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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青臻见李渊和转过身,便凑近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渊和脸色骤然剧变:“将九王妃请出去,禁足!没有本王允许,不得踏出院子半步!” 苗青臻并未多言,他只是平静地陈述了当日生产小苗儿时遭遇追杀的事实。李渊和绝不可能容忍一个曾意图害他儿子性命的人,留在孩子身边。 李渊和随即向苗青臻解释,他当初实不知冉沛青竟胆大包天至此:“你当日决然离我而去……是否也以为,那其中有我的授意?” 苗青臻沉默不语。 李渊和嘴唇翕动,懊悔之情溢于言表,连声道着“难怪”。他手掌伸出,紧紧扣住苗青臻的手腕,仿佛要握住某种失而复得的珍宝。眼神灼热,靠近苗青臻,双臂微张,似欲将他拥入怀中。 就在两人呼吸即将交缠、身体快要贴近的瞬间,苗青臻却抬手,推开了李渊和。 “殿下,”他声音低沉,“我们只做小苗儿的爹爹,不好吗?” 李渊和深知自己操之过急,压下翻涌的情绪,哑声应道:“好。” 上京城浸入一片深沉的寂静,连烟花柳巷也渐渐人声消歇。 凌水楼内,守夜的龟奴在大堂强撑着眼皮,昏昏欲睡。今日楼里来了一位了不得的豪客,一掷千金包下了半楼的姑娘。 他迷迷糊糊间,只见一人跌跌撞撞自楼梯下来。龟奴赶忙堆起笑脸迎上,却被那客人一把推开。 他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正是今夜那位一掷千金的公子。 对方面色苍白中泛着不正常的酡红,五官轮廓分明俊美,眼神却一片恍惚茫然。那人踉跄着向外走去,很快被人扶上候在门外的马车。 龟奴忙不迭上楼查看,却见满屋姑娘零零散散坐在地上,屋内并无半分情爱痕迹。他摇摇头,心下纳罕,这人来青楼,不寻欢,只买醉。 楼晟瘫软在马车坐榻上,肩头旧伤隐隐作痛,他包下一整屋的姑娘,原不信其中竟无一人能入眼。可目光扫过,只觉这个太俗,那个太艳,嗓音粗粝,颈项短拙……他并非非那人不可,可为何偏偏一个合心意的都挑不出? 看每一个,他脑中都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同一个念头:还不如苗青臻。 终究,还是苗青臻比较好。 最后他只能盯着杯中的液体,一杯接一杯地灌入喉中,心底有个声音在警告:必须忘了这念头,这太可怕。 你完了,楼晟。 春猎那日,楼晟也去了,但他称病窝在女眷堆里,恹恹地拈着糕点,同一众官家女眷谈论驻颜之术、保养之方,言笑晏晏,融洽无比。 李渊岳几番使眼色,楼晟只作未见。 皇帝身体稍愈,却不宜吹风,贵妃伴驾在侧,目光不时落向席间的楼晟,难□□露出几分期艾之色。 皇帝直至围猎将结束时方才露面,原本内定的环节虽因楼晟掉了链子,却并未影响他赐婚的雅兴。 金明公主闻言,面上飞起红霞。却见楼晟自席间施施然起身,众人皆以为他要叩首谢恩,不料他掀开下摆跪地,朗声道:“谢陛下厚爱,然草民要抗旨不遵。” 皇帝面色顿时一沉:“你可是对这门婚事不满?” 楼晟垂首:“非也,公主天人之姿,是草民高攀。” “那为何抗旨?” 只见楼晟开口,言辞石破天惊:“草民……房事无力,恐耽误佳人。” 苗青臻今日也来了春猎,只是并未现身人前。方才走近,便听得楼晟这番惊世骇俗之言。在场众人皆是一震,席间多为皇亲贵胄,最重颜面,即便真有此等隐疾,也绝无可能公之于众。 还是李渊岳最先反应过来,愕然道:“你……你不是有儿子吗?” 楼晟面色悲戚:“前几日方知……并非草民亲生,孩子已随其生父离去。” “草民那糟糠之妻,当年亦因我不举之症,弃我们父子而去。前些时日,他竟与那负心汉合谋,拐走了我含辛茹苦养育多年的孩儿……草民如今形单影只,只觉尊严与自信皆被剥夺殆尽,求陛下开恩,容草民独自一人,黯然了此残生罢。” 他那张美人面此刻苍白寡淡,昔日流转的桃花眼盛满哀戚与茫然,仿佛世间万物都已失了颜色。 那情态,真像是饱尝人生无常与残酷,已然一无所获,一无所求的模样。 苗青臻:“…………” 李渊和:“…………” 【作者有话说】 狗剩:气晕过去了
第27章 苗青臻冤枉起人来,真是比他还在行 霎时在场之人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在座众人神色各异,惊愕、鄙夷、探究的目光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女眷们脸上最先飞起尴尬的红晕,纷纷垂下眼睫,从袖中或襟前抽出绣帕,掩住口鼻,将那难以言说的窘迫隔绝在外,低下头,与身旁人窃窃私语,声音压得极低。 金明公主落落大方的仪态碎裂,那张姣好的面容上血色褪去,又迅速涌上被羞辱的潮红。 周遭那些或明或暗的打量,那些掺杂着同情与看戏意味的目光,扎在她身上,让她坐立难安。 最终,她似也无法忍受,猛地站起身,华丽的裙摆因过于急促的动作而曳地翻飞,她几乎是踉跄着离席而去。 身后的宫女低呼着“公主!”,慌忙提裙追了上去。 而楼晟这个始作俑者,脸上却没有半分不快或窘迫,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也无。 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话语与他毫无干系。 所有的目光,或明或暗,或惊或鄙,都聚焦在他身上,若换作旁人,只怕早已恨不能寻条地缝钻进去,偏他浑不在意。 实在是……毫无品性可言。 