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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痛,他便让他也痛。 跟随陛下这么多年,其中爱恨情仇陈公都略知一二,但这种怨不该发泄在一个无辜人身上,揭开伤疤,未免太过残忍。 可他只是一介宫人,只能听从吩咐,做不得什么。 陈公拎着食盒默默离去,一出门,正巧与人打了个正面。 “呦,是顾大人呐,许久不见啊顾大人。” 顾佟见到陈公亲近地招呼道:“陈公安好?” “拖顾大人的鸿福,一切安好。”陈公客气相问:“此时百官休沐,顾大人此来是?” “倒没什么要紧事,只是过来给陛下请安。” 陈公对顾佟的交情仅在谈立之间,对其印象说好不好,好,是基于对陛下还是算忠心,不好,则是这次对慕怀钦那些银票的算计上,这些别人看不透,他心中自有衡量。 “那不巧了,陛下今儿才放下些心思休息休息,顾大人不如改日……” 话未道完,只听大殿里传来陛下的沉声召唤:“让他进来!” 陈公没再说什么,推开门叶请人进门。 顾佟此次前来,是先前银票之事,还没给陛下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疾步走进大殿,一见陛下双膝一弯,扑通跪地,接着三跪九叩高呼万岁,声泪俱下地自称有罪,对不起陛下,那模样极其虔诚乖巧。 萧彻睨着眼看着,顾佟的一翻卖惨行云流水,自己连嘴都插不上,都气笑了。 自银票事出之后,顾佟甩手给了慕怀钦四十万两的银票呈上,之后任凭你们怎么打,怎么闹,他随之销声匿迹,躲在家里闭门不出,声称得了见不得人的传染大病,来避灾避难。 风头一过,他便跑出来为自己负荆请罪。 这个滑头,可太贼了。 “顾爱卿病可好了?” 萧彻阴阳怪气地话音响起。 顾佟抬起身来,“陛下,还在生微臣的气?” 萧彻不说话,只没好眼色地瞪了他一眼。 顾佟立刻跪着爬到身前,从袖子里掏出早准备好的账本,双手呈上:“陛下,这是其余的十万两银票,一文不少,全在这了。” 萧彻这回真的笑了,只是他的笑不露声色。 自打那日摄政王与他说起五十万两银票之事,再到慕怀钦报来的数额差异,他就已经猜到其中有诈,摄政王多半要离间他和慕怀钦二人关系。 既然如此,那倒不如顺势而为,让他那舅父大人也高兴两天,顺顺他老人家的心。 至于顾佟,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段时间,他没找其麻烦,他再赌,赌顾佟的忠诚。 好在,赌赢了,对方确实没让他失望。 不过,此事多少还有些疑虑,萧彻低声问道:“银票给了朕,摄政王那边你如何解释?” “陛下放心,臣抄家时总计挪了六十万两,而且臣早就做了三手准备,三个账本,数额都不一样,额外那十万两,臣早就差人送去了摄政王府。” 萧彻饶有意味地点点头,不得不承认顾佟这盘棋下的好,每一步他都盘算到了,而且做得滴水不漏。 他接过账本,翻也没翻,随手朝顾佟靠过来的脑袋拍了一下,笑模笑样地斥责道:“你倒是会藏!” “微臣愚钝,这都是逼不得已啊。” 顾佟咧嘴一笑,露出个无奈的苦楚,他继而起身斟茶,稳稳递入萧彻手中,“陛下英明聪慧,臣这点雕虫小技自然瞒不过陛下,陛下放心,摄政王那边得知您对慕大人动了刑,虽没露声色,可臣看得出,摄政王信了此事十之八九,微臣又从中周旋一番,想必不会有什么差错。” “只是……”顾佟话顿了顿,又道:“此事苦了慕大人受了皮肉之苦,微臣实属于心不忍,而且臣还有些担心,万一他对臣心怀怨恨,日后在陛下面前……” 拍了半天马屁,重点在这,萧彻喝了口茶水,差点没呛到。 “爱卿不必多虑,慕怀钦没那个头脑,在朕身边也吹不起什么枕边风。” 语后,君臣二人相视一瞬,萧彻放下了心思,顾佟倒是没怎么放下。 陛下面是铁的,但对慕怀钦的那颗心可是软的,不然也不会留个余孽在身边这么多年。 既然陛下没说去解释,那就说明不想去解释。二人关系微妙难测,若是他贸然去与慕怀钦提及此事,想必定会惹来圣怒,得不偿失。 至于慕怀钦对他的心生怨恨,此事就得从长计议,另寻他法。 顾佟这边思量着,萧彻随手抽出两张大额银票递了过去,“这五万两爱卿收好。” 顾佟回过神来,一见银票惶恐万分,扑通一声又跪下了,“陛下,微臣不敢,这些可都是骁骑卫的军费,臣怎敢僭越?” “想得美,朕有说都给你吗?”萧彻道,“拿出五千算是朕打赏你办事得力,正巧大年,给家里父母双亲置办些东西,其余的,朕要你去办件事。” “陛下有何吩咐?” “廷尉诏狱,慕家父子你去盯紧一些,万不可让摄政王对他二人不利。” . 晌午,陈公走进御膳房时,慕怀钦正围着灶台边吃馄炖,灶台上叠放着两张脸大的碗,冬季里,外头凉,里头热,一开门热气蒸腾氤氲缭绕,慕怀钦吃得那张白皙小脸红扑扑的。 御膳房老张是宫里的老厨子,手艺一绝,慕怀钦打小就跑到他这里开小灶。老张也宠着他,手里一边搅着竹笊篱,一边询问够不够。 慕怀钦嘴里嚼着馄炖,瓮声瓮气地说:“差不多了。” 门口的陈公看笑了,瞧他那能吃的架势,身上的伤该是好了些。 御膳房里人进人出,陈公手里提着食盒,在门口踌躇了半刻,很少能看到这孩子开心的模样,这个时候不忍搅了气氛。 