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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慕良城,他打扮了一下,笑模笑样地跑去慕小公子的房帐里,慕怀钦藏在被窝里还没起。 不是没睡醒,而是生气不想起,这几日爹爹问了许多关于大梁的政史,他一句也没答上来,然后便劈头盖脸训斥了一番,还说他整日不务正业,荒废学业,平素里在太子宫中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第二天他就被遣送到了军营,看管了起来。 “殿下在宫中也不知怎么样了,有没有见到陛下?他们父子关系有没有和解?他的太子之位会不会真的被废了?二哥已经从长汀赶往京城的途中了,但愿能早一点回去陪伴他左右。” 一脑袋的担心,见不到萧彻,心里总是空唠唠的,他叹了口气,一翻身,抬眼便见到大哥一张严厉的脸,正站在床边瞪着他。 “小小年纪就唉声叹气,依我看,你屁股又痒了,找打!”说着,便随手抄起床尾挂起的腰带。 慕怀钦吓得习惯性地一激灵,“别别别,大哥,小弟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哈哈哈哈哈……”说话人见他惊慌错乱的模样,实在憋不住了,也不装了,立马笑得前仰后合。 慕怀钦这才察觉不对,脸是大哥那张脸,可仔细一瞧那人身材,比平时的大哥矮上了半头,他一下子就猜到是赫然再捣鬼! “坏东西,以后不许吓我,再敢,我便撕了你那些个鬼面皮子。” 赫然又哈哈大笑起来,他撕下脸上特制的面皮,坐去床边,歪着脑袋看着慕怀钦,笑问:“还心烦不?” 慕怀钦懒得理他,两只手指提起那面皮子,看了看,赫然说过,他祖上世代行医,不过他从小顽皮,正经的医术他不喜欢学,专喜欢搞一些杂七杂八的换容术,因为吓唬人好玩,现在弄的那些个玩意,已经八分像,足已以假乱真。 慕怀钦:“你又瞎弄些什么,我可提醒你,不准拿这些出去骗人,听见没?” 赫然满不在乎,“什骗不骗的?你呀,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慕怀钦白了他一眼,“呸!还鸿鹄之志?” 赫然和慕怀钦年纪相仿,平日一个在宫里,一个在军营,双方见不到,可一见面,便彼此开始争大哥的宠,斗起嘴来也就没大没小惯了,不过,说什么彼此也都不会放在心上。 “啧!你懂什么?“赫然扬起他骄傲的脸,又道:“待等我这换容术再做得逼真些,能和人的肌肤相融,我便打扮成敌军头领的模样单枪匹马混进军营,然后带着他们的大军直接向我军投降,这样一来,不用动一兵一卒就能将他们收服,岂不美哉!” “噗嗤,哈哈哈哈……”慕怀钦已经笑得捂起了肚子,指着他嘲讽道:“就你?长得像个‘地出溜’似的,都没个马高,还单枪匹马混军营,一眼就被敌军发现了,你先长大再说吧!” “去去去!”赫然被说了痛处,上手掐了他一把大腿肉,“你个坏了心肝的,你才像地出溜,你才没马高!” 嘴上讨了便宜,挨两下打也是应该,慕怀钦见他气得小脸像煮熟的螃蟹,手上狠毒的像大钳,掐得他大腿肉生疼,连忙边躲边求饶。 “阿弟,阿弟,我错了,错了。” 赫然才不管,扑上去,抱住腰按在软绵绵的被褥里,好一顿痒他。 就在两人打闹的时候,一卫兵匆匆来报,“启禀公子,宫里来人了。” 慕怀钦一怔,“宫里来人了?什么人?” 侍卫疾步上前,双手托着一封信:“说是东宫的小禄子冒死递出来的。” “东宫?”慕怀钦指尖刚触到信纸,心头便猛地一坠,那纸上竟沾着暗褐色的指印。 信件展开的刹那,他瞳孔骤然紧缩,薄薄的宣纸在手中簌簌作响, 待看清那行字迹,整个人如遭雷击,信纸从指间滑下,被穿堂风卷落在地。 赫然见状连忙弯腰捡起信件,当看到信上的内容,他脱口而出:“太子殿下被软禁了?” 慕怀钦神情恍惚,一股急火涌上心头,“没人在他身边,他一定急坏了,所以才来信寻我回去。” “备马……备马……我要回……” 他嘴里的话还没念叨完,赫然转头就冲他吼:“回什么回?不行!慕将军说了,你哪也不许去!” “赫然……赫然!”慕怀钦捧着他的肩膀恳求道:“你就让我去吧,太子殿下现在需要我,他需要我!” “他需要你?”赫然甩开他的手,厉声拒绝,“太子身边那么多党羽,他不找别人,为何偏偏找你,再说你去了,你能帮他做什么?” 话音落下,慕怀钦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出青白:“你懂什么?你知道软禁意味着什么吗?软禁东宫,你以为只是折了羽翼的鸟儿被关进金笼?” 他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砾磨着铁器,颤抖道:“那是剜了他的心肝!” “他五岁临《帝范》,十二岁代天子祭天,二十年……整整二十年活得像个刻出来的太子!现在软禁他,就是要废了他,你要他看着自己毕生心血被碾成粉碎?若是梦想彻底破灭,他那样的人,宁可血溅太极殿,也绝不会让人把‘废太子’三个字钉入他的棺椁!” 赫然看着他,一颗心摇摇欲坠,他懂那样的一份感情,没有人会眼睁睁看着自己深爱的人被逼入如此绝境,他偏过头,低声道:“你去了,又能帮什么?” 慕怀钦的瞳孔骤然紧缩,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最痛处。他喉结滚动,嗓音里压着某种濒临崩溃的东西。 “帮什么?”