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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眶忽地有些发热,慕怀钦匆忙垂下目光,低声道:“臣特此前来感谢大人的救命之恩。” 说着,他抬手,缓缓从胸口掏出那枚玉蝉,双手恭恭敬敬地呈上前去,声音里带着几分诚挚:“这是家兄留给臣的,这么多年,臣一直视若珍宝。承蒙大人关照,臣满心感激,还望大人能够喜欢。” 全无病微微颔首,半敛着眼皮看着那玉,目光仿若从下眼睑悄然渗出。 “嚯,这玉蝉雕琢得活灵活现,可真好看。”全无病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拇指和食指轻轻夹起玉蝉,慢悠悠地提起,仰起头,将玉蝉提得老高,对着跳跃的烛火照看着。 慕怀钦望着那玉蝉在烛火下轻轻的荡漾,目光穿过莹润的玉身,二哥那张欢喜的脸近在眼前。 这一幕,就像时光倒流回了从前,二哥也是像这般小心翼翼地提起,舍不得沾染上一点手上的汗渍,眼中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慕怀钦笑着,甜到了心里。 然而就在下一秒,转瞬之间,全无病两指徒然一松,一声脆响划破了空气。 玉蝉从高处摔落,一双轻薄的羽翼被当场折断。 “大人!”慕怀钦心尖一痛,羽翼裂了,也割裂了慕怀钦的美梦。 全无病不慌不忙,依旧是那张陪笑的脸,“哎呦,对不住了,刚刚本宫手滑,不是故意的,慕大人莫怪。” 慕怀钦看着他。 他清楚对方是故意的,那一抹做作的神情,看似慌乱却难掩得意、猖狂的眼神。 慕怀钦缓缓弯下身子,动作迟缓,像是背负着千斤重担。他颤抖着双手,手指轻轻摩挲着玉蝉破碎的边缘,心痛的正要拾起,全无病忽然上前一步,马靴狠狠将他的手碾在脚下。 慕怀钦手背阵痛,低垂的眉眼猛地抬起。恍然间他看到了对方心里深深的恶毒。 “一介反贼之物,慕大人还是自己藏好吧,别拿出来害人了。” 全无病说完,仰起头从他身边擦过,侧身碰得他跌跌撞撞,而后带着众人浩浩荡荡地走出了大殿。 慕怀钦落寞的笑了笑,方才还在云端的一颗心,一刹那,跌落深深的崖底。 他嗤笑自己的天真,嗤笑自己还想抓住时间的绳索。 然而,现实就是这么残忍。 二哥不在了就是不在了,他失去了就是真的失去了,再来一个一模一样的又如何?骨子里也再不会是那个心地善良,疼爱他的人。 上京的天有时候似人一样,会发疯,原本晴朗天空,忽然间,乌云开始一点点的密集起来,不一会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这一下,七天之久。 萧彻步出朝堂,望去天色,不知这场雨何时能停,他神色凝重,心中喜忧参半。 喜得是顾佟没辜负他所望,率骁骑卫突袭羌胡,攻势迅猛,一路歼敌数万,直逼耶律齐营帐。忧的是,耶律齐命不该绝,竟从重重包围中侥幸逃脱。顾佟率兵追缴时,途径西周,却被西周的边境守军阻拦,僵持不下。 长汀河横穿西周,是各国通商的必经航道,商船往来都要途经西周的通商口岸。 顾佟信上说不敢轻易动兵,也是有衡量的。 一旦大梁与西周开战,大梁商路必会被战火阻断,其损失难以估量。西周蛮夷小国,向来行事谨慎,在外交上与各方保持着微妙平衡。这次却不顾后果,公然庇护羌胡,这一反常举动,令萧彻着实想不到,同时,他也隐隐嗅到了一丝不安。 若耶律齐一直缩头缩脑躲在西周后方不出来,长汀之仇何日能报? 长汀关,那是慕清明最心系的地方。 萧彻狠狠攥紧拳头,不管羌胡与西周何种勾结,耶律齐的人头他势必拿定了! 萧彻回到寝宫,正瞧陈公迎了过来,“陛下,淑妃来了。” “哦?人呢?” “在寝殿。” 萧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紧走几步,又停下,回头吩咐道:“命人不要打扰。” 陈公应了一声后,并没挪动步子退下,神色略显踌躇,萧彻看到后,便道:“说。” 陈公身子压得很低,低声道:“慕怀钦今日当值。” “他身子好了?” “好得差不多了。” “命他继续修养,没什么事,不用来。” 说这话时,萧彻面上淡泊,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吩咐所有人退下后,径直往寝房走。 绕过屏风,抬眼瞧见全无病正懒洋洋地躺在床榻上。 大白天的,他只穿着一件暖红色的半身睡袍,被子盖了相当于没盖,在腿当中夹着,露出一条白皙的长腿,像极了一条婀娜的美人鱼。 一般情况下,没有陛下的允许,后宫嫔妃是不可以擅自到朝阳宫的,但全无病例外。 萧彻在床边坐下,亲了亲他温润的唇,柔声道:“这么早就过来,又想朕了?” 全无病双臂钩上萧彻的脖子,把人勾的俯身下来,一双媚眼带着几分娇恼:“陛下,我病了。” 萧彻听罢笑了笑,见他故意袒露出两条修长性感的锁骨,很识情趣地贴去了双唇不,从锁骨一路吻到耳根处,调侃道:“清明得了什么病,不会是相思病吧?” 全无病双臂钩上萧彻的脖子,把人勾的俯身下来,一双媚眼带着几分娇恼:“陛下,我病了。” 萧彻听罢笑了笑,见他故意袒露出两条修长性感的锁骨,很识情趣地贴去了双唇不,从锁骨一路吻到耳根处,调侃道:“清明得了什么病,不会是相思病吧?” “陛下又拿臣说笑。”