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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去挣扎,他知道他败了,败在对萧彻的一份感情。 陛下,不就是让臣死吗?又有何难?君让臣死,臣自当心甘情愿。 只不过...慕怀钦! 顾佟眸中恨意不减,“慕怀钦,你我彼此怨恨半生,今天就做个了断吧!” 他大喝一声,松开手中的少年,快速捡起地上的长刀指向慕怀钦。 这一声,将萧彻从悲痛中唤醒过来,他焦急地看向顾佟,“顾佟,你做什么?” 顾佟回眸,目光中尽是无谓和凛然,低声道:“陛下,一切都是臣的错,是臣对不起你,求你,随了臣吧。” 说完,他再次抬起刀刃,“慕怀钦,我知道你怨恨什么?” “你一直怨恨陛下有杀你之心,你错了,陛下从来就没有对你起过杀念,当初的毒酒,现在朝阳宫的火光,一切都是我布的局,都是我!” “我恨你,恨你愚昧无知,却能够被陛下一直护在身后,恨你的存在,害死了多少人,将这大梁捅破的千疮百孔,遍地生灵涂炭,恨陛下遇见你,眼里便再没了其他人……” “可惜你根本就不懂他,也不珍惜他,你怀疑他,束缚他,你满脑子里想的只有你自己,你知道他想要什么吗?你不知道!他心里装着大梁,装着天下,可你却杀尽了他亲手栽培的栋梁之才。” “陛下从来不想这些人臣服于他,他要的是这些人臣服于大梁,共创社稷,而你……” 顾佟讥笑,在这夜风中穿刺耳膜,“愚蠢!” “如今你又逼死了他的父亲,你真是罪孽深重!” 话音落下,那冰冷的剑意决然朝慕怀钦刺去。 而慕怀钦根本没意料到顾佟的剑会出手这么快,他手中除了一只独弓,身边再无抵挡之物,情急之下他迅速从背后抽出了箭矢。 顾佟一直朝他逼近,看到他拉起长弓并没有躲闪,而是径直冲了过去,冲他微微一笑,“你输了。” 慕怀钦瞪大双目,才意识到顾佟的意图,无非就是想令自己亲手杀了他,在这种境况下,萧彻若是亲眼再看见顾佟丧命于自己,他会痛恨自己一辈子,而他父亲的死便成了毫无意义。 可意识到的同时,他已松开了弓弦。 箭矢鸣镝之声呼啸而去,追悔莫及。 就在那箭矢划过的同时,那道寒光也清晰地闪在了萧彻的眼里,他痛苦的哀嚎一声:“不要!” 鲜血再次浸满他的视线。 一片猩红中,他看到顾佟踉跄着停住了脚步。 那支贯穿胸口的箭矢,鲜血一滴一滴坠落在冰冷的砖石上。 顾佟轻轻牵动唇角,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唤一声什么,手中的剑无声滑落,“铛”一声脆响,先他一步触及地面。 萧彻扑上前,扶起顾佟,将人紧紧搂抱在怀中,他的手,颤抖的在那只箭矢上徘徊,他不知道要如何去拯救这个世上对他最忠诚的男人,“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躲,为什么不还手!” 顾佟呼吸微弱,强撑着伸出手摸去他的脸颊,抹去他眼角的泪水,“陛下……别哭,臣最见不得你哭,为臣而哭,臣会更愧疚,臣宁愿战死,也不愿愧疚而活。” 萧彻顷刻明白了他的心,可这一切如何能愿得了他,“不准...不准求我,我失去了你,就等同失去了天下,我不会原谅你!” 顾佟嘴角淡笑,持着最后的气力说道:“臣此行,曾找人算过一卦,那卜卦人说,爱恨情仇,一念之间终是无牵无挂...” “臣明白,此行凶多吉少,可臣放不下...放不下你啊。” 萧彻将他搂抱的更紧了,脸颊紧紧贴在他渐渐失温的脸上。 “我……曾经欺骗过陛下,陛下别恨我,我顾佟这辈子最不后悔的就是跟随陛下,只求陛下,好好活着,别做傻事,我若是知道陛下过的不好,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宁的,答应我……” 萧彻贴着他的脸,呼吸渐渐微弱,几乎感受不到气息了,“我答应你,别说了...我求你别说了。” “萧彻...” 萧彻低下头,顾佟从未这么称呼过自己,对视一刻,他眼底的光深情又落寞,只是唇角依然微微淡笑着:“我.....以前总听慕怀钦喊你彻哥哥……彻哥哥地叫着,好羡慕,我……” 至此,含泪的双眼缓缓合了去。 霎时间,萧彻脑中一片轰然。 他徒劳地、拼命地摇晃着顾佟的身体,一遍,两遍……怀中的人却只像一截沉沉的断木,随着他的动作无力晃动。 萧彻不动了,死死地将顾佟搂进怀里,越收越紧,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体温去焐热那流失的暖意,可触手所及,只有衣衫下越来越深的冰冷。 没有回应。 没有喘息。 天地间,只剩下他胸腔里,那一声比一声更破碎的心跳。 这个世上从此也再无顾佟,再无对他默默宠溺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萧彻平静下来,不悲不泣,安静的瘫坐在那里,火光跳耀不止,映在他漆黑的眼中,眸中似有,也似无,他在一片荒芜中昏倒过去。 