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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温酒心中陡然一沉,颤抖的手指抚过一具具冰冷的尸体,合上他们睁开的眼。 盛非尘安排了人收敛了小楼里死去的人。 “温酒。”盛非尘上前去拉他,却被狠狠推开。 “别跟着我。”楚温酒怒吼一声,然后飞身上了二楼,他在二楼一片狼藉的药架上翻找,瓶身撞在药架上发出细碎声响。他双手不住颤抖,快要被洗劫一空的药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仿佛下一刻就会散架。 冰蚕丝猝然射出,弹在架子后的一个机关上,“啪”的一声,机关打开。 一个翠绿色的小瓶映入眼帘,楚温酒用冰蚕丝将小瓶卷出,攥在手里,然后蹲了下来,不住颤抖。 “楚温酒,你听我说……”盛非尘看着楚温酒眼中翻涌的暗潮,看着他发红的眼眶,还要安慰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了,他叹了一口气,轻轻摇了摇头,蹲下身子伸手将人拽进怀里,用尽全力抱住:“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别怕。”他说。 他的声音闷在楚温酒颈间,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楚温酒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凝滞了,他僵在盛非尘怀里,许久才发出一声嗤笑。那笑声里带着彻骨的寒意,他抬起头,眼神癫狂而决绝。 他听到了自己闷在对方胸口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战栗:“我会报仇的,盛非尘,若有一日你要拦我……”他抬起头,眼睛里是一抹冰凉,目光如刀,他握紧冰蚕丝镯,锋锐的蚕丝在月光下泛着杀意。 “若有一日,你我刀剑相向,我也不会手软……” 他的目光好似陷入了癫狂,捏着翠绿小瓶的手不住地颤抖。 暴雨倾盆而下,雨水混着血水从屋檐滴落。 盛非尘两指捏住楚温酒的下巴,看着对方脆弱到不堪一击的面容,看着眼角那颗殷红的泪痣,声音沙哑,强迫他直视自己:“温酒,你清醒一点!你师姐和义父的尸体都不在这儿,他们或许还活着!” 雷声炸响的瞬间,楚温酒的眼神终于有了焦距。他望着盛非尘被雨水打湿的脸庞,喉结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两人在雨中伫立,四周的血腥味被雨水冲淡。 楚温酒在心里对自己说:你清醒一点,楚温酒!想一想他们在哪里,这里没有你师姐的尸体,也没有你义父的尸体,想一想他们在哪里…… 暴雨不停。
第40章 独木 雨后一片潮湿,血腥气混着泥土和雨水的腥味,让他的胃里一阵翻滚。 楚温酒踉跄着迈过门槛,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好似浑然不觉疼痛一般。 楚温酒跪在小楼前烧着纸钱。 “温酒……” 盛非尘的一声让他从恍惚中清醒过来,他的眼眶通红,如同被雪映照般刺眼,喉间蓦地涌上一股腥甜。 “你师姐和你义父,都不在这。想想他们,在哪里。” 是了,盛非尘的话让他清醒过来,义父,寒蜩,他们一定还活着,这反倒让他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他将冰蚕丝镯收回袖中,双目赤红。 然后站了起来。 “小心!”一声低喝如惊雷炸响,楚温酒只觉腰间一紧,被一只手臂猛地箍住。 盛非尘一个旋身将他拽进侧室,力道之大让他的后背重重撞上盛非尘的肩膀,一阵吃痛。 还未待他反应过来,“嗖”的一声,三支弩箭钉入方才他站立之处的门框,箭尾犹在震颤。 房内光线不明,楚温酒微微一怔,与盛非尘对视了一眼,那几只钉入门框的弩箭在微弱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黑芒,显然是淬满了毒。 盛非尘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清醒一点,别分心,这里还有人。” 他温热的手仍牢牢搂住楚温酒后腰,隔着薄薄的衣衫,灼热的温度透过肌肤传递过来,几乎要烙进血肉里。 “待在这里,别动。” 楚温酒猛地推开了他,盯着弩箭上的黑光,心中一凛。 盛非尘眼中闪过危险的寒芒,身形微动,飞身去追击射箭之人。 楚温酒竟快他一步冲出房门,衣袂翻飞间已挡在弩箭来处,寻到了那射箭之人。谁知那人竟然躺倒在地,好似没有了反抗能力。 冰蚕丝快如银蛇,缠住那人。 盛非尘刚要上前,却见楚温酒反手一拦:“你别动,我来。” 楚温酒撕开那刺客的黑色面巾,暮色中,那人的面容渐渐清晰,一张灰白如纸的脸正欲咬舌自尽。 “是我。”楚温酒浑身一震松了手,他认得这人,这是血影楼排行十四的刺客! “十四!是我,照夜。”楚温酒把他扶起来,急切地问道:“楼主在哪?寒蜩师姐呢?” 楚温酒紧张地抓住那人的肩膀,“雕花小筑发生了什么?其他人呢?” 刺客十四显然已是受了重伤,嘴角不断溢出鲜血,他胸口上中了一剑,虽被粗糙包扎,狰狞的伤口仍在汩汩流血,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你不是叛徒?……照夜,你终于回来了!” “楼内……有叛徒,叛徒……他知道我们的全部布局,楼主被抓了……在……武林盟。” 他突然死死攥住楚温酒的手腕,青筋暴起,喊道:“你去苜蓿院……”然后闭了气。 