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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迁眯着眼睛算了半天,发现确实没什么疏漏了,这才满意。 他实在不想继续跟庄引鹤呆在一个屋里了,所以眼瞅着没自己什么事后,这就又打算脚底抹油走人了:“那兵部的事情就交给各位大人了,今夜子时城防营直接换防,九门从此只进不出。” “慢着,”庄引鹤这一嗓子差点没把卫大统领直接给吓得蹦起来,“孤这几天住哪?” 跟那些就在京城里住几天的诸侯们不同,燕文公在京城里正经是有自己的府邸的,所以庄引鹤这是在试探,自己的国公府会不会也跟那群诸侯们住的地方一样,被围个水泄不通。 把燕文公这个大祸害关起来,这件事光是想想,都能让卫迁摩拳擦掌上半天,可是大统领也知道,他们如今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还没开始逼宫呢就预备着自相互残杀了,属实不成体统。 况且,燕文公的身份在那摆着,方相不点头,卫迁就算是握着城防营也动不了这个人。 “归宁今夜就宿在文丞府吧,”还不等卫迁反应过来呢,方修诚居然就先开了口,一锤定音的敲定了这个事情,“陪着夫人说说话,她知道你要返京,已经絮絮的念叨好几日了。明日等外面都安定下来了我再派人送你回去,至于国公府,封还是要封的,这个样子还是得做给外人看的。” 庄引鹤听着自己这个好相父话里话外的亲昵,全无刚刚对着卫迁时那锋芒毕露的架势,只好脾气的应了下来:“是。” 苏柳向来谨慎,于是等众人都散干净了,他这才把庄引鹤推到了他们今夜将要落脚的小院,在确认四下无人后,这才跟个真哑巴一样,比划着问:“方修诚把你锁在文丞府,是因为不信你?乾元帝连西夷这种肥肉都敢给你,方修诚是怕主子拿的恩惠太多临阵倒戈,趁着事情还有转机时往外偷偷递消息?” “不止,”庄引鹤摇了摇头,他跟个真残废一样,让苏柳把他费劲的扶到了床上,这才接着比划道,“这事不成也便罢了,一旦成了,朝野上下必然会乱,我的好相父希望我能念在往日旧情的份上,在这种情况下做第一个投诚的人,这样剩下的那几个诸侯王也会发现大势已去,随风就倒的墙头草自然也会多出来不少。你我之间身量差得多吗?” 苏柳乍一看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 他跟那老师傅学的易容虽然足以以假乱真,但是若碰见的是十分熟悉你的人,也还是能看出不少端倪的。所以要想进一步减少疏漏和破绽,苏柳就得提前控制住自己的身形和体重,从待人接物的习惯到平日里的步态,都得用心去学。 这招虽说慢了些,但是最难的骨相已经被描摹下来了,后续只用再仿一张面皮就好。 如此一来,就连极亲近之人也未必能察觉出不对劲来。 苏柳跟庄引鹤日日相对,这人日常里的小细节他早就知道,若是真要仿,只用改一下身形就好。 “差的不多,但是主子体弱,身量还是轻减,”苏柳想了想,继续比划,“若是要仿,我从这几日就得开始减食量了。” 燕文公想了会,点了点头,用指头蘸了水在小几上写道:“以防万一。” 晚间就要乱起来了,所以趁着眼下有空,庄引鹤就让人推着他去见苏白了。 夫人知道他要来,提前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在还没见着人,只听见了轮椅声音的时候,就已经冲着青黛伸出了手,那姑娘忙把提早在火盆上烘好的大氅递了过去。 于是庄引鹤这边刚刚进了屋,就被压到肩上的那暖烘烘的热意和栀子花香给包围了。 苏白拿了个刚换过炭的手炉过来,替换下了庄引鹤手里那个已经不太烫的汤婆子,她摸着这孩子的手背不太凉了,这才安安稳稳的打量了一番庄引鹤,随后轻轻地笑了:“去了关外后反而还胖了些,看来还得是故土养人。” “可我瞧着夫人脸色却不怎么好,”庄引鹤看着那人明显苍白了不少的面色,心下也是难得有点不舒服了,“屋里烘的这么热,你的气色不该这样的,夫人是病了吗?” 苏白笑着摇了摇头,她把装着山楂糕的匣子推了过去,这才轻声说:“孩子,我只是……老了。” 听到这话,庄引鹤整个人都顿了一下,他抬头细看,这才找出了几丝被这女人刻意藏起来的白发。 也不知道为什么,庄引鹤觉得今天的山楂糕格外酸,以至于才吃了一块,就酸的他五脏六腑都胀疼胀疼的。 苏白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她把手搭到了庄引鹤的膝盖上,看着这孩子,有点心疼的说:“长姐已经出嫁了……归宁以后有事,就多跟我说说吧。” 还不等庄引鹤应下来,苏白就继续道:“我们在这世上走,都不容易,能搁在心尖上的人不多,而这些人,一定得护好了。” 庄引鹤察觉出了苏白的不对劲,抬头看着这位温柔的夫人。 苏白凄然的笑了笑:“我求的不多,你和修诚,我都想护住……是不是有点太贪心了……” 庄引鹤在那一瞬间几乎有点战栗。 