联想到这些日子他频繁出入烟花之地的传闻早已不是秘密,那些身段窈窕、容貌出众的小倌妓子被他点了个遍,众人心下顿时恍然,原来根由竟出在此处。 皇帝重重咳嗽一声,他活了这大半辈子,大约也从未见过如此不顾颜面、自揭其短到这般地步的人。他语气生硬地一转,强行将话题引开:“你……且退下吧。今日围猎,猎王是谁?朕,重重有赏。” 太监开始高声清点猎物的种类与数量,声音尖细地回荡在围场。 楼晟漫不经心地撑着下巴,视线扫过那堆叠在一起的兔子、麋鹿和其他杂七杂八的禽兽。他想起苗青臻曾射杀过一头猛虎。 还有那一箭,干脆利落,直取陆景生的性命。 当时苗青臻的眼神,纯粹、冷静得令人心惊,温热的血液喷溅而出,滴滴答答落在地上,蜿蜒成一条暗红色的小溪,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楼晟回头瞥了一眼,陆景生像条离水的鱼在地上抽搐,苗青臻却伸手蒙住了他的眼睛,不让他多看。 他看见了鲜红的血,身体微微发颤。苗青臻以为他是害怕,其实那颤栗源于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苗青臻从来都不真正了解他。那样心思单纯的人,如何懂得人心深处潜藏的暗流与扭曲。 苗青臻射什么都很准,从不犹豫。 射向他的那一箭,也是如此。 想到此处,楼晟脸上不禁掠过一丝阴郁,如同乌云蔽日。 席间的话题已悄然转换,与先前并无太多关联,但仍有若有若无的目光在他身上。 李渊岳寻了个间隙,将他拉到一旁,脸上带着悲愤与难以置信,上下打量他:“你……那方面真出了问题?” 楼晟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怎么,殿下还想将公主嫁给我不成?” 李渊岳一时语塞,他再怎么,也不可能将亲妹妹往火坑里推:“你怎么不早说……你那个……也别太难过和悲观了,你自己就是大夫,能治吗?” “能,”楼晟声音飘忽,“不过,需要一味特殊的良药。” 他说完便不愿再多言一字。 李渊岳也是男人,自然明白那点自尊被碾碎、被人当众践踏的感受,此刻见他这般自暴自弃的模样,沉默地拍了拍楼晟的肩膀,权作安慰,便转身回了席间。 苗青臻本不愿来这春猎,是李渊和劝他出来散散心,说他日后总要跟自己出现在人前。他并未过多遮掩容貌,毕竟旧日相识并不多。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李渊和伸手,轻柔地替他将披风往上拉了拉,细致地拢好,又用身体替他挡住风口,低声说风大了,不如进帐休息。 苗青臻能感受到李渊和待他的用心与细致。 他的喜好与习惯都被李渊和熟记于心,吃穿住行无一不被妥帖照料,带着一种失而复得后的小心翼翼。 苗青臻只说想出来透口气。 或许是那道视线太过灼人,他下意识地瞥了过去,对上了一双眼睛。 楼晟的眼神看过去。 当苗青臻看过去时,楼晟只是淡淡地回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无波,随即重新投向远方。 阎三看着楼晟,方才听他当众说出那番石破天惊的话,真以为他脑子出了什么毛病。 直到众人陆续散去,夜幕低垂,营地点起灯火,楼晟依旧没有动弹。 阎三凑近他耳边,低声道:“公子,该走了。” 楼晟这才缓缓起身,然后开始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很快便走出了营地范围。 阎三见他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连忙提醒:“公子,再往下走,林深草密,恐怕有蛇。” 楼晟缓缓停下,目光沉沉地望向营帐的某个方向,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夜气,喃喃低语:“我的东西……谁碰了,谁就得死。” 春猎即将返程那日,金明公主设法给楼晟递了个信儿。 刚一碰面,楼晟便结结实实挨了金明一个耳光。 公主眼眶微红,看向他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负心薄幸的郎君:“你既不想娶我,何不直言?为何要在大庭广众之下那般羞辱我!” 楼晟用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了抚自己发烫的脸颊,力道不轻。他看着面前情绪激动的女子,语气平淡:“公主,草民实在有心无力,不敢祸害公主金枝玉叶之身。” 金明哪里听得进去,眼泪簌簌落下:“那你为何不早说!你如今让我成了全天下的笑话!” 若在从前,楼晟或许还会温言安抚几句,此刻却只觉得厌烦到了极点,这兄妹二人,真是一个赛一个的不通情理。 他转身欲走,金明伸手便要拉他衣袖,被楼晟毫不留情地甩开。 楼晟看着她,唇边泛起一丝冷笑:“公主这般作态,倒仿佛与我私定过终身似的。” 苗青臻远远听见林子里传来女子的哭泣声,直觉没什么好事,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循声上前。 却见金明公主跌坐在地,哭得梨花带雨,楼晟则站在一旁,冷眼旁观,无动于衷。 只见楼晟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块叠得四四方方、崭新挺括的手帕,那帕子质地细腻柔滑,是上好的丝绸,他一向惯于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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