神态却无比虔诚。 随后金州牧找来了一堆颇有资历的老萨满,众人沐浴焚香后,就开始对着那佛像念经了。 够格让他们兴师动众用这大煞之物来求的,自然也是穷凶极恶的欲望。 他们希望那漫天的神佛能在受了祭品后降点灾厄瘟疫下来,直接灭了外面那群虎视眈眈的大燕铁骑。 镇国大将军听说了这事后,冷笑了一番,随后也懒得再围了,直接喊人开始攻城。 最开始的时候,因为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大将军手底下有好几个营长心里一直都惴惴的,明里暗里都在劝大将军再想想,可谁知道温慈墨听完后,十分平静的说:“若是这世间真有鬼神,那我枉死在战场上的那些袍泽们,绝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还活着的西夷贼子。” 此言一出,底下的所有人都再无犹豫了,他们跟着号角声,提着枪就上了。 金州这样一群不问苍生问鬼神的家伙,根本就成不了什么气候,自然也没什么战斗力,于是在耗尽了储备的火器之后,金州还没撑过三天呢就已经被大燕铁骑给豁了个对穿。 很显然,他们日日供奉上香的那个恨不得长出来十个头的邪神,屁用没有。 温慈墨带兵进来后,看着那已经散发出腐臭味的“贡品”,面沉如水。 他抬头,悍然直视着那高高在上的神佛,不屑的笑了笑。 这泥塑的金身,居然也敢受万民供奉,它也配? “来人,”温慈墨回身,直接抬脚出了这金碧辉煌的大殿,“去找点桐油,把这晦气的玩意给我烧了。” “是!” 明亮的火舌倒映在大将军那清冷的眸子里,不辨悲喜,温慈墨也是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这被万人朝拜了几百年的佛像,点着了之后也跟普通柴禾没有什么不同,就连那声音都是无趣又千篇一律的。 温慈墨冷冷的牵了牵嘴角,他本以为,这破玩意还真能给他烧出来一个百鬼同哭呢,这么看来,也不过尔尔。 青烟袅袅而上,镇国大将军顺势抬头看了看,也不知怎么回事,他总觉得此刻跟着烟尘一同飞上去的,才是真正被困于此地无法安眠的魂灵。 当金州这片被血泡透了的土地彻底并入燕国版图的那一刻,温慈墨终于兑现了自己要带那个女孩回家的承诺。 坟茔上已经青草依依了,想必她也是能看见的。 自此,周王朝正式完成了对西夷的统一。 说来可笑,直到这时候为止,温慈墨愣是都没能找到他家先生心心念念的那两块不知道在哪的石头。 镇国大将军借着战后安置的时间,勤勤恳恳的按图索骥了好几个月,可这戈壁滩也是确实大得很,大海捞针这事也急不得,只能慢慢来。 只是还不等温慈墨再仔细的找一找,乾元帝那边召他回京的圣旨就已经下来了。 萧砚舟在面见了犬戎的使者后,终于是敲定了桑宁公主的婚期,除了燕国,不论是对大周还是对犬戎来说,这都是一桩皆大欢喜的事情。 乾元帝这头还没高兴完呢,就又收到了镇国大将军攻占西夷的消息,那就更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了。 于是萧砚舟也是大笔一挥,颇为豪迈的下了个旨意,说是要把温慈墨的官职再往上提一提。 可大将军却知道,这事没这么简单。 要受爵,他就得回京去面圣才行。 所以这位年纪轻轻的小皇帝,说的好听点是要给他加官进爵,说的难听点,就是看边疆的这摊子事已经了结了,所以心里开始不得劲了,乾元帝想趁着镇国大将军这次进京的机会,把那搁在温某人手里小半年的虎符给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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