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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晏萧就这么静静站在墓前,一声不发;先前在千嶂里还被祝殃铭硬塞了一坛酒,想来林望月这样的人,兴许也是爱好酒的。 他打开酒坛,轻撒在碑前;酒香四溢,是坛好酒,足矣祭故人。 他说不念想从前是假的,可他心底比任何人都明白,世间不会再有任何一双眼,能比过她更灵动。 明明是他亏欠她更多。 沈晏萧好像在那木碑前轻声呢喃了一句,可声音实在微不可查,想来是某些未曾出口的遗憾,在这一瞬,仿佛也随风而离他远去了。 “不要做那孤魂野鬼,如果没有地方去的话,就回到我身边吧。” 客栈———— 谢不虞将那字条打开,放置在桌上,三人凑在一块去瞧这字条上的内容。 萧瑾酌看完了那字条率先开了口:“她的确说了很多事情,也承认了从一开始那把匕首就是她这主人来引我们的,包括在镜花水月阵、太平坊、祝家祠堂,她很显然都有做过手脚。” “可仅凭她一人,应当是很难办到这么多桩桩件件吧?”谢不虞疑道:“尤其是那镜花水月阵中,那么多人,她是用什么身份混迹进去的?” “所以她定然是有帮手的,既然她本身处在望丘,要想在玄天行动的如此来无影去无踪,就只能证明在玄天境内,她是与有几乎可以只手遮天的某一家族共同合作的。”萧瑾酌温声道。 “说来也有趣,当时我在镜花水月阵中瞧见这么一个人,在众人都聚精会神看那开箱之时,唯独他一人鬼鬼祟祟的溜出了人群。” “可当时在镜花水月阵中的弟子那么多,纵然你看见了这个人,又怎么断定他的身份?”祝殃铭奇道。 谢不虞闻言心底忽然有个答案近乎浮跃在眼前,他细细斟酌一番,林望月既然在这些地方都有动过手脚,从一开始的匕首将他们引至太平坊,而后便就是祝家祠堂...... 这个中关联,的确是有这样的人在其中可以做到帮衬林望月,抑或者是早已投靠向望丘的王。 谢不虞抬眸望向萧瑾酌,瞧见他轻微点了点头,纵然是猜测,但这个念头落实之后还是不免有些震惊。 “这人,应当是祝家——祝怀璧。”谢不虞长舒一口气,还是叹道。 “......什么?”祝殃铭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感觉自己最近接收到的消息真是一件比一件震惊。 虽然他知道祝怀璧是个什么好吃等死赖活着的混账玩意,但貌似自己低估了他的勇气和胆量。 但竟然敢跟望丘搭上手,祝怀璧这是真不想活了? 萧瑾酌娓娓道来:“祝怀璧的确够格去做林望月在玄天内暗处自由来去的人证,若是幕后之人答应了他想要的东西,祝怀璧这人是能够做出这么些事情来的。” “镜花水月阵中,他能以祝家的名义进去盗那玄天秘术,想来就是要转交给林望月,但却没料到被我们抢先一步,反倒是还被我们摆了一道。” 谢不虞听萧瑾酌细细分析至此,插了句话道:“那由此便也能推测出,当初无尽山的弟子说是你带他们破的阵,想来也是祝怀璧伪装。” “那祝怀璧又不傻,借着无尽山弟子的名义混在其中自然不引人注目,真要顶着个祝家的名头在里面,到时候东窗事发的,牵连出来的可不止他一个人,这代价他赔不起。” 萧瑾酌笑眯眯打趣道;“谢公子判断事理的能力果然如传言所说,一向厉害。” 谢不虞“哈哈”一声作以掩饰,反击道:“谢某这不过精通一二点的东西,岂敢在萧公子面前班门弄斧?要论消息这块,还是你更胜一筹啊。” 萧瑾酌内心忍着笑意,忍了又忍又接道:“而后在太平坊,他们二人应当就同我们找上那摊主不过前后脚的差别,守在松风阁拖延时间就是以防万一,料想我们万一觉得不对,就还会走这条回头路。” “但林望月那时的真正目的是藏在祝家祠堂内的骨莲衣,想必是她主人要她去得到的物什,而祝怀璧从中作梗。” “我们守株待兔也就正巧,所以也就能解释的通了,为什么那日我们以及祝殃铭都会在祠堂和祝怀璧碰上面来。” 祝殃铭闻言背后真是暗自惊出一身冷汗来,祝怀璧是真该死啊。 “林望月不过受于她主人的命令,这望丘的主人,这般大费周章,看来是藏着当年不少秘密啊。”谢不虞不免有些好笑。 但越接近真相,谢不虞心里就越是说不出来的滋味,他看了看祝殃铭,又暗自叹了口气。 他是时候让祝殃铭离开了,眼下去捉拿住这祝怀璧便是最好的理由迫使他离开。 这再往后的恩怨,祝殃铭都不该再掺和进来了,他在身边这几人里是唯一的小辈,于情于理,那些与他无关的前尘恩怨,都不愿让他去沾染分豪。 思及此,谢不虞道:“祝殃铭,你也算是祝家这往后的顶梁柱,出了这么个叛徒哥哥,你打算怎么办?” “自然是捉住他,将他带回去,让其听从父亲发落!”祝殃铭一拳锤这桌子,愤愤地站了起来,答道。 谢不虞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他闻言起身拍了拍祝殃铭的肩膀,道:“不错,祝怀璧此刻定然不在望丘,他作为玄天那边的接应人,势必还会同林望月联系。” “可他怎么会知道林望月既已身死,所以,师傅要你现在回玄天去,将这字条前半部分带走,暂时盯着祝怀璧,别让他动作太过,也别叫他起疑心,望丘这边就交给你师傅和萧叔叔、沈叔叔。” 祝殃铭知道这是师傅要他回玄天,这个理由的确是他不能回绝的事情,可他也难免是猜出几分是师傅不愿意再将他牵扯往后的恩怨来。 这次别离,下次就不知何时再能见面了。
