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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大胜这几日倒是没在找茬儿,在藏书阁慕怀钦遭受了什么,他在门外都听得真切。事后,他又听说了陛下在朝堂被欺之事,自然明白其中原委。 他虽平时说话糙了些,其实骨子里还藏着一丝感性,见到慕怀钦总是有意无意的避开。 用他的话讲,有些人他娘的见了就想欺负,真欺负了,还觉得有点可怜。 临到顾佟出征之际,方大胜才知道他的老上司要出征了。 这日午时,萧彻正在批阅折子,方大胜匆匆走进朝阳殿,见到陛下扑通一跪。 萧彻被吓了一跳。 “干什么慌慌张张的?”萧彻斥道。 “陛下,卑职想跟着顾大人出征!讨伐那帮……”方大胜顿了片刻,没组织好词,嘴里挤出几个字,“狗娘养的!” 萧彻没好眼看着他,“你去?你去是帮忙,还是添乱啊?” 方大胜也没听出个好赖话,忙道:“当然是去帮忙啊。顾佟一个白脸婆娘,有啥本事啊,他提个剑都费劲,提裤子跑倒挺快。” 萧彻对他的糙话还没来得及乐,周边打扫的小太监们憋不住先捂上了嘴。 萧彻扫视过去,马上又鸦雀无声了。 他转过头来看去方大胜,心里有那么一点的欣慰,没想到这个大老粗还是重情重义的。 不过,瞧那一嘴的没文化,难免深感头痛,不由想拖出去打他几棍。 萧彻沉声问道,“你是怀疑朕的眼光,还是怀疑摄政王的?” 方大胜闻言,心里咯噔一下,这咋回答? “不怀疑,都信,都信。” 萧彻都气笑了,笑着笑着,脸色忽然一沉,那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大声一斥:“给朕滚回去当值!” “是是,是是,是是是!”方大胜灰溜溜的滚出大殿。 方大胜走后,萧彻好一段时间没讲话,一直在批折子,萧彻批阅奏折很细致,很多折子他都会用心回复,有的甚至会长篇大论,整个篇幅长达上万多字。 慕怀钦端茶进来,萧彻脸上都是倦怠之色,仔细瞧着,不知什么时候额头有几缕青丝白发。 他恍然想起陈公时常对他说,“陛下真的很累,他心里的事太多,别怨他。” 慕怀钦没怨过,只是心里难免会难过,有时他会羡慕方大胜,羡慕他的粗俗,羡慕顾佟,羡慕他的能言善道,羡慕大梁的万民,他们都装进了萧彻的心里,唯独他,草履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慕怀钦站得有点腿脚发麻。看了一眼外头的天,已经到了黄昏。 “你还没起字吧?” 萧彻写着奏折,冷不丁来了这么一问。 慕怀钦一怔,不懂陛下要做什么,只能老实回答:“还没。” 十九岁他家中便遭了大难,家父兄长都不在,自然没起。 萧彻转过头又问:“逢恩如何?” 慕怀钦多数是怕极了,不知陛下又要挖什么坑埋他,他想都没想,连忙磕头谢恩:“谢陛下赐字。” 萧彻低下眼睑,“你都不问问是哪两个字,就谢恩?” “什么字都是臣的荣幸。” “呵,过了一个年头,嘴上长进不少。” 萧彻言罢笑了笑,从镇纸下抽出一张宣纸铺好,抬脸冲他招手,“过来,朕告诉你,你写。” 慕怀钦乖乖听从吩咐走到跟前,刚刚执起笔,萧彻忽然张开双臂在身后搂住了他。他禁不住一激灵,感觉身上可哪不适,想逃却无处可逃。背后像被绳索牢牢禁锢住了,动弹不得。 萧彻一手掐了他的腹肉,一手握住他执笔的手,不准他分神。 “苦尽逢恩露,寒中铸毅魂。” 萧彻一笔一划地写,那字迹苍劲有力,如此词一般。 慕怀钦微微侧着脸,心思可全然不在字上,陛下从未这么近距离贴过他的脸,他甚至能感到那肌肤光滑细嫩的触感,和唇间亲昵的温度。 他心慌意乱,心脏不停的狂跳,在他的记忆里,萧彻只对慕清明这般温柔过。 萧彻察觉到怀里人的不专心,大掌掐起他的下颌,将头摆正回来,轻笑道:“睡你的时候倒没见你这般动情。” 慕怀钦像一只被人拆穿了心思的小鹿,忽地转头看去,又忽地把头垂下,他是个藏不住心思的,一张脸红的似灯笼,他渴望被萧彻温柔以待,渴望被认可。 同时他也恐惧这种温柔,那样的温柔太过短暂,往往事后伴随的都是数不清的折辱。 他放下笔,立即从萧彻的怀里挣脱出来,萧彻想要拉回他,他却畏畏缩缩退后了几步。 离了一个再触碰不到的距离,跪地磕了个头。 “谢陛下赐字,臣……臣身体不适,想……想告假。” 萧彻被驳了面子,脸色露出些许难堪,他故意刁难道:“哪不适?” 慕怀钦抬起头,也不知是过于紧张,还是心中所惧,支支吾吾道:“就是……就是……那儿。” 萧彻不好再说什么了,前几天他做过什么他心里清楚,硬来的,连简单的扩张都没有,丝丝的血迹,慕怀钦疼痛到五官扭曲的神情还历历在目。 一副好心情全然被败坏,萧彻挥了袖子,即可让他滚。 慕怀钦听了话,连谢都顾不上说,转身就逃。 萧彻:“…………不识抬举!” 萧彻掀起下摆又坐回了御案前,翻起奏折。 最后一个折子是兵部尚书李志上奏的,时间还是两天前,内容和朝堂上的大同小异,目的多为慕家父子求情,赦令慕良城出征一事。 他合上了折子,背靠去座椅,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捏着眼角的鼻梁用力捏了捏,可还是没能控制住眼泪。 慕良城……已经不在了。 