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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认识, 他是半路被抓起来的,和我们不是一起的, 我们也不知道他在哪儿。”被俘的妇人听戚求影问起那青年, 如实道。 戚求影终于发觉异样:“半路被抓?” “是啊,他是在上山前不久被抓的, 当时浑身是血躺在地上,没力气反抗,就被山匪拿住了……我们也奇怪,他一个人,细皮白肉的, 出现在这荒郊野岭,简直跟个鬼一样。” 跟个鬼一样……戚求影之前悄悄窥探过,那青年的确是肉体凡胎,也没有修为傍身,他对凡人总是宽容些,所以即便对方一而再再而三挑衅也不曾针对翻脸。 可如今再看,对方能在自己眼皮底下无声无息消失,怎么可能是凡人? 如果不是,为什么自己难以看破他的伪装,那种诡异的熟悉感又从何而来? 他回忆起那双仿佛点血似的红瞳,脑海中却无端浮现出一具浑身漆黑,双目点血的纸人面孔,终于像是想清楚了什么似的,目光渐渐阴沉下来。 修整一夜,安顿完那些山匪和俘虏,三个人又要踏上前往镇鬼渊的行程,段暄光一觉睡醒,带着小弟们出门,目光在人群里逡巡片刻,终于发觉了异样:“这里是不是少了个人?” 巫同心:“少了谁?” 段暄光:“那个红瞳的青年,他怎么不见了?” 巫同心闻言也找了一翻:“是不见了……对了,昨晚我们各自休息的时候,你家那位不是趁夜出门,后半夜才回来,要不然你看看他剑上沾没沾血?” 段暄光或许看不出来,他却不蠢,那青年摆明了对段暄光有意思,戚求影肯定也发觉了,说不定是趁着月黑风高,一怒之下手刃情敌。 段暄光没有否认“你家那位”,反而有些不满意道:“他才不会做这种事……你少污蔑人。” 他在无上殿看过戚求影给信徒们授香抚顶,知道他不可能为了私情去针对凡人,或者说惊鸿君本来就被自己铸起的道德枷锁牢牢束缚,这一生做过最出格的事就是当着同门的面悔道,千里迢迢追到苗疆。 巫同心投降道:“是是是,他在你心里天下第一好,我只是个挑拨离间的恶人。” 他二人正斗嘴,戚求影却走了出来,将昨夜的发现说出:“……他不见了。” 巫同心一愣:“谁不见了?” 戚求影:“那个无名青年。” 他昨夜将这座山从头到脚翻找了一遍,都没有发现对方半点踪迹,对方确实如前所说,像个鬼一样,无声无息地来,再无声无息地消失。 “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鬼君派来试探我们的前锋……甚至就是鬼君本人。” 段暄光皱起眉:“可是鬼君没有肉身,也没有肉魂果,甚至没有纸人附身,他要怎么离开镇鬼渊?” “而且他都逃出来了,居然什么都不做?” 其实也不是什么都没做,他只是变成俘虏,让段暄光给他取名,然后洗完澡披着头发给他们斟酒布菜? 为什么? 如果是试探,也是堪称诡异的试探。 戚求影思忖良久,忍不住问段暄光道:“他言谈之中似乎与你相识……你认识他吗?” 段暄光确信自己不认识这种行为诡异的怪人,只摇摇头:“不认识……但我觉得他很熟悉。” 甚至连这种诡异的熟悉感他都不知道从何而来。 三个人又沉默下来,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这一出是为了什么,只能心事重重地继续往镇鬼渊去。 他们这次日夜兼程,没在中途落脚,等第三天天亮时终于抵达了镇鬼渊。 镇鬼渊正如其名,是一处巨大的裂隙,横亘在苗疆与中原的一处交界,像是地动时被撕裂的开口,却没有阖上。 镇鬼渊两侧都立有界碑,是为了警告凡人或者修为尚浅的修士不要靠近,三人无视警告,甫一穿过界碑,霎时风云变幻,原本晴空万里的天色就阴沉起来,乌云无声无息地聚拢,天地都蒙上着一层灰败的铅黑色,全无生机。 段暄光收剑落地,眉心就一凉,伸手一摸,却摸到小片水迹,不由一怔:“……下雨了。” 他讨厌下雨。 话音才落,天色就暗下去,再抬头时,一把青竹伞已经遮在头顶,转目就对上戚求影关切又了然的目光:“镇鬼渊的雨不干净,还是打伞比较好。” 天倾之战之所以叫天倾,就是和这场无休止的鬼雨有关。 当年镇鬼渊动乱,鬼君联合妖主侵害人间,他带着渊下的鬼族爬出镇鬼渊时,也把鬼雨带到了人间。 凡鬼雨所经之处,树木枯萎,生命凋零,修真者尚且不能抵挡,更何况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那时正值春耕,田间地头忽然下起绵绵细雨,农人们本以为是天降甘霖,戴着斗笠披上蓑衣去为庄稼松土施肥,却不想这场大雨无止无尽,刚发芽的庄稼一夜之间死尽,田间地头只剩下一具具辛勤劳作的白骨。 天降杀人鬼雨,是为神罚,是为天倾。 段暄光一言不发地接过青竹伞,又将五只小弟放出来,让它们到界碑外等候,外围的雨虽然不致命,但淋久了会掉毛,他的小弟们一个个油光水滑,掉了毛肯定不高兴。 戚求影和巫同心未打伞,只在身上罩了一层淡淡的护身灵光,三人来到悬崖边时,终于看到了一层时隐时现的结界。 那是当年天倾之战时举仙门之力落成的镇压结界,附着戚求影一魂一魄,而此时此刻那道坚不可摧的结界已经变得极度微弱,只要轻轻一点外力就能被打破。 