话未说完,瞳孔已渐渐涣散。 楚温酒颤抖着合上了十四的眼帘,指尖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他失魂落魄地施展轻功跑去苜蓿院,肩上的伤口裂开,血顺着手臂滴落,左手已是鲜血淋漓,他却浑然不觉。 盛非尘一步不停地跟在他身后,瞥见他伤口的血已经浸透了衣袖,他拉住楚温酒的手腕,目色一凉: “你流血了。” “别管这个!” 楚温酒甩开了他的手,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先找师姐和义父。” 他在苜蓿院的老槐树下顿住脚步,眼前的一幕让他一滞。 后院有一蒙面男子正艰难往窗子里缩,他的半张脸都被鲜血染红,分明已是强弩之末。但是他手中弩箭却仍对准院门的方向。 就在扣动机簧的刹那,他看清了楚温酒眼角那颗朱砂痣,弩箭“当啷”一声落地。 “公子……你回来了。”他嘶哑地喊道,他认出楚温酒了,浑浊的眼珠突然亮起。 “小影,你在这,师姐呢?”楚温酒将人扶起来,这是寒蜩的影子,自然识得照夜的真容。 盛非尘两指捏紧了他的手腕,诊断他的伤势,为他输送内力。 “主人,快救主人!楼里……有叛徒。”影子开口,嘴角溢出鲜血,喉中发出破风箱般的声响。楚温酒捂住他还在流血的胸口要给他包扎。 影子却推开他的手,不肯接受,他剧烈地咳嗽了两声,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楚温酒的衣袖,说道:“没用了,公子不必白费力气……主人在洞穴……”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最后说了一句:“公子,快去救主人,主人受了重伤。” 说完这句话,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手臂颓然垂下。 盛非尘收起了手上要喂给影子的药丸,看着楚温酒轻轻摇了摇头,“强弩之末,回天乏术。” 影子受伤至此,那师姐呢? 楚温酒嗓子发干,正要起身离开却被盛非尘一把拽住了。 “你再这么鲁莽,不管不顾,不仅寻不到人,你还会因为失血过多晕过去,到时候怎么救他们。”盛非尘按住楚温酒颤抖的肩膀,感觉到他身体的剧烈战栗,不由分说地撕开了中衣云锦下摆,为楚温酒包扎裂开的伤口。 这句话让楚温酒冷静了下来。 他双目赤红,喘着粗气。 片刻后,盛非尘沉声问道: “洞穴在何处?他口中的主人,是你师姐还是你义父?” 楚温酒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眼神空洞得可怕。 楚温酒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随即,他掠上屋檐,沿着清江一路向南极速赶去,盛非尘紧随其后,最终停在一处荒废庭院前。 楚温酒站在斑驳的木门前,手指悬在空中微微发抖,神情有些木然。 盛非尘见状,走上前,轻轻推开了门。 门“嘎吱”一声开启,楚温酒满目血红地走了进去。 盛非尘跟在他身后。 不过刹那,却见寒蜩飞身而来,面色冷艳,持刀而立,她手中握着一把银簪刀,直指来人的咽喉。 分明是一击必杀的狠辣。 盛非尘本能地将楚温酒护在身后,寒光闪过,刀刃距离他的咽喉不过三寸。 待看清来人,寒蜩冷笑一声,刀刃微微后撤,却仍紧紧盯着来人。 “师姐。”楚温酒茫然唤道,声音干涩。 他木然地看着寒蜩,显然不明白眼前的局势。 楚温酒正要上前,却被寒蜩一个凌厉的眼刀钉在原地。 “你站着……” “咳咳……”寒蜩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倚着墙壁才勉强站稳。发丝被冷汗黏在惨白的脸颊上,眼中却燃烧着熊熊怒火:“你把他带来这里?”她看着楚温酒,是质问的语气。 “师姐……”楚温酒嗫嚅道。双眼赤红,脸色惨白,手上都是鲜血,实在是狼狈至极。 然而,寒蜩却退了两步,她的视线扫向了盛非尘,打量片刻后,冷冷开口:“血影楼有武林盟的内鬼,你早就知道正道狗们已经知道我们的藏身之处,也知道他们筹谋计划将我们一网打尽。是不是?” “是你舅舅让你将计就计跟在我们姐弟身边的,对不对?” “所以当初在云城幽冥教暗点客栈,你才能那么及时地回来救下这傻子,你分明是知道了武林盟的全部布局的。” “说是为这傻子解蛊,说是和他一起寻回天元焚,你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是为了知道我们的动向,好安插奸细,好里应外合将我血影楼一网打尽。” 楚温酒动作一滞,听完这话,直视着盛非尘的眼眸,他面色冷然,似是有些不敢相信。 寒蜩咳嗽了一声,突然咳出一口血来。“没想到,终日玩鹰却被鹰啄了眼睛。” 楚温酒什么也顾不上了,抓着寒蜩颤抖的握刀的手,轻声说道:“师姐,你先别说话,我先为你治伤。” 寒蜩却猛地抽出手,反手用刀柄推开他,忽然间笑了起来,眼里满是燃烧的怒意:“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以为我们是黄雀,没想到我们只是那只蝉。” 盛非尘皱眉,从怀里取出一个青瓷瓶:“寒蜩姑娘所说之事,我一概……不知。” 他将药瓶递给楚温酒,道:“这是昆仑派的清心丹,是治疗内伤的灵药,先给你师姐服下。” 盛非尘闻言自始至终脸上神情未变,“就算要算账,也该先将伤养好,才能图谋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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