几天来,他时不时就能想起慕良城临死时的模样,伤痕累累的一身,消瘦苦瘠,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肉。 李志的进谏成了一道催命符,没有他提议的出征,沈仲也不会这么着急去刑讯当年先帝遗诏的下落。 沈仲太恶毒了,当着慕老将军的面对慕良城用尽刑罚,用年迈父亲的一颗舐犊之心,来逼迫说出遗诏下落。 人被折磨的快不行了,他再把人接走,养好了,继续再一遍遍的逼迫。 慕良城是自戕的,鲜血一刹那,撒在冰冷的牢墙上,就撞死在萧彻的面前。 他死了,父亲便没了后顾之忧。 “陛下,请善待家弟。”那是慕良城留下的最后话语,额头的鲜血汩汩涌出,很快便模糊了双眼,却没能模糊他最后的牵挂。 也许死才是他最好的结局,活着,也会被永远囚禁在不见天日的牢狱之中,寥寥余生。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萧彻恨极了自己的无奈,他没办法把他们放出来,即便拿回了亲政权,他也只能保下慕怀钦一命。 泪水翻滚而下,不知什么时候他开始变得特别的脆弱,特别的不堪一击。 “清明,原谅我,你想要的太多了,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第15章 新来的贵人 艳阳普照,春雪化水一点点从房檐下低落。 将军出征,帝王踩着泥泞的雪水,在城门外亲自送行,一杯烈酒祭天地,一杯暖臣心。 慕怀钦站在城墙上,天边的云一望无际,出征的号角声在远方一点点的被拉长。 “如果骑在马上的人是我该多好。”他对自己说。 小唐伏在城垛处,指着远方大喊道:“慕大人,你快看,是大胜哥!” 慕怀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白茫茫的天地间,方大胜单枪匹马与皇城背道而驰。 “顾佟!顾佟!” 听到呼喊的顾佟猛地勒紧缰绳,马匹嘶鸣一声。他转头看到方大胜的瞬间,先是一怔,随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隔着半个土丘,两人坐在马上遥遥相望。 顾佟冷着脸,抬起马鞭指着他,“你好大胆子,胆敢直呼本将军的名讳!” 方大胜嘴角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像是有话讲,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他平日里向来心直口快,忽然扭捏起来,倒让顾佟觉得有些不自在。 “你怎么来了?”顾佟问道。 “来送行。” “刚不送过了吗?” “那怎么能一样?那是陛下,不是我!” 方大胜扯着嗓子,声音有点大,吐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顾佟看着他,知道他就这个臭脾气,不愿与他计较:“你吼什么,越来越放肆了。” 方大胜翻身下马,几步走到顾佟马下,仰起头,深深地看了顾佟一眼。 接着,从衣襟里掏出一个用红丝布包裹得的东西递了上去,“送你。” 顾佟低头瞅瞅,没敢接,“是什么?” 方大胜说:“我家祖传的杀猪刀,防身辟邪,贼快。” 顾佟被他的模样逗得哭笑不得,这算什么?战场上砍人又不杀猪。 他也记得方大胜那把随身携带的短刀,以前在刑部的时候,方大胜经常带着刀,去农户家宰杀两只鸡回来,做给他吃。 现在那刀柄早已磨损的不成样子,不过刀锋依然锋利无比。 顾佟早有陛下御赐的利剑,自然用不上,他正要开口,方大胜根本不容他拒绝,牢牢将刀塞进他手里,握住,蜷住。 望着他目光闪烁着,“拿着,这是我全部的身家性命,一定能保你平安归来。” 顾佟握紧手中的刀,静静地看着眼前人…………这厮一旦正经起来,好似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他从腰间取下一只箫,丢了过去,方大胜稳稳接住,“送我的?” 顾佟:“君子自当回礼相赠,不过不是送你,是让你保管,你的心意顾某收下了,待等我凯旋归来,定请你来吃酒!” 方大胜握着箫,像得了个宝贝激动坏了:“一言为定,君子一言……” 顾佟咧嘴一笑:“八马难追!” 方大胜一愣:??不识数? 顾佟调转马头,绝尘而去。 方大胜站在原地目送,用袖口抹了抹鼻涕,浩浩荡荡的大军缓缓前行,在天际的尽头一点点变得渺小,唯独那别在腰间的一缕红丝布在随风飘扬着,在眼中怎么也挥散不去…… 城内城外送行的人马渐渐散去。 慕怀钦拍了拍还趴在墙垛上看热闹的唐宁,说道:“别看了,陛下回宫了,咱们也该回了。” 唐宁甩甩袖子上的积雪,忙跟在慕怀钦身后,追上回宫的队伍。 路上,唐宁嘀嘀咕咕道:“我就说他俩不对劲!” “你说谁?” “大胜哥和顾大人啊。” 慕怀钦八卦起来:“哦?你是说他俩在一起了?” “怎么可能?顾大人心气高着呢,大胜哥长得那丑,还兵疲兵疲的,能看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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