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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皇城内外人人自危,冤屈的哭喊声在宫墙间回荡不绝。 慕慈跑到朝阳宫,可刚到地方,就见顺公公正跪在地上祈求,求陛下饶恕他手下的几位宫人,他们曾都是朝阳宫的旧人,对陛下忠心耿耿断不会做出这等毒害之事。 而此时的慕怀钦,手里正提着一壶酒,一副半醉半醒,醉生梦死之态,也根本未留情面,一脚踢开跪伏在脚下的顺公公,名人带下去一起候审。 小叔他疯了,他真的疯了! 慕慈再也忍无可忍,冲开侍卫的阻拦,跑到慕怀钦面前,大逆不道的指责:“陛下,你在作甚么?你疯了吗?” 慕怀钦只淡淡瞅了他一眼,继续提起酒壶,继续喝。 慕慈的心痛极了,“陛下,你不觉你下的命令简直太荒诞了吗?按你所说,所有接触之人都要被缉拿问斩,那么我也曾与萧彻接触频繁,你怎么不把我也抓起来问斩?” 酒壶停留在嘴唇片刻,慕怀钦选择了沉默,并不屑一笑。 慕慈对他的沉默,越发的难以理解。 纵使萧彻被人陷害,他心中有怨,也断不能做出这种荒唐之事,这与暴君何异? 他上前一步,急声又道:“你难道没有想过后果吗?你这么做只会让朝堂上下人心惶惶,你要激起满朝文武对你的不满吗?你一定要看到鲜血和死亡才肯罢休吗?你要做一个残暴不仁的暴君吗?” 慕怀钦将壶中酒一饮而尽,砰一声,狠狠砸在地上,“够了!朕不想听这些!朕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教,你给朕滚回去,在自己的寝宫里…” “闭门思过…”慕慈打断他的话语,而后绝望地看着他。 “小叔,你到底是怎么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侄儿真的不懂,你若是不想坐这个皇位,那你当初为何要拼命杀进皇城,难道就是为了亲手毁掉萧叔兢兢业业守护的大梁江山吗?萧叔他若有一天清醒过来,知道这些一定会悲痛欲绝,伤心死的!!” 听了话,慕怀钦心猛地抽搐一下。 其实,他清楚知道自己病了,病得不清,病得越发想报复这个世间的恶毒。 自己一开始就无心称帝,那拼命的杀进皇城,表面怀揣着一颗满怀复仇的心,而实际上呢。 全然是这些吗? 最初他从不愿承认,可当萧彻说出那句“一生的软肋”,他才彻底地认清了自己,才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更多的还是想要得到他。 他又何尝不是自己的软肋。 奈何上天不公,这一剂毒,将自己所做的一切全白费了。 他不甘!更不能原谅这世间的恶毒,他必须要查清此事,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一个! “这件事你不要插手,朕自有定夺!” “小叔!” 慕慈扑跪在慕怀钦脚边,双臂紧紧抱住他的双腿,“陛下求你收回成命吧!顺公公是陈公留给您最忠诚的奴仆,你真的要看到他们就这么死了吗?现在朝堂上下人人惶恐,萧叔若醒来,也不愿看到这些的!” 他仰起脸,泪水模糊了少年的眉眼,声音颤抖的破了音,“求你,放了那些无辜的人,他们有什么错呢?” “无辜的人?”慕怀钦冷漠地推开他,甚至冷笑:“你是如何断定他们是无辜的?他们若无辜,那你告诉朕,这毒又是谁下的?!” 问到此处,慕慈的心跳骤然停滞,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望着那张冰冷无情的脸,他知道小叔越爱就会越恨,恨到无法去释怀,这心结怕是永远解不开了。 慕怀钦瞧着他的模样,呵呵直笑,“来人,上酒!” 心灰意冷的慕慈慢慢站起身,殿外又传来喊冤的哭声,他走出大殿,手扶着廊柱才能勉强支撑身体,眼前,骁骑卫步履匆匆,手里的刀依旧是那么明亮,可现在已不分是非黑白。 他眼泪顷刻翻涌而出,最终转身,又走回了大殿,目光直直盯着那个醉生梦死的皇帝。 “我知道……我知道是谁下的毒……” 慕怀钦手里的酒壶一顿,蹙起眉眼,出乎意料地看向他。 “你知道?” “小叔。”慕慈低唤,可目光却没有看着他,“你知道我这几年在宫中是怎么过的吗?” “自从你走后,我就成了沈仲口中的谋贼之子,我每晚都在做噩梦,每一天都活在恐惧中,战战兢兢。” “我怕没人要我了,我怕没有依靠我会死。” “后来,小唐来到了我身边,他日日陪在我身边,夜里总将我搂在怀中,一遍遍讲着你和他的故事。渐渐地,好像连月光都不再那么冷了。他教我分辨人心里的曲直,也教我挺直脊梁,在阴影里站稳,学会如何对抗那些吃人的规矩,和比规矩更吃人的人。” “他对我说,想在这宫墙内活下去,皇帝才是我唯一该依靠的人。” 慕慈擦了擦泪水,继续说着:“后来,我得到一种毒,少量只会使人癫狂,我就又用了这种毒害了沈仲,我恨他,恨他束缚着萧叔,恨他将这大梁国祸害的分崩离析,恨他将这朝堂上下弄得混乱不堪。” “他和萧叔的关系越紧张,我就会越害怕,我怕有一天他会废掉萧叔的皇位,从此就再也没人能够护着我了。” “再后来沈仲也疯了。” “我以为萧叔会解脱,然而我却看到他更加痛苦,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沈仲是他心中能为他遮风挡雨的大树,大树倒了,他便也无依无靠了。” 