朝阳宫中。 张太医正在诊脉,守在萧彻床头的慕慈一边低泣,一边碎碎念:“为什么还不醒?怎么还不醒?” 张太医皱着眉瞧他一眼,吵得心乱如麻。 慕怀钦喝令将慕慈赶了出去,张太医这才安下心来,可脉诊到中途,他心中猛地一慌,急忙拨开昏睡中萧彻的眼皮,看了半晌,而后眉头渐渐蹙起。 “太医,怎么样?他病情到底如何?”慕怀钦焦急问道。 张太医眼神飘忽不定,陛下多日未朝,一直守在萧彻身旁寸步不离,自是焦虑万分,若是得知…… 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了,无药可救,自己命不久矣,不讲,此时满混过去,被查了出来,还是命不久矣。 他用袖口擦了额头的冷汗,定了定神,冲着陛下皮笑肉不笑,低声说:“陛下,还好还好!” 慕怀钦闻言便知这话就是搪塞之言,萧彻一连大半月神志不清,疯疯癫癫,时常会咳血不止,太医院开的药方,吃了许久根本就不见起色,这能是一句还好就能搪塞过去的? 他气急败坏的提起张太医的衣领,大声斥道:“张用,朕念你张家曾救过祖皇帝的性命,对皇家有恩,凡事让你三分,但这次,你若不与朕说实话,萧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朕就要你全家跟着陪葬!” 张太医扑通一下跪伏在地上,连忙求饶:“陛下饶命!陛下,不是臣不想说,只是…萧大人这病…” “什么?” 张太医垂下头,沉了口气,自认倒霉,铁下心说道:“这不是病,是毒。” 毒? 慕怀钦瞪大双目,脸色变得越发凝重。 怎么会是毒?什么毒?谁会下的毒?为什么要下毒? 一连串的问题在脑海中浮现,搅的他思维混乱,低头再瞧张太医惊慌不定的模样,顿时心里没了着落。 他忙又将张太医扶起,急声问道:“他中的是什么毒?可有方法解毒?” 问到此处,张太医皱起眉,这毒下的明显是有人为了不引起怀疑刻意所为,可眼下境况,顾不得是非了,为了保命不得不说。 “此毒名为牵机散,无色无味,极其不易察觉,少量可致人昏迷,多了便会丧命,若是久了会使人头痛不止,最后神志不清。” “萧大人本就有头疾在身,最怕受到极大的刺激,而这毒越刺激就越会激发毒性,这吐血的症状说明这毒已侵入五脏神经,不下数月之久,如今...”他抬起眼帘,看着慕怀钦哽咽道:“怕是无力回天了。” 无力回天... 那一句无力回天如霹雳灌顶,震的慕怀钦头晕目眩,眼前发黑,不得不将手扶在床沿来强撑他逐渐泛软的身体。 抬眼看去床上那张惨白无光的脸,无声无息躺在那里,仿佛那就真的是一个不会再苏醒的人。 再闭上双眼,心底有个声音在不断鞭笞他的罪孽,从始至终你都做了些什么?那些所谓的报复,就是为了让人身处无间地狱之中,生不得、死不得、求不得,最后落得一句无力回天才能作罢。 “还有多久?他...还能支撑多久...” 太医头伏在地上,惶恐说:“臣无能,求陛下宽恕,萧大人他...怕是熬不到这个年关了。” ------- 作者有话说:啊,不知不觉半夜三点了,这章写的我脑子有点乱,我睡醒后再好好捋捋。
第127章 下毒之人 “半年……只剩下不到半年……”慕怀钦低声自语, 脸上却不见多少伤感的痕迹。他微微眯起双眼,目光沉冷如刀,仿佛目光掠过之处都是罪过, 不可饶恕。 良久,他压低声音道:“半年, 够了!” 张太医心中一震, 陛下的语气不像面对无力挽回悲剧时的哀伤,更像一种愤怒的反击。 他不敢作声, 只能听着陛下接下来的话语。 “来人!” 一直在外听候吩咐的顺公公, 听见召唤,慌忙进了大殿,抬眼就见陛下浑身上下散发着杀伐之气。 他从未见过陛下这种阴冷弑杀的神情, 以往只是听说曾是荣王的他, 在战场上英勇善战杀敌无数,与之对抗之人无不身首异处, 如今得见这层温和的外表下是如此的渗人, 才知这不仅仅是他英勇善战, 而是在气势上就已经让人不寒而栗。 地上跪着的张太医瑟已是瑟发抖,顺公公心惊肉跳,压低声音道:“陛下。” 慕怀钦:“传朕旨意, 命刑部彻查萧彻中毒一事, 不论宫廷内外, 半年之内凡与萧彻有过接触者, 全部缉拿问审,查不出原凶…”他眸中一冷,一字一顿道:“所有人秋后问斩!” 房中两人听令后,各自都为陛下的命令惊骇不已, 这是要将宫廷内外屠杀个遍,不查出个所以然来誓不罢休。 “陛下!”顺公公皱起眉眼,这旨意实难从命,朝堂上下若知此举定会动荡不安,大粱国是要大祸将至了。 然而他刚想开口劝说,却被陛下那冷戾的眸色斥了回去,“谁敢多言半句,以同谋论处!” 翌日,刑部官员手持逮捕令,在皇城中四处抓捕。 这不仅仅是宫廷内部之事,连许多朝臣也牵扯其中,慕怀钦甚至将登基前,几位重臣密力主将萧彻赐死之事翻出,一并查处论罪。 风声所及,各宫各处无人幸免,就连慕慈身边最贴身的侍从,也被卷入这场清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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