全无病推开他,坐在床边娇嗔:“现在外面都在说,那个慕怀钦自杀都是因为臣,说臣破坏了他和陛下的感情。” 萧彻脸色一沉:“你又是听哪个奴才在乱嚼舌根?” 萧彻说着,便要起身,全无病一把拉住他的手臂,“陛下作什么?” “朕现在就去收拾他们!” 全无病又像条滑鱼一般,钻进了萧彻的怀里:“陛下动什么怒?好像臣在人眼里像容不下他人似的。” 萧彻笑了:“你容得下?” “说实话吗?” “自然。” 全无病头歪向一边,委屈道:“容不下,想起陛下和他在一起,臣就胸口发闷,病得厉害。若不打发了他臣觉得碍眼。” “哦?觉得碍眼?”萧彻原本温和的脸色渐渐变了。 他低下头,目光阴沉沉地审视着他怀里的美人,他深知全无病是摄政王安排的人,平时自然要容他几分放肆。 “既然容不下,你想怎样?朕杀了他如何?”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他吓到我了 全无病闻言笑了起来:“陛下这是说给臣听的?臣信佛,可不敢做生杀之事,臣倒想,总之留着这么一个人在宫中也是吃口闲饭,不如放他出去,不管是去边疆历练还是当个胥吏小史,总之臣不想让他在陛下面前装得一幅楚楚可怜的模样,臣心慌!” 最后一句,全无病用尽了力气去撒娇,慕怀钦养伤这段时日,萧彻没少宠幸他,宠幸多了自然就放肆,他随手掐了一把帝王的腿根,“陛下……” 萧彻一激灵,脑海里闪过全无病让慕怀钦千万种死法的念头,倒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他平素严肃端庄惯了,到了床上,便放任色字当头,硬的不吃,偏偏吃这套软绵绵的。 他抓起全无病的双手按倒在床上,眸子里早已把人那层多余的睡袍剥掉了,“朕,依你就是。” 雨一直忙着下,根本没有歇会的意思。慕怀钦在屋子里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全部家当,屋子里的物件,再算上平时萧彻打赏他的,总计约有一万多两。 “够了。” 钱够了,他也活够了,他想离开,每一分每一秒都想离开,这里已经没有一丝可以值得留恋的地方,他要带着父亲和兄长逃往他国,哪怕去往蛮夷之地,做一方游民,也甘愿。 竹林里积了很多的水,慕怀钦穿着马靴趟过没入脚面的水洼,向朝阳宫方向走去。 此去面圣,一来,他要争取更多的自由时间,二来,念在他死过一次的份上,请求陛下让他们见上一面,匆匆一面,哪怕远远观望,只要能让他确保父兄的平安就好。 “如果都不可以……我便要质问质问他,到底为什么!” 朝阳宫安静的不同往常,不见守候的太监宫女,只有陈公正在门口候着。 陈公见他来,忙迎了上去。 一手接过他的伞,拍打去身上的雨水,关切道:“怀钦呐,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你身子还弱,陛下说了,养好了伤再回来,不必急着过来。” “多谢陈公公挂念,我好得差不多了,陛下呢?” “陛下……陛下他……” 陈公目光飘忽不定,僵着笑道:“陛下正在休息,要不你稍等一会儿。” 慕怀钦倒是想等,但天色要暗了,入了夜,廷尉诏狱是不允许探望的。 “我有急事找陛下。” 慕怀钦上了台阶,陈公拦住他:“怀钦呐,要不你再等会儿吧?” 慕怀钦掰开他的手掌:“我没时间了。” 说着,他走去大殿,手触在门的那一刻,忽然,甜腻的呻吟声从寝宫里传出,他手一顿,明白了陈公为什么一定要他等了。 他仰起头,用力眨着眼,望向天际,听风起,看雨落,试图让自己平静,放下。可却发现他的心,依然在作痛,这种痛煎熬、破碎,难以愈合,这一刻他才知,原来自己这般懦弱。 默默转身,奔跑而去。 “怀钦……”陈公心疼地看着他奔跑中的背影,默默念着:“孩子……你的伞……” 雨越下越厉,大雾腾起,漫过天际尽头的角落。 慕怀钦仿佛已经找不到回家的路,他扑倒在泥泞的水洼中,泥水溅满了他的衣衫,顺着脸颊滑落,与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究竟是天在哭还是他在流泪。 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旧人?慕怀钦对自己嘲笑着:他哪里算得什么旧人,最多算个玩物罢了。 可二哥呢?二哥在他心里又算什么? 萧彻……你到底爱的只是一个皮囊,还是一个人。 不值,真的不值。 他艰难地从泥泞的雨水里爬起,又再次跌落,他真的太虚弱了,提不起一丝的力气,手指无力地抠着泥地,指甲缝里满是泥水,那片郁郁葱葱的竹林就在眼前,那是家的方向。 一抹熟悉温暖的身影在眼前渐渐淡出,那人朝他伸出手,嘴角泛起的涟漪那么亲切,那么真实。 二哥…… “二哥!!” 慕怀钦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呐喊。 大雨滂沱,渐渐把周围都淹没,慕怀钦抱着双膝蜷缩在冰冷的大雨中,灰蒙蒙的天地,看不清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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