他悲戚道:“我去了至少能让他知道,这世上还有人拼了命也要闯进那囚笼里见他……” 寒风卷起窗帘,擦过他倔强的脸庞,他声音忽然低下来,“……总好过让他孤零零一个人,在绝望里攥着那根白绫。” ………… 烛火在眼中明灭不定,映得赫然的侧脸半明半暗。他盯着那簇颤动的焰心,一点点将封存的记忆从血痂中剥离出来。 如果我没有放他走,是不是结局就不一样了? 赫然低泣着:“再给我一点时间……再多给我一点时间可不可以,我会……带他走。” 陈零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忍再说什么,他道:“选个日子,我想办法把慕老将军转移出去,咱们在城门外汇合。” 话音刚落,哗啦啦的声响传来,像是什么撞倒了花盆。 两人警惕地互看一眼。 “谁!”陈零厉声喝问。 “陈…陈零大哥,是我。” 颤颤巍巍的声音响起,赫然迅速打开房里的暗阁,藏了进去。 陈零打开门,昏暗的灯火下,一人支着油伞,伞下站着一张十七八岁模样的少年,正站在门口望着他。 陈零从上到下打量了这个少年,印象里好像见过这个人,但是记忆模糊,有些记不大清了。 “你…认识我?”陈零问道。 作者有话说: ------
第30章 道心破碎 唐宁尴尬地抿嘴,他搓着衣角,举止略显局促,低声道:“陈零大哥,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唐家老大,唐宁。” 唐家?陈零恍然想起,曾救过他的唐家一家老小。 “原来是你!” 外面雨越下越大,陈零连忙拉着唐宁进屋,拍拍身上的雨水问道:“兄弟,你怎么找这儿来了?” “我本来是去了廷尉昭狱找你,结果他们不让进,后来我看你驾车出门,就一直跟着来的。” “一直跟着了?”陈零不安地瞥了一眼暗格,回过头来,倒了杯热水递去,笑问:“怎么也不喊我一声?” 唐宁笑容腼腆:“我怕你把我给忘了,怕唐突。” 唐宁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环顾四周,只见屋内整齐排列着一格格盛放草药的柜子,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陈零大哥,这是你开的药铺子吗?” “不是,这是我一位好友开的。我最近犯了点小病,过来拿几副药调养调养。对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唐宁双手捂着茶杯,轻啜了一口,眼睛滴溜溜地乱转,不知从哪说起,吱唔了好一会儿,还是说了出来。 “那个……我有个朋友,他家人入狱了,他特别想见家人一面。我想着你人面广、路子多,不知道能不能帮着通融通融,安排见上一面。” 陈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这事倒也不难,我跟下面的人打声招呼就行。你那朋友是谁?家人犯了什么事?” 唐宁一听这话,顿时兴奋得“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他叫慕怀钦!他家里人是三年前被关进去的。” 陈零的微笑在唐宁说出名字的那一刻,渐渐收了回去…… 雨还没停,街上到处都是水洼,街道四处布满了浑浊的水洼。唐宁撑着伞一个个趟过,鞋子早已被浸透,可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想着陈零的话。 陈零没拒绝他,也没答应他,只说这件事相对难办,需要时间。 唐宁看得出陈大哥的难处,慕家毕竟是朝廷要犯,是造反,不是别的。 具体什么时间能相见就不得知了。 想起慕怀钦桥下那双期待的眼睛,他不知要怎么做,才能让慕怀钦对他笑起来。 细密的雨丝交织成一片朦胧的夜色。唐宁不喜欢上京的天气,雨总是软绵绵,就像不喜欢自己一样,不敢拼搏一把。 翌日,慕怀钦从马场训练回来已是入夜。 他脱掉一身汗湿的外衣,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小衫,蹲在院子里添火烧水。 “慕大哥,我帮你。” 唐宁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都没注意,唐宁凑近一伸手,他便把手推了回去,“谢了,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许久不见,慕怀钦的语气略显生疏,唐宁转头看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慕大哥,我有话想对你说。” 慕怀钦想起方大胜的嘱托,便有心与唐宁说话,他道:“进屋说吧。” 他前脚进了屋,唐宁后脚把门关上。 慕怀钦脸色略显狐疑,但也没说什么,他坐去椅凳上,微微侧头问道:“有什么话说吧。” 唐宁慢慢挪着步子,小心翼翼靠近了身旁,低声道:“慕大哥,我去廷尉昭狱找了陈零。” 慕怀钦抬起眼帘,心知小唐去找陈零是为了他的事。 他不知要怎么说,陛下已经同意他去狱中探望父兄,这段时间,他拼命地训练就是为了能在狩猎场上能拔得头筹,至于小唐为他所做,他很感动,但却不想欠下这份人情。 “你的心意,我心领了,但这件事以后不用麻烦了。” 唐宁听了话怔在原地,一时喉咙发堵,竟说不出话来。 他用力眨了眨眼,平复了一下心情,才道:“慕大哥,你一定要这样与我生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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