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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在背上, 很清晰的两道鞭痕, 微微肿起,淤紫明显, 有薄薄血色透出…… 经常挨打的人经验丰富,宋晚一看就知道这伤就是看着吓人,实则并不严重, 只伤在皮肉,上两天药就能好。 但上面的经年疤痕就有点可怕了,这么深,这么重,当年得是受了多重的致命伤? 还不止一次。 宋晚指尖轻轻滑过这些疤痕:“是谁欺负你?” 那么小就失去了母亲,父亲很快续娶新人,这么多年过来,是不是很难? 莫无归侧身握住弟弟的手:“别碰。” 孤身夜行,危难重重,他从未怕过,此刻面对弟弟柔软温暖的手,却有些受不了。 血脉逆涌,喉头鼓动,又有吐血征兆,他快速穿衣,避过弟弟视线,站好。 宋晚看出来了:“你……” “口渴?还是想吃东西?”莫无归若无其事,“哥哥帮你准备。” 宋晚曾悄悄捏过莫无归的脉,身体很健康,大约一年前箭伤伤了胸肺,不算重,已然治好,但淤血须得慢慢排清,想来这一年会时不时吐点血,此次鞭伤激到,又发了。 算不得大事,对方不想表露,便装没发现,眨了下眼:“今晚怕是用不到哥哥了。” “嗯?” 莫无归正不解,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宋晚:“你开门。” 莫无归打开门,一水的东西送了进来,吃的,喝的,凉的,热的,从拼盘小炒暖胃羹汤到水果点心,应有尽有。 他转头看弟弟,弟弟已经弹射出发,一口鸡蛋酥塞到哥哥嘴里,小手快的,根本让人看不清他是怎么做到的。 “好不好吃?” “嗯。”莫无归尝着小点心,齿颊生香,好吃是好吃的,但…… “你先别管,再尝尝这个。” 宋晚积极投喂哥哥,热情度极高,好像想把所有自己尝过,觉得好吃的东西跟哥哥分享,莫无归先前并没觉得饿,尽管今日忙碌没空吃饭,又有鞭伤没胃口忘了吃饭,也不饿,可现在,在弟弟期盼眼眸下,润泽唇语下,喉头不由自主滚动,他饿了。 弟弟手里捏着各种食物,一下一下递过来,他就垂眸看着弟弟指尖,一口一口吃掉。 可惜这种温柔投喂时光并未享受多久,段氏来了。 莫无归眸色立刻疏淡,把只着里衣的弟弟挡到身后:“更深夜阑,夫人此时到访,是不是不太合适?” 段氏深吸一口气:“你问他!” 宋晚从哥哥身后探头,眉眼弯弯和段氏打招呼:“夫人夜安啊。” 安你个大头鬼! 段氏咬牙:“满意了么?” “当然——不满意,”宋晚摇头,啧啧有声,“没见我哥回来了么?下人没眼力劲也就算了,夫人这般温柔贤惠,高屋建瓴,定是知道该准备些什么?” 段氏脸一黑。 宋晚:“再加点。” 段氏甩门出去。 莫无归看弟弟。 “不能怪我,是她先撩架!”宋晚立刻告状,“说什么孙阁老寿诞将至,提点我这个做小辈的注意礼仪,最好亲自备份礼物,以表敬意,呸!那死老头过寿跟我有什么关系?是她义父,又不是我爹,我自有哥哥养,又不指望他养活——” 弟弟小心思的瞟自己,机灵又可爱,莫无归没忍住,摸了下弟弟的头:“嗯,你有哥哥养。” 宋晚得意极了:“所以嘛,我才不给她做脸!就让小八回话,叫她放心,我一定准备的足足,保证把妹妹打包成丝带礼物,让孙家那个二少爷孙仲茂满意——放心,我就吓唬吓唬她,妹妹摊上这么个亲娘已经够可怜了,咱不能落井下石,总之段氏吓到了,亲自来警告我,我就问她,想不想我请小郡王过府做客?” 段氏必然是想的,但肯定不能直说,不然显得多黑心? 家里这位继夫人,要面子的很。 莫无归失笑:“促狭。” “未料咱们这位继母能屈能伸的很,这般尴尬,还能转脸就笑,没一会儿就让下人来传话,喏,准备了这些东西——” 宋晚抬下巴指了指桌上:“说是作为主母,有义务照料家中所有人,今日天寒,给所有人房里都安排了宵夜……当然我这里,肯定是最特殊最多最好的,那琅少爷有碗热汤面就不错了,可惜她还是没打听到位,连我爱吃什么都不知道,我比我亲哥差远了。” 莫无归眸底柔色更甚:“怎么听着像你欺负她?” 备了这么多还是‘没打听到位’,弟弟定是淘气了。 宋晚抢回小鸡汤,怒目:“你是哪边的!” “自然和你一边,”莫无归尽量憋住笑,“是她欺负你,太坏太凶了。” 宋晚这才放开小鸡汤,傲娇的抬下巴:“那你该说什么?” “弟弟受苦了?”莫无归思忖,“明天给你安排好吃的……川菜?还是新衣服?红狐皮喜欢么?回来的时候给你带点心?还是想要什么礼物?” “这还差不多……你看着来吧。” 宋晚满意了,给了个‘你很上道’的眼神:“她可能也不是想压制我,单纯想给我找点事,让我别坏她的事,毕竟孙家那样,她定要帮忙周旋……” 困意渐渐上涌,他打了个哈欠。 “好了,先睡吧,”莫无归捞起弟弟,抱到床上,“段氏内宅手段颇多,不可轻视,孙家将办喜事,她定会带家中所有人前去赴宴,当日会发生什么不可控,有什么委屈……记得同哥哥说。” 宋晚已经睡过去了。 他现在对哥哥怀抱不要太熟悉,姿势都能自动调整,毫无负担。 夜风静幽,烛光浅跃,少年长眉入鬓,额阁而丰,面如皎月,倒映到人心湖,涟漪不止,雀跃难耐。 莫无归的手舍不得撤出来,轻轻触向少年眉眼,又忽地顿住。 他闭了闭眼,起身要走—— 被牵住了衣角。 少年人在睡梦中的依恋如此赤诚,如此热忱,让人怎么舍得下? 莫无归认命躺下,今夜继续和弟弟同榻。 …… 孙家很是懂事,紧急凑了一百五十万两银子上交圣上。 这于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对孙家却远远称不上伤筋动骨,孙阁老数十年经营,家底怎么可能只有这点,但产业太多,摊子铺开的太大,想凑这么多现银,一时之间也并不容易,许多田产店铺不得不贱卖。 辛厉帝还算满意。 他并没有想立刻清算孙家,孙阁老如今权力太大,各处政令施发全在主导,户部拨款军响调发也涉及,未做准备贸然清算,江山会不稳,步步蚕食方是解决之法,既然莫无归能用,就慢慢来…… 钱也拿了,面子也削了,抻到位了,就得松一松,遂之后的事,辛厉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都不偏,由着两边自己争斗谈判,正好也看看,莫无归本事到底有多大。 莫无归当然各种手段齐下,在牢里问讯孙逊,深挖所有想知道的东西,同时让孙逊受可控的伤,在孙家人使手段托关系进去探看时,看不出异样。 孙家不希望孙逊在牢里呆太久,知道皇上不会在意,催进度的手段都玩出花来了,不惜迅速与高慧芸定下婚期,以儿子大婚之日,父亲不在堂大不吉的理由,逼莫无归放人,暗示莫无归差不多得了,告到皇上面前去谁也不好看不是? 莫无归也的确问的差不多了,孙逊知道的东西不少,核心的东西却不太多,脑子不行,连亲爹亲儿子都防着他,流程走的差不多,便同意了放人。 这个案子最终,是苗铎展扛下所有罪责,牢中血书悔过自尽,孙逊虽无亲手做这些事,但被人借势,未能自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律法规定的鞭刑都得上,赎银也都得交。 总之,赶在腊月初一婚期前,孙逊出来了,太医进府,数日未歇,待到初一正日子,人还是没好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婚礼却得照时间操办,热热闹闹,声势浩大,宾客满堂。 孙阁老极有雅量,既然寿辰与小辈喜事相撞,便将风光让与孩子们,说今年寿宴不办了,可他这么说,下面人却不能真就这么过去,寿礼不送,日后被穿小鞋怎么办? 遂今天这婚礼上收的随礼,一大半都是巴结孙阁老的,正好撞到喜事这么个由头,退回不吉,更多人为了砸出一条通天路,心思下的那叫一个足,钱花的那叫一个不当钱,礼物送的,让小小门房都显得金碧辉煌,仿佛要刺瞎人眼。 因有段氏这个义女在,莫家一家都受邀参加了这场婚宴。 宋晚很有热情,想也知道今日消停不了,必有多多的戏看。看戏好啊,尤其孙家这种人家,这种政治体量,权谋浓度,多见识多了解,也好方便以后行事不是?叫他抓住什么小辫子才好呢! 他一路跟着莫无归,见识到了很多人对莫无归不敬,阴阳怪气,或直接杠骂,很明显,这一堆都是孙家死忠,没谁喜欢莫无归。 当然也有对莫无归颇为和善的,目光欣赏,隐隐相护……这些是反对孙家的。 也有对莫无归态度不明,眼神略怪,看不出太多好感,但一定不讨厌的人,保持距离,不靠近,也不远离太多。 宋晚一边看,一边觉得自己这便宜哥哥,在别处干的事应该不少。 有一个人最为特殊,远远看到莫无归,就大步走过来打招呼:“莫大人。” 身披轻甲,虎背熊腰,一看就是军中之人,但眼皮遮了眼瞳一半,看人时习惯先瞟,不正眼对视,一看就不正派。 “钟大人,”莫无归身边站着宋晚,自得介绍,“这位是今秋升水军都统的钟韦钟大人,现进京述职,甚得皇上看重,兵者待事肃正,你可莫要调皮——这是舍弟,宋晚。” 他在说话时,借着介绍弟弟的态势,略往侧一步,挡住了宋晚大半个身体。 一般情况下,很少有这么介绍的,遂宋晚知道了,便宜哥哥和这人不对付。 钟韦唇角勾起一侧,显的有些轻佻:“倒是生得玉雪可爱。” 这话说出来就不仅仅是轻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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