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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暮云见到一群与自己身着同样服装的人,新鲜极了,一声不吭的跳下了柴车, 吓得贺宴舟条件反射,立马拉住了前行的马。 他深怕巫暮云乱来。 “巫暮云!”贺宴舟怒道。 急急忙忙下车, 好在巫暮云只是左顾右盼了一番, 然后一脸无辜地看向了贺宴舟。 “这里,熟悉。”他用清冷的腔调说道。 贺宴舟上前拽住他的手臂, “那是自然,这里可是你的家乡。” 巫暮云疑惑道:“家乡?” 贺宴舟点头应道:“嗯。” 谁知巫暮云眼色一沉, “我没有家乡。” 贺宴舟早料到他会这么说, 也懒得与他一般见识, 正准备将他拖拽回车上,不料远处大喊:“抓小偷!抓小偷!” 贺宴舟闻声看去, 只见一位身着中原服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袋钱两,在大街上横冲直撞,拼了命的往两人方向跑来,身后追他的人披星戴月的, 是两位少年,手里还拿着木棍。并且用南诏语痛骂:“瞎了眼的东西,神仙的东西也敢偷,不要命了!” 贺宴舟听不明白还看不明白吗?正好见小偷朝两人跑了过来,一脚踢动了柴车轮子让其转变了一下方向,顺利拦下了小偷。 那男人一头撞在了柴车上,弄得车倒马惊的,捂着脑袋倒地上痛哭流涕呢。 追他的两位少年见他被放倒,又踢了他两脚,蹲下身抢过了他手里的钱袋。 “不长眼的家伙,祭拜十三坛神的钱是你能拿的吗?也不怕被乱棍打死!” “用来祭祀的钱都拿,你们中原人真是贪婪无度!” 两位少年对其痛骂道,有一位还想抓起那人的衣领将其再痛揍一顿,没想到男人立马求饶道:“两位小公子饶命,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我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 其中一个少年鄙视的看着他,用极其别扭的中原话道:“我信你个鬼!你……你长得这么结实,像是三天没吃东西的,我看你是吃饱了撑着!” “别跟他废话,将他交给睑主处理,丈打他个三十下,我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另一个少年恐吓道。 睑主是南诏地方最高行政长官职责广泛,其中就包括保境安民,处理各种案件。 贺宴舟看着他们,有些不敢相信,一个被收复了的国家,里面的子民居然没有受到外来文化的威胁,依旧坚持信仰甚至连管理方式都没有什么变化。 上官拓派兵驻扎在南诏三年,这段时间里,他究竟做了些什么?正常来说,这里的人会被强制性改变信仰,接受来自中原的阶级观念,忠诚于永乐帝,甚至对中原人唯唯诺诺。可显然,上官拓什么都没有做。 直到巫暮云试图将手臂挣脱,贺宴舟才回过神来。因为这件事情,围观的群众倏然变得多了起来,巫暮云心脏在剧烈跳动,手脚逐渐变得冰冷,但胸膛却是炙热难耐,他想杀人。 然而更糟糕的是,因为男人的冲撞,柴车里的茅草都被翻了出来,就在这时,“砰!”的一声,装有巫子明尸体的棺材从里面掉了出来。 棺材盖子也被打开了。 一具腐烂了半边脸,全身尸斑的尸体明晃晃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有人先是惊奇道:“这是什么东西?”等发现是尸体后,又开始大叫:“啊啊啊!这里怎么会有一具尸体!” “尸体?!天啊,是从这辆柴车上滚落的!” “你们杀人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贺宴舟和巫暮云两个人。 “不是这样的,各位,你们听我解释……”贺宴舟举起双手,往后退了两步。 “等等,你们不觉得这棺材里的人很熟悉吗?” “这个男人也很熟悉啊!”抓小偷的其中一个少年指着贺宴舟身后的巫暮云说道。 贺宴舟万万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情,惊慌失措间先是将棺材盖子盖上,而后放回柴车,拉着巫暮云,准备不管任何人拦截冲出重围。然还没有骑上马,便听到: “二公子!他是二公子!!!” 少年发现巫暮云的身份后惊呼了起来。 巫暮云双眼发红地看着他们,嘴里嘀咕着,“我要杀了他们!” 贺宴舟更是慌了,扶正柴车,人拽着巫暮云骑上了马就要走,却被一群人拦了个水泄不通。 “二公子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有人道。 贺宴舟一懵。 是了,巫行风在世时,南冥教在南诏子民眼里就是个为国为民的好门派,巫子明继位后也因为南冥教誓死抵抗上官拓而被这里的百姓看在眼里。 又有谁站在什么立场,能来痛恨他们的? “中原的军队在南诏一直在寻找南冥教教徒,之前在教内还有几位教徒,如今全都被处以死刑了。” “受十三坛神保佑啊,您还活着。” 