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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求影身上有一股浅淡,挥之不去的檀香味,并不喧宾夺主, 但不论什么时候都能闻见。 左道花了点时间休息,如今已经恢复精力, 此刻絮絮叨叨地给其他几个人介绍:“这里是镇鬼渊的外围, 妙权禅师和姓霍的肯定被带到行宫去了,要进鬼族行宫, 就要先走‘黄泉路’,再过‘奈何桥’,奈何桥上有守关的‘牛头马面’,只有瞒过他们才能过关。” 他们之前就是在奈何桥上被牛头马面识破身份,被周遭的鬼族围攻, 重来一次,左道谨慎了许多。 巫同心皱起眉:“黄泉路,奈何桥……这是谁取的名字?” 段暄光也奇怪:“二十年前的镇鬼渊光秃秃的,根本没有这些地方。” 在场四人之中,戚求影记忆不全,只有他是旧地重游,可如今镇鬼渊物是人非,就算他有什么印象也帮不上忙。 戚求影:“……看来那位新鬼君继任后做了不少事。” 左道才管不上那么多,把话题往回带:“总而言之,我们要潜入行宫,就得隐藏身份,当务之急是要换个行头。” 修真者灵气旺盛,更不必说还有个无情道出身,灵光满溢的惊鸿君,要是大摇大摆在镇鬼渊行走,不出半刻就会被认出。 戚求影回忆起之前在太幻秘境遇到过的鬼族,只道:“这个简单。” 除去气息不相同,鬼族与人的外貌差别并不大,他将拂尘挽起,原地化出一袭曳地的黑袍,灵气也尽数收敛,他撑起伞,静立不动时带着一种由内而外的鬼气,几乎这场大雨融为一体,一看就是个道行颇深的上等鬼。 其他人见状也依葫芦画瓢照做,明明是同样的装束,却穿出不同的气质来,左道像倒霉鬼,巫同心像暴躁鬼,段暄光像直气壮的小鬼王。 为免被看出异样,四人都撤去护身灵力,撑着伞混进路过的鬼族之中,踏上了“黄泉路”。 说是黄泉路,其实就是一条建在水上的长堤,两边是深不见底的黑水,四人走在鬼群中,却半点不违和。 或许是大战在即,气氛紧张,旁边的鬼族也在窃窃私语。 “听我二姑说,昨晚牛头大人和马面大人在奈何桥发现了三个仙门卧底,正碰上三煞大人出来巡视,结果只抓住了两个,放跑了一个……现在奈何桥那边查得更严了,但凡发现一个可疑的鬼,都得拖进地牢里审三遍才能放出来。” “啊?那我们怎么办?不会也被抓进去吧?” “不会不会,咱们两本分老实,牛头大人和马面大人不至于为难我们……而且照说也是鬼君大人召我们入宫伺候,只要带上通关的凭证就没问题。” 他两聊得正投入,却未发觉身后多出个“鬼”,那鬼听了好半天,这才有些困惑地出声:“什么卧底?” 两鬼倏然一惊:“有鬼啊——” “大惊小怪,你们不就是鬼吗?”再定睛时,却见说话的是个面容俊俏的青年鬼,眼神清凌凌的,歪头打量他们一会儿才道:“胆小鬼。” 两鬼被这般看轻,非但不生气,反而道:“那不然呢?胆大的鬼都都去随军破结界了,剩下的当然都是胆小的……就你胆大,你胆大怎么不去?” 戚求影才出神片刻,就见段暄光和原住鬼攀谈起来,三人目光一对,也跟着走过去,正想着怎么给段暄光解围,却听对方一本正经道:“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做。” “切,你就吹吧!”二鬼听完果然嗤笑一声,只以为段暄光吹牛:“现在鬼族所有精锐都在王城和行宫,剩下的都是些没什么用的,承认自己是废物不丢脸,废物装有用才丢脸!” 段暄光果然不高兴了,反问道:“那你们是废物吗?” 二鬼异口同声:“是啊,我们就是废物!” 段暄光:“……” 他沉默片刻,还是小声道:“那你们当……我不太想当。” 他这么逆反,另外两鬼反而生出一种“要好好教导一下现在这些心高气傲年轻鬼”的责任感来,意味深长道:“做鬼最重要的就是认清自己,你现在不觉得有什么,等再大点就懂咯。” “小兄弟,你打哪儿来的?” 段暄光是从外面来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只含糊道:“……从很远的地方来。” 他这么一说,两鬼就懂了:“原来是乡下鬼,难怪呢……你们四个是一起的?” 段暄光回头看看戚求影:“嗯,我们第一次来都城,不知道怎么过关。” “唉,看你那么可怜,咱就大发慈悲教教你们,走完了这黄泉路,咱们就到了外城,外城有好些达官显贵们的府邸,穿过外城就到了奈何桥,若是过了牛头马面的关,就能入内城,内城有精锐把守,三煞和鬼君大人就在内城,哦对了,那位妖主大人也在内城。” 戚求影细细听着,却不置一词,段暄光却注意起别的:“达官显贵?” “是咯,那些大人们住的地方,你我就算辛苦三辈子也住不起,好歹咱们新鬼君仁善,给我们这些废物一条生路。” 仁善?那个红眼的家伙吗? 段暄光原以为鬼族都是一群一群,整日除了作恶多端就没事做的家伙,却不想他们也分三六九等,贵者入主王城,权势滔天,贱者住犄角旮旯,还要被叫乡下的——简直和人一样。 他出神间,身后戚求影却开口了:“那敢问,如果想过关,我们要如何应对?” 他一开口,二鬼的注意力就被吸引,然而当看清戚求影的面容时,双双怔愣,好半晌才回过神:“你们去王城干什么?” 戚求影:“探亲。” “这……我两是受王城征招给鬼君赶制婚服的裁缝,所以有出入的凭证,你们没有凭证,只能等牛头马面两位大人查验身份,若是身份没问题,自然会放你们进城。” 