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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凄怨地继续说: “我做了这么多,却仍然逃不脱被灭口的命运。你之所以斩尽杀绝,还不都是因为天元焚早就在你身上!” “是因为……你想独吞武林至宝!!” 她猛地呛出一口血,身体剧烈痉挛,却仍死死盯着皇甫千绝,声音凄厉如刀: “如今你身上不仅有焚樽炉,还有天元珏,你拿到楚家那块后,便集齐两块天元诀。只要集齐天元焚的钥匙,你便能独霸至宝,你想独吞,又怕事情败露,于是布下今日的天罗地网,想灭我的口!” “你为了秘密,竟要灭口!”寒蜩嘶声呐喊,字字如重锤砸在众人心头,“今日,江湖正道,武林前辈皆在此,你们来评评理!” 寒蜩身体剧烈抽搐,却仍死死盯着皇甫千绝骤然变色的脸,用尽力气嘶吼道。 “皇甫盟主!你借刀杀人,才是真正的魔头!” 楚温酒如遭雷击,瞪大双眼看向寒蜩,瞬间明白了师姐的意思,也明白了她话中真假参半的深意。 寒蜩前段是真,后段是假,真真假假交织,谁又能分辨? 他立刻上前一步,护在寒蜩身前,警惕地望向众人,坚定,毫不退缩地迎向众人的目光,寸步不退。 皇甫千绝脸色阴沉至极,眼中杀意一闪而逝,却强作镇定,冷笑道: “一派胡言!你休得血口喷人!” 空隆法师双手合十,上前一步,目光如炬: “皇甫盟主,方才寒蜩施主所言,指证你便是刺杀陆盟主、图谋天元焚的真凶,更言焚樽炉和天元珏都在你身上……不知是真是假?” 皇甫千绝勃然大怒,衣袍无风自动,周身戾气骇人。 他猛地指向寒蜩,厉声喝道:“各位!一个魔教妖女临死前的疯话,岂可当真?她不过是想挑拨离间罢了!” 然而,空隆法师并不买账。 他眉心深锁,将寒蜩方才所言一字不差地复述给皇甫千绝,苍老的声音在夜色里像钝刀刮铁。 皇甫千绝再也压不住胸口翻腾的怒火,眸色瞬间沉得发黑。 他猛地抬手一挥,身旁那名黑衣刺客如一道离弦黑影,倏然掠出,掌中短刃直取寒蜩咽喉。 楚温酒几乎在同一瞬侧身,把寒蜩往怀里搂紧,冰蚕丝出鞘,锋锐地进了半寸,攻向刺客面门。 破风而至,千钧一发之际,空隆法师宽大的僧袖鼓荡,一掌拍出浑厚掌风,“砰”地将刺客逼退三步。 那刺客踉跄落地,脚尖擦出两道深沟,仍欲再上,却被掌风余劲震得气血翻涌,一时动弹不得。 “阿弥陀佛。” 空隆法师收掌,合十而立,声音不高,却压得众人耳膜发闷。 “寒蜩施主尚未说完,皇甫盟主便急遣杀手,倒似坐实了灭口之嫌。” 白静师太脸色凝重,手中拂尘微颤,也抬眼望向皇甫千绝: “此事牵涉前任陆盟主之死与江湖至宝天元焚,岂能草率?还请盟主直言,给天下英雄一个交代。” “交代?”皇甫千绝怒极反笑,嗓音因盛怒而嘶哑,“我皇甫千绝行事,何需向尔等解释!” 他眼角余光一扫,潜伏在暗处的武陵盟子弟立刻拔刃上前,将众人反围在当中,刀光映着火把,寒芒刺眼。 “血影楼妖言惑众,其心可诛!” 他怒吼,袖袍猎猎,“仅凭一面之词,便将污水泼在我身上?” “休想!” 流黄捂着胸口,唇色仍带余毒未清的乌青,却强撑着挡在皇甫千绝身后,像一条护主的毒蛇。 皇甫千绝眼底杀意翻涌,额角青筋跳动,白静师太与空隆法师眼中那明显的动摇,令他几乎按捺不住。 寒蜩却毫不退缩。 她半阖着眼,扶开额角的几缕刘海,眼神却亮得吓人,带着看透一切的冷嘲。 她微微扬起下颌,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皇甫盟主,你是不是已经忘了,皇甫千水?你的妹妹。” 人群里,年轻弟子窃窃私语:“皇甫千水是谁?” 寒蜩轻咳一声,血迹顺着唇角滑落,她仍固执地继续: “皇甫千水,是盛非尘的母亲。当年她与幽冥教教主盛长泽一见钟情,私定终身。可皇甫家嫌其玷污门楣,竟联手陆人贾坑杀盛长泽,引动正邪之战,导致江湖动荡。而你的外甥盛非尘因此成了孤儿,流离失所,多年漂泊。皇甫千绝,你眼中何曾有过什么兄妹情?有的,全是利益与算计。” 她喘了口气,声音更低,却像钝刀子割肉: “你皇甫家才是江湖最大的毒瘤,自诩正道,却干着最肮脏的勾当。” “住口!”皇甫千绝暴喝,脸色涨的通红。 这番话却如惊雷落地,人群哗然。 这等江湖密辛,本来就该是烂在老一辈肚子里的,如今却公开掀出来处刑,真是脸面都不要了。 众人震惊之余,有人倒吸凉气,有人低声议论,更有人高声质问:“皇甫盟主,若真如此,你须给天下人一个说法!” “同荣同损,共享天元焚,莫非只是哄骗我们的?” 质疑声此起彼伏,像潮水般涌向皇甫千绝。 武陵盟的青衣子弟虽将众人围住,却止不住众口汹汹,人群中的轩然大波越来越止不住,火把被风吹得歪斜,光影在皇甫千绝脸上跳动,映得他面目凝重狰狞。 “杀了她!” 皇甫千绝双目赤红,周身真气轰然炸开,衣袍鼓荡如怒帆。 他竟不顾身份,亲自提剑扑向寒蜩,剑尖划破夜空,带起尖锐啸声。 空隆法师当即横身拦截,佛门掌力浑厚如山,硬生生架住剑锋,拦下了皇甫千绝的致命一击。 白静师太也厉声喝道:“皇甫盟主!先冷静下来!” 寒蜩嘴角勾起一抹笑,然后恐是因为太耗心神,晕了过去。楚温酒赤红着眼,慌忙上前扶住了她。 