如果那一魂一魄还能起效,那魂魄的主人离得越近,就越会受裂魂之痛影响,而从踏入界碑那一刻到现在,戚求影半点未受影响。 霍闲说得没错,他那一魂一魄果真不见了。 不管是怎么样的不见,镇鬼渊的封印都岌岌可危,鬼族重出是迟早的事。 他正打算传音给霍闲问清三人的方位,却见细雨之中,远远行来一道踉跄的人影,他身形有些瘦,背着剑,此刻浑身被大雨沾湿,形容狼狈,却不停往外跑。 段暄光一眼就认出了来人:“钓鱼的?” 被乍然叫出名字,左道脚步一停,非但没有获救的兴奋,反而只剩浓重的怀疑。 段暄光:“你怎么了?你的剑侍呢?妙权禅师呢?” 左道抽出佩剑:“姓狼的……你的狼呢?”段暄光不是天天带着一群狼乱跑吗,今天怎么没有? 段暄光:“在外面放风,这里的雨那么脏,它们淋了雨会掉毛。” 左道脸色微微缓和了些,但还是不肯全然信任:“我不相信你……除非你回答我几个问题。” 段暄光:“你问。” 左道:“你旁边这两个人是谁?” 这问题有点奇怪,段暄光还是认真道:“这位是惊鸿君,你认识的,这位是苗疆的少相巫同心。” 左道接着道:“他们和你是什么关系?” “是我的道侣和亲人。” 巫同心有些意外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好,最后一个问题,上回你在沧浪宫早产,生下来的孩子是男是女?” 巫同心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早产?什么早产?” 为什么段暄光回苗疆的时候没提过这一段? 他不提还好,一提段暄光就想起自己骗得整个沧浪宫都以为他怀了戚求影的孩子,偃师专门用仙舟护送,药师亲自接生的事,顿时炸了毛:“姓左的!我警告你不要惹我!” 他一生气,左道反而窥出一点久违的熟悉感,慢慢放下佩剑:“我……” 力道一松,他整个人都朝前扑来,段暄光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这才注意到他软绵绵的左臂:“……你受伤了?” 左道闷咳一口:“你们总算来了……” 戚求影也看出不对,替他接好脱臼的左臂,凝眉问道:“霍前辈和妙权禅师呢?你们不是在镇鬼渊的外围查探吗?” 镇鬼渊下凶险,戚求影去苗疆之前还特地嘱咐过,查看结界可以,但千万不要入渊底,鬼君和妖主都被封印在下,没有十足的把握绝不能莽撞行事。 左道气血虚弱,却没抱怨:“没办法,计划赶不上变化……我们本来一直守在外围静观其变,可姓霍的和你传完信的第二晚这里就出了事,三煞带了一群鬼族回来,还抓了上百名不满周岁的婴儿,姓霍的猜测他们是想用婴儿献祭破开结界,我三人当机立断跟到渊下,谁知还未到鬼族行宫就被识破……” “我修为不如他们,是姓霍的拼死为我开路,让我活着逃出来。” 他抹了一把脸,郑重其事道:“他让我告诉你,鬼君新立,妖主未死,镇鬼渊下已经集结了五万鬼族和妖兵,打算三日后月明时分合力攻破结界,你赶紧让仙门早做准备。” 戚求影当即将他的消息传回沧浪宫,巫不禁也以秘法将讯息传回苗疆,段暄光为左道渡去灵力,后者神色逐渐好转,最后撑着剑站起来:“多谢你,姓狼的。” 段暄光:“不如你留在上面等支援,我们下去救人。” 左道打断他:“不,我跟你们去。” “虽然我修为不高,带个路还是没问题的,姓霍的虽然讨人厌,钓鱼也没什么天赋,但他毕竟是我的剑侍……”他说到此处,想到什么,不由顿了顿。 “即便他死了,我也要亲自把他带出来。” ------- 作者有话说:关于雷点: 小戚:不准当着我的面勾|搭我老婆,当然背着也不准[愤怒][愤怒] 小段:不准在我面前提假孕流产的事[愤怒][愤怒] 巫同心:雷男同,家里已经有两对了,我不希望看见第三对[愤怒][愤怒] 左道:雷别人叫我空军佬[愤怒][愤怒] 段爹:雷戚求影[愤怒][愤怒] 巫爹:雷……雷不行的男人[摊手][摊手] 更新!!!今天走一点剧情嘿嘿[垂耳兔头][垂耳兔头]终于进最终副本了,我们小戚和小段同志的纯情初恋过往即将揭晓!
第90章 诡异 啪嗒、啪嗒, 雨滴落在青竹伞面之上,又顺着伞檐流下,段暄光伸手接住雨水, 手指放在鼻端嗅了嗅, 又嫌弃地甩甩手, 不喜欢沾水似的:“……难闻。” 越深入镇鬼渊,鬼雨越是连绵不绝,连颜色被染成了墨黑色,雨水泛着一股难言的腥味, 让人闻起来心情不太好。 很难想象鬼族在这种环境下生活了这么多年。 戚求影看着他抗拒又好奇嗅闻的动作, 不由失笑, 段暄光见他幸灾乐祸的神情, 就撑着伞挪过来, 把那只手伸进戚求影怀里。 巫同心看着段暄光把手掌放进道侣怀里摸来摸去, 不由瞪大眼睛:“段暄光?你要点脸!” 段暄光不他:“不要你管。” 戚求影任他在自己身上揩|油:“做什么?” 段暄光摸半天才把手抽出来:“难闻……我要蹭一蹭你身上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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