戚求影点点头:“多谢。” 他们四个凡人,又怎么经得起查验,和那两鬼分开,憋了大半天的左道终于出声道:“奈何桥上那个牛头不简单,我怀疑他眼睛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上次我和姓霍的特地在身上沾了鬼气蒙混过关,人都被马面放行走出老远,那个牛头一回来就把我们拦住了。” 段暄光想了个办法:“不然我今晚偷偷把那个牛头杀了?” 巫同心立刻否定:“不行,这样太打草惊蛇,我们要救人,就得低调行事,不然他的剑侍和那上百个婴儿都有危险。” 四人又沉默下来,段暄光思考了好半天都没想出主意,忍不住抱怨:“好累……我太讨厌动脑筋了。” 四人很快就走完了黄泉路,来到了王城外城,王城显然要比其他地方繁荣得多,只是大战在即,四处戒严,街上只有匆匆往来的鬼族,眼看着就要过奈何桥,四个人仍未想出解决之法,正苦恼间,一队人马却从城外走来。 那是一群身披甲胄的鬼族,身后还拉着几架马车,皆是重兵把守,重重保护。 戚求影神识探向马车,见车中无人,顿时心中一动:“有了。” 他一拂袖,身形就像风似地卷入车帘之中,片刻后,四人已经无声无息地藏进马车之中。 那队人马在巡视似地,停停走走,似乎是在按路线接人,四人坐在马车中,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心中却难免捏一把汗,正紧张时,马车又慢吞吞地停下了,车外传来一阵低低的人声,紧接着车帘就被毫无预兆地掀开了。 掀帘的女子微微一愣,却未表现出异样,只慢慢上了车,直到车轮再次滚动起来,她才松了口气,转过脸来:“……你们也是为君上献艺的吗?” 献艺? 众人这才注意到她怀抱一把古琴,十分珍重,显然未察觉到车上的四人有什么异样,戚求影不动声色地放下扶剑的手,巫同心也收起弯刀,段暄光离她最近,于是故作高深“嗯”了一声。 “那你们是戏团还是乐曲班子的?我在外城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你们……” 段暄光和戚求影对视一眼,胡诌道:“都不是,我们是杂耍的。” 女子一愣:“杂耍?” 段暄光点点头,又指指巫同心:“嗯,我养狼,他养蛇,让它们表演。” “怪不得,”那女子恍然大悟:“我是孟婆楼的琴师白露,也是进宫去为君上成婚献艺的,这次大婚虽突然,却是声势浩大……我实在是心中惴惴,日夜不安。” 前有赶制嫁衣的裁缝,后有进宫献艺的琴师,鬼君一边说三天后要率众破开结界,一边又大张旗鼓张罗大婚,四个人都听得一头雾水,巫同心忍不住道:“……君上大婚,那他娶的是谁?” 白露摇摇头:“不知。” “只知道好像是个男人,二十岁。” ------- 作者有话说:关于婚礼双方细节透露: 白露小姐姐:是个男的。 巫同心:鬼君也是gay?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白露小姐姐:二十岁。 左道:老牛吃嫩草?禽兽啊。 海藻:据说长得很俊俏。 小段:有我俊俏吗? 海藻:跟你一样俊俏。 小戚:????什么东西? 好耶,海藻完最后一卷的大纲了,速速来更新!!!
第91章 真容 巫同心不能解:“大战在即, 他还有心思成婚?” 这位鬼君是有什么毛病吗?还是说他胸有成竹,觉得自己一定能取胜? 白露道:“这……这是君上的决断,我等不敢妄议。” 四人听罢都各有心思, 唯独段暄光有些好奇:“那他是个什么样的……鬼?” 白露沉默片刻, 摇了摇头:“鲜少有人见过君上的真容, 我也不曾,只听别人说他性情古怪,手段毒辣,可新鬼君上任后, 镇鬼渊的确改变了许多, 连我这样的弱者都能有条生路……所以我感激他。” 上一任鬼君尊崇武力, 甚至到了狂热的地步, 他穷兵黩武, 用武力给鬼族划分三六九等, 只有好战者、能战者才能有尊严地活着,堪称暴政也不为过,他这一生都在为带领鬼族离开镇鬼渊, 最后却因为侵犯人间,杀戮太过而死在大战之中。 说起这些, 白露的目光也有些哀戚起来, 她掀开车帘,远眺着马车外的王城, 入目之处皆是一片荒芜,没有半点生机:“可这场鬼雨不歇,鬼族就难见天日,如果不靠武力侵犯他境,我族就会世代活在这片诅咒之地, 不想被鬼雨侵蚀,只能将魂魄献祭……所以无论君上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会支持。” 二十年前那一战开始得太匆忙,根本没有人了解过这些,段暄光听罢忍不住道:“可我们侵犯别人,别人也会还手……为什么不能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呢?” 白露道:“灭族之恨,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 当年那一战,仙门受到重创,死了那么多修士,这么多年过去了,一提起镇鬼渊仍如惊弓之鸟,鬼族鬼君阵亡,魂飞魄散,全族被封印了二十年,这么深的恨,不可能三言两语就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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