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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不虞虽已经心知十有八九当年的师傅便是凶手, 但他心里的那份不安却仍然没能平息下来。 那紫衣女子闻言面上笑意逐渐淡去, 动作一顿, 也不再演:“想必你们是一路找过来的吧?小徒弟, 好久不见, 本事果然精进了不少,不错,有我一份。”不过她转念一想似是又想到了什么, 嘴角略微勾起。 知道是她又能怎样?她手里照样还不是有他们无法取胜的东西。既是她亲手设下的局,这一步步,手中自然要有能成为最终赢家的王牌。 “可是小徒弟,除了虞北,你就不想知道,你身上的毒,究竟是怎么来的吗?” “难不成真的就信了你娘亲的话,说你是出生便带着的吧?”裕兰惑笑嘻嘻地问道。 谢不虞垂眸不语,似乎这件事情对他来说并不那么重要。 他阖眼一瞬,回想自己的命数,坎坷、跌宕、苦难和离别围绕在他身边叫嚣吵闹,日日夜夜,辗转反侧数年,早就习惯了。 幸福离他而言太浅显,也太远,够不到、够不着,谢不虞干脆就不要它了。 可是好在身边遇到的一个个挚友,鲜活,明媚,尽管大家的过去也许都不那么美满,但是只要待在一起,就都是自由又快乐的。 更何况,用前面这些苦难去换到一个已遇上的身旁知音,于他而言,其实已经足够了。 裕兰惑见谢不虞并没有如她预想中的反应那样,不觉有些可惜,故作失望道:“不过也是,想必你娘亲到死也不知道,你身上的毒......是为师亲手种下的哦。” 此话一出,谢不虞说不震惊那是假的,他猛地抬眸,一双眼紧盯着离他不远的裕兰惑,心下血气翻涌。 念想到从前,他竟还与这样的可憎之人有些所谓的师徒关系瓜葛,便只想将对方千刀万剐也不为过,如今却还胆敢明目张胆在他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来,更是要恨之入骨。 并非是因为他本人饱受此毒的迫害,而是因为当年虞北的下场,间接性的,又怎么会和自己撇的清干系。 就连谢从池同他争吵那次,他隐隐有猜想过,是与自己身上所中之毒有某种关联。 如今裕兰惑却说此毒是她所下,便就算是残害他故国的凶手,他又怎么能平静。 眼下方才知晓,未免太晚了。他一直都不敢去青松下父母的衣冠冢去磕头,以前不敢,现在也是。 “哎,小徒弟,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为师,好说歹说也是为师从小教你的那些东西,总要有点对师傅的还恩之心吧?” 裕兰惑似乎很了解谢不虞,她这样说,就是要让谢不虞记住,他这个人从小就是被杀亲仇人一手带大的,即便外人不知道,在谢不虞心里的这道坎也是过不去的,她就是要戳谢不虞的脊梁骨。 她要谢不虞和她一样抱着悲痛,都活在仇恨二字的苦海里不死不休。 “若不是你苦苦追寻真相,又何必会将自己逼至今日境地呢?”裕兰惑砸了两下嘴,假惺惺轻叹了口气,可惜道。 谢不虞是她最得意的徒弟了,要是真叫他死了,裕兰惑多半也是有点犹豫的,可奈何......他像是一心求死,不该知道,不必知道的太多了。 裕兰惑见他神色如常,揣着掩着甚是无趣,索性将当年缘由娓娓道来:“世人都知虞北此地常年积雪不融,冷彻入骨,是中了某种诅咒,而虞北素来听命于玄天,常常与望丘开战。” “当年靖北侯膝下得二子,其一是你,其二便是你弟弟,十年一轮回的诅咒加身,会选择附着在你二人其中一人的身上。” “这诅咒千百年才会幻化成一种极为罕见的毒,倒真是不凑巧,这一次碰在你们兄弟二人身上。” “但至此人年少时才会毒发,毒会自主选择那位宁舍自己,不负旁人的“英雄”;你要恨,便恨你太重情义,若是你自私一点,兴许此毒,降临加身之人就是你弟弟了。” 裕兰惑言至此,隐隐有些恨意道:“只是你们虞北的人真是既聪明又自私,中了毒的时候便不再逞什么大英雄,竟是不择手段也要将其治好。” “你们代代皆是如此,偶有一代,发现我们望丘精通这些巫蛊玄术,将我族人不由分说,通通带去你虞北,当作试验的东西。” “后来更是有玄天的人想从中分一杯羹,可怜我望丘千百前辈积攒阴德,让我得这长生之躯,便是化作神女也难以挽救我望丘子民......” 她双目通红,怨憎神色露于面上,哪里有半分神女的样子,活像是从地狱来的恶鬼。 “虞北人杀我父母,玄天更是试图以要挟灭我族人,逼着我望丘俯首称臣......叫我怎能不恨...怎能不报此仇!” 那时的裕兰惑尚且年幼,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接一个的亲人在她身边惨死,就连娘亲留给她的最后一句遗言,都是除了复仇便再无其他。 无能为力的滋味,从心底蔓延生长出来的恨,那一刻除了用痛哭发泄,再找不到第二种方法了。 她相信的,是这江湖间,唯利才可待,得利才得心。 后来索性她一不做二不休,偷学了望丘的禁术之后,对虞北这极为阴险歹毒的诅咒做了变动,将施咒操控的源头尽数引至她本人,这样她便可以控制虞北的诅咒。 可也因此自身也损耗折半,不能长久维持原身,只能靠不停变换年轻的身形样貌来苟活。 久而久之,望丘余下不多的人们便都以为神女从不愿用真容见他们,更是将她与神明比肩。 “小徒弟,从我一开始便想要带走你,教你如何抵御这毒,教你功法,不过都是有意为之。”裕兰惑满不在乎道。 萧瑾酌听及此,方才脑海中便一直在细细思索,将这些蛛丝马迹全部串联到一起去,趁此打断了她的话:“所以你为了报仇,光靠当初望丘这副大厦将倾的样子自然不行,索性你赌了一把。” 萧瑾酌打断她的话,也一样是证明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 裕兰惑闻言将目光缓缓移向萧瑾酌。 “光对虞北下手,却只能在暗不在明,你嘴上说的冠冕堂皇,虞北与望丘常常开战,又何尝不是你们事先一而再再而三屡次触犯界限?” “可你当然不满足,所以你赌了一把能否将玄天和虞北一举拿下的局,靠着当初玄天招募为我寻找一位师傅的机会,借此缘由暗中和萧晟搭线。” “他是个有野心但脑子却不多的人,想来你这般会设局,早就料想到了,于是你将他当作扳倒玄天的一把刀,你助成他想篡位的野心,他则助你借机毁掉虞北。” 萧瑾酌说到这里自顾自笑了笑:“这样一来,最大的赢家除了你,再没有第二个人了;不仅复了仇,暗地里还掌握住了玄天,虞北,望丘三地的命脉,你赌成功了。” 裕兰惑笑里藏刀,夸了一声:“不愧是玄天三皇子萧瑾酌,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一点就通。不过你也是命大,当年那么多人的追杀竟都能苟活下来,真是出乎我意料。” 谢不虞听至此,心下不安仍在暗流涌动,他总觉得裕兰惑能轻易说出这些真相来,也一样有着她的目的和野心,保险起见,他需要事先与二人商议一些东西。 谢不虞神色不改,先是用极小的声音凑近了沈晏萧道了声歉:“抱歉,瞒了你这么久。” 沈晏萧闻言轻摇头,低声回道:“你不愿提前告知我,便是有你的苦衷,不必道歉,不过......这萧瑾酌,倒真似乎并非如传言一般。” 好说歹说三人也是一路上互相帮扶到现在的,要是这萧瑾酌是个心怀鬼胎之人,早在半路就能先动了歪心思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谢不虞见沈晏萧对萧瑾酌有所改观,算是欣慰,叹了口气,又继续道:“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若是认我这个兄弟,就先带萧瑾酌走。” 沈晏萧听这话忽的惴惴不安起来,问道:“你要做什么?” 谢不虞轻笑了一声,漫不经心答道:“放心吧,十拿九稳的事情。” 沈晏萧还想再问什么,但是谢不虞头一撇,不跟他说话了,又把身体悄悄倒向萧瑾酌那边。 “裕兰惑是望丘那个老不死的神女,她能苟活至今那纯粹是运气好,我有一计能除掉她。”谢不虞半开玩笑半吐糟道。 萧瑾酌又“嗯”了一声,等着他下文。 “既然她当初和萧晟是互利关系,想来时至今日依旧如此,祝殃铭如今在玄天盯着梢,她这边的消息也不一定那么快,你不妨从玄天入手,源头就在萧晟身上。” 然后他又接道:“不过目前看来还不知道裕兰惑究竟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一会儿再商议待定。” 萧瑾酌回了声:“好,都依你。” 谢不虞抱臂站在那里,他还想听裕兰惑这厮究竟还能说个什么东西出来。 裕兰惑方才夸了几句萧瑾酌,然后就自顾自回忆起那会儿的旧事,好像不管什么好事坏事,到了裕兰惑眼里都是值得回忆的。 “不过可惜,萧瑾酌,你却还有一件事说错了。”裕兰惑有些格外得意,似乎正中了她下怀。 萧瑾酌闻言挑了挑眉,接道:“不知神女说的是哪件事呢?” 裕兰惑小指绕在垂在肩膀的发尾,玩味道:“自然是说你身后神殿中的壁画。” “那壁画你所解释的两幅,其实有歧义。它并非是两个时期,而正是当初虞北被灭之时,你那舅舅在玄天两边的所作所为。” 谢不虞反问:“你又如何这般笃定呢?” 裕兰惑在原地来回踱步,答道:“殿中那些你们后来看到的壁画,悉数是我刻的。声名、功绩赫赫,自然是要记下的。” 萧瑾酌闻言蓦地想起来一件事。 若裕兰惑此时此刻的野心是想再起望丘,那么当初他在无尽山后山,师傅同他说的那些话,除去玄天禁术与骨莲衣,难不成第三样东西已经被她弄到手了? 方才殿中物品已见其二,眼下又这般肯定的语气,想来没有十成也有八成把握了。 沈晏萧方才一直沉默,边思索边消化这些个个都是石破天惊的消息,直至现在,他实在是听不下去了,骂道:“毒妇!你这么多年做绝做尽这么多恶事,竟还有颜面将这些事情刻在墙上!” 他还要跟裕兰惑算林望月的那笔帐。 “你搅得百姓永无安宁之日,整日身处水深火热之中还不够,就连身边的人你都要下尽望丘的毒!” “叫他们通通为你办事,生死却紧握在你手中,你要他们生便生,要他们死便死,包括那些生不如死的时候......你可曾把他们当过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裕兰惑看了看沈晏萧,低着头假意思考了片刻,明知故问道:“你是说月儿?这话可说的奇怪了,她的命是我救的,不认我为主,那要为谁所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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