正想转身,慕怀钦一双锐眼抬头就看见了他。 “陈公!”他唤道。 陈公脚步一顿,僵硬地咧嘴,“哎”了一声。 慕怀钦忙撂下碗筷,跑过去询问:“几天没见到您了,我这一直伤着,也没得空去看您,上次的事……您伤好点了吗?” “劳大人挂念,老奴那算不上什么伤,倒是大人你……” “我早没事了,您送来的药特别管用,两天伤口就结痂了。” “那就好……那就好……” 陈公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食盒,神色犹豫不决,慕怀钦很快便察觉到了,他笑问:“带给我的?” 陈公点头。 “什么好吃的?”慕怀钦红润的两片薄唇,笑起来像一朵娇艳的小红花儿,他双手接过,正要打开,这时,一名侍卫急冲冲跑了进来。 “慕大人可在这里?” 慕怀钦看去那侍卫很眼熟,像是在方大胜身边做事的。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侍卫拱手道:“慕大人,唐宁从藏书阁回去后一直昏迷不醒,满口胡话,怕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方统领请您赶快过去一趟。 作者有话说: ------ 四无开书,收藏太少导致没榜,一周只能更7000,有榜后会随榜日更。也许可能……下周就有榜了吧,苍天保佑!
第10章 你就是个卖的 唐宁住在离宫门不足半里路程的侍卫营房,走路一炷香的时间就能到。 慕怀钦出了宫门口,刺骨寒风裹挟着细碎雪花。 不远处的道路尽头,马蹄飞溅起团团雪雾,十几名骑着高头大马的黑甲骑兵,在这白雪皑皑的天地间疾驰而来。 认出身份的那一刻,慕怀钦在一瞬间僵住了脚步。 这些人他永远都记得,三年前,他们挥刀砍向慕家军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骁骑卫——皇帝的利刃。 领头的将领名叫陆骁,陆骁子承父业,现在是骁骑卫的统帅,也是慕怀钦曾经嬉笑打闹的同窗。 陆骁的父亲也死在了那场宫变之中。 马蹄带起的冷风,刀割般直刺慕怀钦的脸颊,他撩起下摆迅速侧身,陆骁策马擦身而过。 随着一声长嘶,陆骁猛地僵住马绳,就在回眸的一刹那,两双淬着冰锋的眸子隔空相撞。 三年未见,昔日同窗,在这一刻,各自心中仇恨的气息在冷风中肆意蔓延。 慕怀钦紧握食盒的手,关节处已绷出了白痕。 纵使知道骁骑卫是受王命所为,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内心,斑驳的血迹已在他眼眸中深深刻入无法抹去。 没法不恨。 陆骁骑在马上,别样的情绪在他眼中流转。遥遥相望间他忽然拱手一别,动作带着几分犹豫与无奈,随后绝尘而去。 寒风卷着枯枝掠过,慕怀钦忽然剧烈咳嗽了两声。他理解不到什么样的情绪下能够相逢一笑泯恩仇,无非是为自己的安逸和不作为找一个荒唐的理由。 以他对陆骁的了解,陆骁有仇必报,不会不作为,也绝不是一个喜欢安逸的人。 一旁的陈公,眼里都是一个孩子低落的神情,他上前紧了紧慕怀钦披风的领口,轻声道:“大人,走吧。” 慕怀钦看着这个一直跟在身边的老公公,岁月的痕迹刻在他的脸上,每每受了伤自己都会被他这么用心呵护着,这种感觉会不由自主想起自己的父亲。 “陈公……”慕怀钦眼眶泛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想抱抱你。” 陈公微微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是慈爱与疼惜。他张开双臂,轻轻拍着年轻人的脊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别怕,路再难,也要勇敢走下去。” 寒日风大,风声呜咽。恍惚间,慕怀钦仿佛看到了父亲的身影。父亲也是像这样,紧紧系上他领口的披风,亲昵地拍拍他的背脊,然后唠唠叨叨地看着他离开。 如果再来一次,他想,他也会像这样,紧紧抱着父亲宽厚的胸膛,学会乖巧,学会听父亲的话。 一路迎风,不知不觉走进了营房大院,远远望去营房门前、窗户围了一群卫兵,各个探头探脑的往房里看。 “都他妈看什么看,滚一边操练去!” 房里传来方大胜心急的怒吼,围着的侍卫吓得鸟兽四散,慕怀钦和陈公相视一眼,匆忙赶了过去。 推开门叶。 定眼一瞧,方大胜一双糙手扶着个鸡蛋,床边放着一只碗,上面还铺着个明晃晃的铜镜。 方大胜:“竹林里哪位英雄豪杰来看我兄弟了?得空给你们烧点纸,大过年的没事赶紧回去吧哈,好好的一大小伙子,被折腾的人不人鬼不鬼的,都是同行你们好意思吗?差不多得了!” 说完一松手,吧嗒,鸡蛋倒了,轱辘辘滚蛋了,啪,掉地上碎了。 陈公、慕怀钦:“…………” 这当大哥的太不靠谱了,兄弟病了,不找太医,在这装神弄鬼的立什么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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