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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柒轻手轻脚的推开房门进屋,天未大亮,里面依旧是一片昏暗,他听到一声哼唧,先前睡的小塌上支起狼崽子脑袋的轮廓。 他竖指抵在唇边,远远的做出一个嘘声的动作,狼的夜视能力很好,小崽子想必是看得见,乖乖的把脑袋趴回去。 “如何了?” 他刚小心翼翼的合上门板,床榻的方向便传来略有些沙哑的声音,他回身,隐约能看见床边帐幔被撩起半边,露出床上人朦胧侧躺的轮廓。 “烧已退了,静养便是。” 龙煜之倒也不是真的关心,只是见人回来随口一问,听罢也只是点了点头,娇生惯养的贵族子弟,娇弱的很。 他自床上坐起身,发丝垂至颊边,他抬手拨至耳后,“倒杯茶来。” 龙柒躬身应是行至桌边,其上有温茶的小炉,此时还余有零星碳火,保了壶中水的温度,他倒上一杯给人送到床边。 接过杯子喝下去缓了口中燥意,龙煜之递回去抬眸看他,影卫的半边脸映着窗外微亮的天光,眼睫投下的阴影掩了眸色,“可困倦了?” 未想过主子会关心这等小事,龙柒微愣,垂首答话,“不曾,谢主子惦念。” 值守之时熬夜已是平常,影卫早已习惯少眠,他先前已休息过,现下精神尚可。 听此回话龙煜之点头,却是伸手在自己身边的床榻上拍了拍,道:“坐过来。” 龙柒又是一愣,下意识随着对方动作看了眼床褥,与人同桌而坐已是逾矩,如此更是不可,他一时未动。 “过来。”龙煜之皱眉,语气添几分肃意。 教主之令不可不从,龙柒有些为难,略一犹豫,矮身过去坐在了床边的脚踏上,正在人的腿边。 影卫不听话龙煜之本是要生气的,可他如此乖顺的垂首坐着又着实取悦了自己,罢了,他舒展了眉头,不再强逼于人,“可会易容?” 虽不知对方为何有此一问,龙柒也是老实答了,“会些皮毛,手艺粗糙了些,光线不好处应付人尚可。” 这般怕是不行,龙煜之颦眉微思,又道:“其他影卫呢?” 龙柒抬头看他,在昏暗中与人对上视线,“龙肆精于此术,几可乱真。” 影卫仰头看着他,正好迎了窗外的天光,模样看着乖巧的很,龙煜之下意识抬手摸上他的头抚一抚,如同平日撸十一的手法,“如此甚好,让他去寻材料,做几张人皮面具来。” 主子摸的顺手,龙柒一时也未觉出不妥之处,只垂眸应了对方吩咐,至于人用意为何,那不是他该关心的。 龙煜之在人的脑袋上摸了几把,觉得手感甚好,顺手又捏了捏耳朵,只是屋内昏暗,看不清是不是悄悄有了颜色。 他唇角带笑,在人的后脑上拍了一拍,“去吧,且睡一会儿,莫让人说本座苛待了下属。” 虽未有倦意,但主子发了话龙柒自是要应下,服侍着对方重新躺下,他回到小塌边,十一跳了起来,蹭了蹭他的手指。 他拨开小家伙儿,在榻上和衣躺下,闭上眼睛养神时心道,总觉教主此行脾气柔和了许多。 木敛直到天光大亮时才悠悠转醒,烧了一晚上开口说话时嗓子都是嘶哑的,又干又疼,他眉头都打了结。 李鸣风吩咐店家熬了白粥送过来给他垫肚子,自己亲自去厨房盯着煎药,怕火候不好失了药性。 故而龙煜之前去时只有他一人在屋里,裹着被子靠在床头,脸色还透着病态的苍白,怪可怜的模样。 “木公子感觉如何?” 他半分不客气的在桌边坐下,接过影卫递来的茶水,微晃了晃嗅一嗅茶香,没急着喝。 “劳公子挂心了,已无大碍。”木敛说话有气无力,脸上露出两分苦笑,没死在刺客的手里却差点烧死,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龙煜之笑了笑低头喝茶,当时的状况龙肆已向他汇报过,这小子倒也算是机灵,就是可惜蠢了些。 话刚说上两句,李鸣风已是端了药回来,看见他们在此倒是并不惊讶,问候过便回床边将托盘递出去。 知道少年素来怕苦,他特意备了一碟蜜饯,看着人闭气灌了整碗药下肚,皱巴着脸伸手拿了蜜饯塞进嘴里,神色方缓了些。 木敛嚼了蜜饯咽下,抹去嘴角的药汁,接过人递来的湿布巾擦手,边问道:“那姑娘的家里你可去看过?” 他口中所说的是昨日无辜惨死的佛女,虽不是他亲手杀的,但到底是因他而死,若不是此劫,或许不久之后便会寻个好夫家,相夫教子一生无忧。 昨日受了惊又因药性缘故他只来得及简单吩咐一句,之后便昏昏沉沉的直到今日,没了女儿,那家人想必十分悲痛。 “是,属下昨日已去过,留了些银钱,缘由未曾多说,他们只当我是好心人。”李鸣风回他的话,将手中托盘放在小桌上。 顺道他也打听了些消息,昨日那两具尸体未曾处理,被搜山的官差发现,当作是犯人带了回去,草草结了此案,也算是给了百姓交代。 除了钱财,再多的他也是帮不了什么了,木敛叹了口气,或许是生病的缘故,只觉疲累。 李鸣风看他面露倦意,伸手帮人掖了掖被角,“公子若是累了便再睡一会儿吧,我们这两日不急着赶路。” 木敛摇摇头,挪了个更舒服的位置靠着,目光在三人脸上分别落了落,“你们是不是打算折返方向回京都?” 未曾想他会在此时问这个,李鸣风微顿了顿,回头看一眼另外两人,被回以“自己解释”的神色,他无法,“属下……” “我明白,你无需解释。”