第52章 昭如愿 祝殃铭却还是有些犹豫不决, 可他看向谢不虞的眼神又太过坚定,自知是没有回谈的余地了。 “你放心好了,等师傅和萧叔叔一起解决掉当年的旧事恩怨, 就回玄天来找你。”谢不虞叹了口气, 这小孩总在关键节点上不那么好哄,也不太好打发走,有点倔。 其实有些话大家都心知肚明, 只是都很默契的藏在肚子里不吐出来, 因为总怕这层窗户纸掀开以后是空无一物的地方, 才叫人失落。 祝殃铭沉默了一下, 心里纠结决斗了一番,才又开口答道:“明日吧, 夜行在此地, 多少还是有些危险的, 我现在便去吩咐,同玄天那边几个心腹提前告知归程。” 谢不虞闻言倒是拦住了他:“不必,玄天那边,你也不知会不会有祝怀璧的人在其中鱼龙混杂, 稳妥起见, 最好就是悄无声息的回去;人呢, 也别带太多, 以防打草惊蛇了。” 祝殃铭觉着师傅说的还是有点道理的, 点了点头, 应了句好, 又道:“那我先去准备了。” 瞧见谢不虞颔首示意,他这才转身出了客房,回到自己的屋内去。 等祝殃铭离开后, 谢不虞又坐回了椅子上,先前兴许是心思都扑在事情上,说的太多竟都未察觉口渴。 如今这才发现,便出声问萧瑾酌道:“入乡随俗,今日又......算了,干脆来三坛酒解解愁吧,沈晏萧万一回来了呢。” 见萧瑾酌是默许的意思,谢不虞转身下了楼,吩咐店内小二上三坛酒后,坐在下面等了一会。 他准备亲自将酒拿上去,毕竟让祝殃铭事先回去,也有支开他的意思,因为后面还有些事情他要单独同萧瑾酌来说。 不过多时,店小二便拎着三坛酒送到谢不虞面前,瞧他面容不似望丘人,还热情开口嘱咐了几句,应该是说望丘特产酒水、菜肴等之类的介绍。 这店小二贴心的倒是没用望丘语与他交谈,反倒是有些生涩的中原语同谢不虞解释,后面有些实在不会说的,甚至还连带着用上了肢体语言表达。 谢不虞有点哭笑不得,忙带着礼貌笑意用望丘语回了店小二,店小二闻言尴尬地挠挠头这才作罢。 等谢不虞提着三坛酒上了楼,给萧瑾酌递了一坛,忙不迭的分享起来:“这里的店小二还真是热情,拉着我介绍望丘的酒,就数他们家最好喝了。” “怎么说?”萧瑾酌出声随口问了一下,顺手打开了酒坛子,一股清淡的香逐渐蔓延出来。 “他说这酒名唤‘南烛’,是望丘地界最有名的烈酒,说路过各地行商的人只要尝过便会念念不忘呢。” 谢不虞自顾自斟了一碗,没太在意地笑道:“‘南烛’这个名字也算和望丘这地方属实很配了。” 萧瑾酌饮了一口疑惑道:“他管这叫烈酒?” “别太小瞧了,说不定可能是后劲大呢?”谢不虞耸了耸肩,但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笑眯眯道:“这酒呢,就算是我请萧公子的,现在没有旁人了,一会还有什么事情要说,可别瞒着我啊。” 语罢,谢不虞又感到暗自好笑,他现在真是觉得自己可能是和萧瑾酌待得多了,怎么讲话都有点染上这只老狐狸的模样了。 坏习惯,得改了。 萧瑾酌闻言挑了一下眉,随后更是顺着谢不虞的台阶下了:“好啊。” “方才即便你不使个眼神给我,我也会将他先支开的,因为......纵使他是当年在战乱里被我无意所救的孩子,他也未必真清楚我的身份...我毕竟从未向他开口提过...我的真实身份。” “可他不知道也好,也算省去一桩麻烦事,与其让他知道自己师傅说不定从前还做过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倒不如就永远像现在这样,也好过再多一个无辜的人牵扯进当年那些旧事里。” “他终有一天要出师的,有自己的江湖要闯,我又何必将这些琐事将他连带着也束缚住呢?” 萧瑾酌沉默着在一边旁听,半晌开了口道:“也算是你良苦用心了,即便他后来有一天真的知道这些事情了,也定然不会怪罪你的。” “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一句,关于虞北,可还记得先前我们身处镜花水月阵中,你在碰见‘嗔’憎鬼此阵中,那被烧了半截的纸,也并非是巧合。” “除了祝怀璧应当还有其余眼线遍布了玄天,否则从一开始你在北檐堂,又怎么会有人要高价拿下我的人头?”萧瑾酌声音总是淡淡的。 不管是说起那么多人想要自己的性命,还是要别人的人头,对他来说就像司空见惯一般。 “这么不在乎自己的性命?这点倒是和我有的一拼。”谢不虞闻言仰头一饮,原本平缓温和入肚的酒也逐渐在胃里变的如烈焰焚火一般。 谢不虞抹了一把嘴,顿了顿,又接上萧瑾酌前半句他没回应的:“管他谁写的那些事情,谁要引我们来,我只有一个目的,解决掉那个人,这些事情于我也不过是......过眼云烟了。” 可过眼云烟恐怕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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