慕慈突然转过身,哀求地看着慕怀钦,“小叔,我求求你,萧叔倒下了,小唐也走了,我身边已经没有人了,我不能再失去你,我不想看着你成为别人口中暴君,不想再看见鲜血,更不想看到…” 慕慈顿了顿,“你找出真凶后,而心碎……” 慕怀钦此刻醉意全无,他清醒地将慕慈口中的每一句都记在了心上,一番话,虽然只字未提下毒人是谁,但最后一句心碎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忽然一瞬明白了那句由爱故生怖,由爱故生恨。 这世间之人一踏红尘路,最恨爱别离,最苦不得求,爱恨情仇万般皆由因果,世无双全法,终须离。 他慢慢走下台阶,轻轻捋顺少年鬓间一缕发髻,少年本该嬉笑怒骂,哀而不伤,有幸报国才不负芳华,而这张脸上尽是不该有的泪水和哀伤。 拂去脸上的泪水,紧紧搂人入怀,“小叔答应你,再不会让你害怕了,再不会了...” 千里之外的长汀关。 唐宁正在账内看着从上京传来的密信。 他迎着烛光反反复复看着信上“顾佟已死,萧彻不久于世。”几个大字,大事已成,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可他心中并没自己想象那么大快人心。 不知陛下现在情况如何?他会痛不欲生吧。 唐宁深深吐了口气,不愿再想这些,眼下长汀战事,不出两日,羌胡见事态不对,就会立刻撤兵,而后他再回到上京城中,去安抚那颗受伤的心也不迟。 “哈哈哈!!”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了几声得意的大笑。 唐宁将信件收了起来,正巧这个时候方大胜也掀开了帐帘,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什么事,这么开心?”唐宁问道。 方大胜脸上挂着谜之微笑,冲着他竖起大拇指,“羌胡退兵,你大哥我厉害不?” 唐宁有些惊讶:“退兵了?” 这么快? 转念一想,能不快吗?顾佟一旦出了事,他们那些死士在上京城中没了接应,必然要回来传达的。 方大胜:“这帮爬虫,老子骑着马,持着戟,在他们大营外足足骂了他们一个时辰,顾佟那个龟孙子哈,他祖宗十八代我都骂遍了,就想真刀真枪与他干上一场,结果他连个面都不敢露一个!真他娘的怂!” “之后没多久,顾佟就带着人逃了,然后我就看长汀河,对岸的那些个羌胡兵马也都撤了,” “……是吗?顾佟他逃了?”唐宁感觉脸上有些僵硬,低声问了一句:“你…看清了吗?” “看清了啊,当然看清了,就顾佟他那猥琐模样,勾着腰,驼着背,还披着搭头斗篷,生怕别人知道他想逃,怂蛋货,他就算化成灰老子也能一眼认出来。” 唐宁喝了口香甜的奶茶,迎合道:“那…他可能是怕了吧。” “那是!本将军一出阵他敢不怕吗?”方大胜得意道:“当初我饶了他一条狗命,他自己心里怎么可能没数?不赶紧收兵老实回家咩着,还敢作乱,反了他了!” “是……是……”唐宁附和道。 方大胜坐去唐宁身旁,眯起两只眼睛,嘿嘿笑道:“方才说了大话,其实据我估计,顾佟怕我那可能是一半原因,也有可能是羌胡那边反悔了,所以才收兵了。” 唐宁点点头,脸上的神情越发不自然,“我想也…应该是。” 半晌没了话音,方大胜一边脱着铠甲,一边咿咿呀呀地哼着小曲,这么多年来,他是头一次将压抑的自己放飞了出来,唐宁还在想要不要把事实的真相告诉他,方大胜忽然探过头来,那曾经丢失的谄媚笑容又挂在了脸上。 “诶,小唐,大哥有件事求你。” 唐宁抬起眼帘,“大胜哥,你有话直说。” 让他说了,方大胜反倒支支吾吾起来,犹犹豫豫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我是琢磨吧,顾佟这厮早晚都得除,这是肯定的了,要不…你看...派我去?” 唐宁深深吸了一口气,背脊靠在了椅背上。 他想过方大胜对顾佟会气,会恨,但心里始终不愿相信,这么多年,方大胜对顾佟还是这么念念不忘。 他没有作声。 见对方这个态度,方大胜立刻竖起两只手指,“我发誓,这次肯定不会放跑这个贱人,绝对给他逮回来,先狠狠揍他一顿,然后打断他两条腿,卸了他两膀子,再割了他那个贱舌头,摘了他没用的短小鸡儿,让他生不如死,给你们出出气!” 一连串的狠话说完了,他眼神开始飘忽不定,最后迫不得已对上唐宁的眸子,低声说道:“就是…别杀他行不行?” 唐宁看着他,不知为何,嘴里奶茶变的越发苦涩,他见过方大胜说软话,也见过他说哄骗人的甜话,就是没见过他一个九尺高的汉子说出求人的话,声音微弱,带着恳求,卑微的恳求。 “好,我答应你,这件事,我会去跟陛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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