他一开口木敛就摆摆手,此时他出门在外已是不安全了,坚持不回去也只会给身边人徒惹麻烦,他不至于任性至此。 此番能在外游玩这般多时日也算足够,纵然再不愿,也是时候该回去了,免得总有人躲在暗处虎视眈眈。 龙煜之视线在他们二人身上扫过,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发出“哒”的一声轻响,“话既已说开,那便该谈谈后续之事了。” 后续?木敛的脸上露出几分疑惑,茫然的看向护卫,谁知对方亦是摇头,想来不是先前商量好的。 那些人既然无论如何都要取少年性命,两次失手也不会让他们就此退避,想必会筹谋更万全的法子来对付他们。 镇子上盯着他们的眼线被龙煜之身边的影卫清理过,暂时应该不敢再看的这般紧,但只要他们一行出了镇子,势必会被再次盯上。 龙煜之是不将这些个宵小之徒放在眼里,可蚂蚁若是多了,前仆后继的也是烦人,没得那闲工夫天天清理杂碎。 “所以,我们离开此镇时,不能被他们察觉。” 木敛面上的神色越发的茫然了,他们四个大活人出镇怎可能不被发现,他眨眨眼,“藏在行商之人的货厢里?” 龙煜之不咸不淡的瞥他一眼,“如此岂不太过憋屈。” 可话本子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木敛往被子里缩了缩脸,除此之外还能如何,他们总不能隐形了去。 “不必藏,”龙煜之拿起被影卫重新添了水的茶杯,悠然的喝了一口,才接道:“换一张脸便是。” “换一张脸?”木敛不解的皱眉,看着对方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脸皮,突然像是明了了什么,“噌”的一下从床上坐起,“你是说易容?!” 因为他的动作,裹得严实的被子从身上滑落,李鸣风微蹙眉,上前要扶着人重新靠回去免得再着凉,却被兴奋的人推开手。 “还真的有易容啊!”木敛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面上的病态都少了几分,他从前只是听过,这次竟要亲眼见识了。 “自然,”他如此大惊小怪让龙煜之露出两分笑,侧眸看向身边的影卫,“由小柒着手,定能以假乱真。” 少年炙热的眼神立刻便落在龙柒身上,他神色不动任由对方打量,教主之前便已吩咐过,暗处的影卫还是莫要频繁现身,由龙肆制成面具,他上手便是。 看着少年好不容易被护卫按回床上盖好被子,龙煜之晃着杯子又道:“若有什么喜欢的面容尽可告知小柒,他会以此制作面具。” 刚被人安置好的木敛果真又弹了起来,指着满脸不赞同的护卫道:“我想变成他也可以?” 见人理所当然颌首,他转转眼睛,坏笑道:“借白公子这张倾城绝艳的脸一用也可?” 龙煜之是何人,便是听他如此说也脸色未变的点头,倒是对方无趣的撇嘴,他笑道:“最好还是莫要用我们四人面容,如此易容也就毫无意义了。” 木敛本也就是笑言,要换自然是要换一张对方完全认不出来的脸,如此才有意思嘛。 李鸣风对他这般兴奋到不顾身体显然是极无奈,龙煜之也就好心放过,他放下杯子起身,“此事尚且不急,你可好好想想,先将病养好才是要紧。” 木敛此时哪里歇的下,显然是还有许多话想问,可惜对方并不给他这个机会,略一颌首便转身出了屋子,他无法,只好老实躺回去。 出了房门站在外间廊上,楼下是有些喧闹的人声,龙煜之迈开两步,忽而回首,问道:“你可有想换的面容?” 龙柒一顿,拱手道都可,往常任务需要时常易容,对此并不像那向往江湖的少年般新鲜,什么样的脸与他而言皆只是一张脸。 像是已猜到了他会这般说,龙煜之意味不明的一笑,转头继续迈步,“那本座可就给你做主了。”
第三十五章 易容 那一日的大雪下的透彻,接连好几日的时光皆是晴空万里,留存的那一点积雪已融的干净,道路渐干燥起来。 距过年已没有几日,城里的氛围越发热闹起来,街上都挂了喜庆的绸条跟灯笼,此时天色渐暗,已是有负责的人架着梯子在点灯了,往远处看,有了绵延的火光。 便是到了这个时辰,街上的人依旧不少,只是来往的行人越发的行色匆匆,思酌着自家还缺些什么赶快补齐。 一辆马车在喧闹的人群中驶进城门,融入人群中时缓了速,遇拥挤处便停下等一等,坐在车辕上小厮装扮的少年顺道扭头看看热闹。 他瞅着年纪不大,穿一身棉布厚袄,面容普通,脸颊上还长了些雀斑,眼神倒是灵动的很,转来转去的四处看新鲜,怀里还抱着一只没几天大的狗崽子。 似是见他看热闹看的忘我,探出了大半个身子去着实危险,赶车的络腮胡汉子腾出一只手扯了他一把,让人端正坐好。 少年被他打断兴致似乎有些不满,撇着嘴嘟囔了句什么,随后又变脸露出笑,扬了眉扭头对车厢道:“少爷,我们已经到城里了,先寻个客栈投宿?” 他话音落下,里面传出一声“嗯”,旁的没有多说,少年得了令,扭回头拍拍汉子的手臂,让他往热闹的城中走,大多的客栈酒楼都在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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