苏白不通权谋,朝堂上的弯弯绕绕她更是一点都看不明白,她只是站在一个妻子的角度,敏锐的觉察出了自己的丈夫在谋划着什么,又站在一个母亲的角度,近乎直觉的猜到了被庄引鹤小心包藏起来的那点祸心。 而且也不知道为什么,庄引鹤突然就有种预感,苏白她……很可能不是今天才看明白这一切的。 庄引鹤不敢想在这漫长的岁月里,苏白就这么被夹在两个人的中间,看着他跟相父在背地里明争暗斗,心里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滋味。 燕文公抬头,直接就对上了苏氏那双几近哀求的眼神,沉默了许久后,终究是轻轻叹了口气。他把苏白冰凉的手搁到了自己的手炉上,随后一并拢到了自己的手心里,这才低声说:“夫人并不贪心,归宁答应你,无论日后发生了什么,夫人都能跟……方相,一生一世一双人。” 苏白听罢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却有些急切的摇了摇头,苏白把庄引鹤的指头抓到了手心里,她动作有点着急,于是那指甲不免就划到坐在轮椅里的那个人了,可国公爷却没觉着疼。 苏白说的很认真:“归宁,世家根深蒂固,就算是树倒了也还有一口气在,他大概率不会出事,但是你得提前给自己留好退路。” 庄引鹤怕苏白难受,所以不论最后的结果如何,他都愿意给方修诚一条生路。好在他的这份善念并没有落空,眼前这位夫人最担心的,也恰恰是这个孩子的安危。 京城里很冷,这只亲缘散尽的倦鸟飞了一路,累极了,不过好在,他总算是在这间暖融融的屋子里找到了他的归宿。 “好,”庄引鹤低声应了,“我答应夫人。” ------- 作者有话说:应该不算剧透,苏白最后是好结局,不要担心
第176章 京城的冬天虽说不像燕国冷的那么不留情面, 但是那风刀子擦着肉割过去,还是能让人觉得皮都被削掉了一层,又麻又疼的。 可就算是披星戴月的走在这样的白毛风里,这个更夫也还是困得不行。 他提着自己吃饭的家伙什缩在粗硬的破毡帽里, 鬼迷日眼的在街头巷尾幽魂一般的晃荡着。 他们这行的规矩是, 先敲梆子,后敲锣。 呼出的热气在睫毛上凝成了一层细小的白色冰晶, 有它们这么不轻不重的一遮, 前路便看的不太清楚了, 所以这更夫自然也就没发现,被清冷的月色投到地上的影子,有两个。 一遍梆子,二遍锣, 可还不等这位困得五迷三道的更夫把那报更词给喊出来, 身后就已经有人冲了上来, 一把捂紧了他的口鼻。 于是那呼出来的白烟便一点也看不见了。 那更夫奋力的踢蹬着, 甚至把鞋都弄掉了一只, 可还是被人干刀利水的拖到了一旁的小巷里。 这种午夜行凶的事情其实不常见, 毕竟这地界正经算是天子脚下,且夜里街上还有巡逻的兵丁。他们这些虾兵蟹将虽说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杂役,却也正经是给衙门做事的, 有了官家在后面撑腰,平日里那些小偷小摸的人也确实没有跟他们对着干的胆量。 不过换句话来说, 但凡敢这么猖狂的, 都是不怕官家的亡命徒,所以这更夫在刚刚被人制住的时候,是真的拼了老命的在挣扎, 比年关前待宰的猪都难摁。 可很快,被捂得跟个粽子一样的他就老实了,因为一块黄铜腰牌就这么大剌剌的被递到了他的面前,上头刻着的是几个端端正正的大字——京畿卫骁骑卒。 可还不等那更夫看清腰牌底下缀着的名字,这牌子就已经被收起来了。 而理所当然的,那更夫也不再挣扎了。 做他们这一行的,虽说明面上确实跟衙门脱不开干系,但是那俸禄却低的很,以至于白天睡醒后,这更夫还得再去做点简单的活计去补贴家用,所以他犯不上为了那仨瓜俩枣的几枚铜板去得罪这些官爷。 像这种天上的大罗神仙斗法,他这种小虾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毕竟再蹦跶,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那巡夜的兵丁见这人老实了,这才慢慢的把人给放开了。 这更夫脸上的手指印甚至都还没散干净,就已经熟练的堆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 领头的那个百户审视着面前这个一味伏低做小的更夫,问:“看清楚了吗?” 那男人点头如捣蒜,好悬没把那顶破毡帽给直接摇下来。 那百户见状,点了点头,把自己的腰牌给收了起来:“那阁下应该说什么?” 那更夫扶着墙,费劲的把自己那已经被吓软了的腿给抽了起来,随后连鞋都来不及穿,就拿起了自己的破锣,又抡圆了锤子敲了一下,随后卖力的扬声高喊了一句:“平安,无事——小心,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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