其他门派高手如梦初醒,下意识地将皇甫千绝和他的亲信围在中间。 皇甫千绝被拦下,踉跄退后一步,胸口剧烈起伏。 他环顾四周,一张张面孔或震惊、或愤怒、或戒备,昔日恭敬的目光如今只剩质疑。 他第一次尝到百口莫辩的滋味,竟是被一个黄毛丫头逼到此番境地,属实可笑。 冰冷与孤立……仿佛被逼至悬崖边缘,半步即坠。 流黄咬牙挡在他前,毒伤未愈,唇色乌青,眼神却阴冷如蛇。双方对峙,空气绷紧到极点,只需一点火星便会炸开。 整个庭院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一触即发。 远处高台,清虚道长立于阴影里,手抚半旧浮尘,目光沉沉。 他侧头问身旁的林闻水:“今日之局,皇甫盟主可安然脱身?” 林闻水脸色发白,怔了半晌才拱手回道: “寒蜩所言真假掺半,指控虽看似有理,待众人冷静,自会分辨……可如今群情汹涌,怕是……” 清虚道长轻抚拂尘,面无表情不做点评,只是浮尘微动,顿了顿,他问了句: “你师弟呢?” 林闻水环顾四周,声音低了下去,垂首掩住眼底翻涌的暗潮。
第57章 选择 楚温酒抱着昏迷的寒蜩,缓缓起身。 他的头低垂着,凌乱的发丝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精致的下颌与沾着血污的脖颈。 鲜血在衣襟上晕开,像一朵朵暗红的花。 他缓缓抬头,双眼布满血丝,猩红得骇人,死死盯着挡在身前的各门派弟子,周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 “让开。” 他低低地说了一句,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他一步一步,抱着寒蜩,踏过染血的庭院。 每一步都沉重如铅,地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 他的气势迫人,一时众人竟都未反应过来。 “站住!”皇甫千绝厉喝一声,紫蟒翻飞,袍角如刃。 他强行从被众人围攻的狂怒中抽出一丝理智,目光如刀,直指楚温酒。 “各位今日是一定要皇甫给个说法吗?我给!” “但是现在各位还是分不清轻重缓急吗?” 皇甫千绝冷声喝道:“是真的都不想要天元焚再现世了?” “寒蜩无故伤人,照夜更是如此,两人是血影楼刺客,手上沾满江湖同门的血。这两人,一个都不能走!” “天元焚下落不明,血影楼和幽冥教蛇鼠一窝,已然蛰伏。” 他声音冷冽,字字如冰,“今日若放他们离去,便是纵虎归山!” “孰轻孰重,各位仔细思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忽然一转,带着几分悲悯: “诸位试想,若今日遂了这女刺客的心愿,正道相杀,同室操戈,亲者痛,仇者快,只会让天元焚永沉江湖,再不见天日。” “我皇甫千绝行得正,坐得直,虽是受人诬陷,但自是不怕与各位一战。只是……这番怕是遂了小人所愿。” 话音落下,众人神色微动。 清风派掌门莫子豪率先拱手:“既如此,大家都冷静下来,不就是为了查明真相和找出天元焚的下落吗?自然不能只听寒蜩的一面之词,必须先将人留下,查明真相再说。” 刀剑出鞘,寒光交错。 各门派弟子围成一道铜墙铁壁,拦在楚温酒身前。 阁楼高台之上,清虚道长端坐如松,指尖拈着一枚白玉棋子,目光平静地落在寒蜩与楚温酒身上。 他淡淡扫了一眼被众人围困,脸色铁青的皇甫千绝,又收回目光,看向身旁失魂落魄的林闻水。 问道,“你很着急吗?” 林闻水回过神来,低下头掩住眼中的情绪。 “弟子……送药……已了结当年恩怨。” “寒蜩生死,与弟子……再无关系。” “现在只是在想,非尘……此等景状,若是……非尘在场,他会如何做。” “哦?”清虚淡淡开口。 “你师弟不在,那就先……静观其变吧。” “啪嗒”一声脆响,白玉棋子在清虚的指间碎成齑粉,无声无息地落入棋盘,风一吹,消散无踪。 清虚道长抬手轻拂,仿佛只是掸去一点尘埃。 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玲珑玉杵耳坠相撞的清脆声由远及近,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药王谷谷主苏怀夕快步而来,一袭素衣,眉目清冷,身后跟着昆仑弟子盛麦冬。 她无视剑拔弩张的气氛,目光径直锁住楚温酒怀中气息奄奄的寒蜩。 楚温酒猩红的眼眸中,忽然迸出一丝微弱却灼人的光,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苏谷主……”他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求你……救救我师姐。” 苏怀夕抬眼看他,眸光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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