若是巫暮云是清醒的,能听到这些话,他估计会欣慰,可是现在的巫暮云眼里一片血红,人一旦多了起来,阴阳诀的反噬会更厉害,他便会招架不住。 贺宴舟死死将其拽住。 他们说的话,贺宴舟听不太懂,只有那句:“二公子还活着”听懂了。那是因为很久之前他没少听这里的人叫唤巫暮云,据此推断,这些人并无恶意,甚至是对南冥教怀有感恩之情的。 “多谢各位能记得南冥教的付出,方才棺材里的人各位都见了吧?”贺宴舟顿了一下,“那是教主巫子明的尸体,我们好不容易从上官拓手里夺回来的。今日便打算下葬在南冥教的衣冠冢里。所以时间紧迫,还请各位让路。” 少年一手抓着小偷,一手拿着钱袋,用蹩脚的中原话道:“公子,让我们为此出份力吧?!一路陪您将教主送过去!” “教主是南诏的英雄,英雄不该走得那么孤独。就当是让我们送送教主吧!” “是啊,义侠殉忠,功烈传于万古。我们这些老百姓,当是铭记才是啊!” “南冥教是南诏的涅波,教主是英雄!” “……” 贺宴舟看了眼边上的巫暮云,他没能挣开贺宴舟的束缚,反手抓着他的手,指甲已经嵌入了血肉当中,顺着手腕往下滴着血。贺宴舟只是稍微吃痛地眯了眯眼睛,而后拒绝道:”不用了各位,教主其实走了很久。我将他从靖王府挖出来已经打扰了他休息,今日就由我一个人将他葬了吧,难免在扰他清静。” 见一群人还不肯罢休,贺宴舟便又道:“二公子痛失手足,现下心情低落,各位就当是给他与哥哥独处的空间,送别的事,就算了吧。” 巫暮云咬着贺宴舟的耳朵道:“这群人叽叽喳喳的……像一群麻雀,吵死了。” 贺宴舟脊背一凉,只见人群逐渐让开了一条路,“驾!”他赶忙驾着柴车往南冥教的方向跑去。 可是刚走两步,一条大街上所有南诏人民都对着车身跪了下来,嘴里默默祈祷着,有的甚至念起了超度一切的东巴佛经。那是一种古老的象形文字,是这里的少数民族创造的神一般的语言。 “恭送教主!” “愿十三神坛护佑您,往生安乐!” …… 贺宴舟直到离开了大何城,那些百姓才从地上站了起来。这是一场民族对信仰和英雄的极致表现。 穿过一片松树林还有一个小村庄后,巫暮云和贺宴舟终于来到了布鲁谷。 晚秋,这里一片枯黄,龙胆花的还没来得及长出新叶,倒是有几只兔子在田野上蹦蹦跳跳的。 巫暮云闷哼一声,抽出了嵌入贺宴舟血肉的手,而后捂着胸口吗,侧过头将瘀血吐了出来。 “是方才人太多了吗?人一旦多起来,你体内的阴阳诀便会暴动,催促着你赶快杀人?”贺宴舟轻声道,“这一路来你都在克制,是因为我在你身边吗?” 贺宴舟问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这一路上不让巫暮云杀人的是他自己,现在反倒问别人不杀人的理由是因为自己吗?简直愚蠢极了。问出口后他自嘲的冷笑了一声。 他那么急切地要带着巫暮云回到南冥教这片废土,是因为他想试试能不能将巫暮云唤醒,至于用什么东西,什么武功,他都没想过,他天真的想着用自己将他唤醒。 可是一路走来,他们几乎形影不离,可是巫暮云该发作的还是会发作,甚至有时候连他都不会放过。可是巫暮云在这么不清醒的情况下,却是也会听贺宴舟的话。 至少这样,贺宴舟觉得还有希望。 巫暮云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用那双浓墨重彩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贺宴舟看,眼里没有任何情绪,表情却是凶凶的。 南冥教很多建筑都已经被破坏得体无完肤了,唯一保存完整的便是那座巫暮云给贺宴舟开过小灶的破庙,还有莲花漪边上的巫暮云的房间。 南冥教方圆十里没有一个人影,贺宴舟这才放心将巫暮云的手松开,而后背着巫子明的木棺,踩着青石板路,走到了衣冠冢里。 衣冠冢在一片栎树林里。这个季节,栎树上的果实都熟透了,地上掉了一片黄色的橡果。贺宴舟背着棺材走过,还能看到有几只松鼠在捡橡果吃。 南诏是个四季分明的地方,秋季满山遍野都是红黄相间的景色,远处还有一片红色的梨园,上面结的果子,金灿灿,红彤彤的。 等贺宴舟将棺材背到了南冥教的衣冠冢时,整个人先是一愣,随后才放下了棺材。 一座青石垒就的衣冠冢静默于古木环抱之中,苔藓遍地,藤蔓缠身。大抵是太久了,碑文被磨去棱角,唯有那几个深凿的字迹——巫行风、木兰朵合墓——仍在倔强的诉说着过往。 然而,这里却意外的香火连连,环着坟墓都被插满了香,有些甚至还在燃烧着,从树枝上挂下来的经文五彩斑斓,充满了民族气。 巫暮云看到这座衣冠冢时,明显一怔,心中百感交集,但却分不清原由,只能呆呆的看着贺宴舟放下棺材,对着巫行风和木兰朵的坟磕了一个头,嘴里念叨着,“老朋友,好久不见了。” 贺宴舟抚摸上碑文,将上面的树叶扫去,“我把你两个儿子都带回来了。” “大的我没给你保住,小的我喜欢极了,但也没保护好。你在天有灵可别怪罪于我。”贺宴舟回头看了一眼巫暮云,只见到巫暮云倏然闪躲的眼神,他便没有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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