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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南冥教尚且还留有人在,能护南诏一时便是一时。”巫子明道:“你还是回去吧。” “阿兄,我们好歹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你难道还不懂我?来都来了,哪有走的道理。” “魍魉山什么时候可以插足山外的事情了?你不怕山神降罪时,一道天雷将你这个首领劈糊了么?”巫子明气愤道。 巫暮云却道:“你都不怕死,我怕什么?再说了,除了我,你找不到其他帮手。女王兴许会帮你,但她自身难保,国家危难,朝堂里的奸臣贼子恨不得将她推下王位!阿兄,你的名声已经在南诏臭了,无人会相信你,你为何又将她放回去?” “南诏的子民需要一个信仰,这个信仰便是他们与敌人对抗的勇气。女王是拜过十八坛神的人,是南诏所有神明亲自认定的人选,她即是南诏的信仰。”巫子明道。 巫暮云身为南诏人,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奥秘,信仰对于一个民族的意义是何其重要的,但战场上终究是残酷无情的,输赢只有一次,没有重来的机会。 “阿兄,带上我吧。让我同你上战场,去拼这最后一次,到了黄泉边上也还能给母亲一个交代。”巫暮云说道,他从下山开始,便想着无论如何,都要同他的兄长站在一块儿。 巫子明动摇了,还是劝不动巫暮云,这小子从小就这个性格,最后只好妥协了。 “靖王三日后会发动最后一次进攻,女王会在明日进行一次祭祀,以血祭向神明祈求护佑,另外会用蛊虫卜卦,若卦象大凶不吉,女王会当众自刎。” 巫暮云心里苦笑道,历代传统如此,在战争前若是算到大凶之相,国王必须自刎。原因不过是神秘感不允许自己的选中的继承人被作为俘虏,成为他国的阶下囚。 “上官拓还没有打算动蛊母,南诏还有一些御蛊师,你带着他们从布鲁谷绕道雾森林,切记,别暴露了行踪。”巫子明有些遗憾道:“但你要答应我,一旦我这边被攻破,南诏的城墙倒塌了,人民受掳,你带着那些蛊师逃得远远的,别再回来了。” 巫暮云没答应巫子明。他没说话,看着巫子明放在边上的红伞,“神医谷被焚的事,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为什么不解释?” 巫子明低头看着茶杯里的水,有些不自在地摸摸鼻子,“有什么好解释的,你若恨我,岂不是如了我的愿。” 巫暮云鼻子有些酸,心里有股暖意涌上心头,也许是好久没体会过亲情带来的温暖了,有些别扭,支支吾吾,尤其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奈何外面的雨声很大,巫子明只看见他动了嘴巴,没听见他说了什么。心里还以为这小子嘀嘀咕咕又在骂自己了,做兄长的不容易,有太多责任要扛在肩上,还有看着这不孝子弟,难,太难了。
第59章 南诏(2) 次日, 大何城祭天台上,女王一身玄绫日月袍, 头戴眼纱,额配日月环,手举香炉,背对三坛神像,脚下生莲花,一步一晃, 跳着祭祀舞。 台下有阴锣十三煞配舞配乐,人鬼蛇神,群魔乱舞。 巫暮云坐在不远处的屋顶上,将一切尽收眼底。等女王跳完祭祀舞, 插香拜神完毕后,又念起了祈祷经, 念经时女王神色淡然, 待到要卜卦时,她反而有些忧心忡忡。 一卦决生死, 换作谁都一样会感到恐惧。巫暮云还想着堂堂女王会因为怕死而买通卦师,将大凶转为大吉, 自欺欺人。 然而, 巫暮云出神没多久, 祭天台上便传来了拔剑的声音。 “以孤血沃土,换百姓春苗。大凶, 何惧?”女王说着‘噌’地一下抹了脖子,血溅千里,在场的百姓痛哭流涕,哀嚎不止。 百姓与官员跪倒了一片, 嘴里还在不停哀求神明开眼,指条活路。 巫暮云从心底生出一股凉意,此时此刻他应当也是台下的其中一名百姓,可是不知为何,见到这样的场面,他却有种说不出的兴奋,兴奋得想笑出声,或者拔剑杀人。 杀自己的百姓。 巫暮云脑子混乱不堪,心想着是《阴阳诀》发挥了作用,剥夺了他的七情,令他冷血,无情,成为一个怪物。 巫暮云翻下屋顶,眼睛通红,周身黑气,跌跌撞撞找到了一个湖泊,然后不做停留,跳了下去。 冰冷的湖水浸透他的皮肤,让他慢慢冷静了下来,而后一直下沉,沉到了湖底。不要命般,呆愣愣地看着从湖面上折射下来的阳光。 “果然,是《阴阳诀》影响着你。苦了你了。”贺宴舟心疼道。 昏暗的房间里,除了烛火给予的那点儿光芒外,还有从窗户外折射下来的月光,月光照在贺宴舟身上,在巫暮云眼里就像是南诏下凡救世的神明。 巫暮云摇头,“不苦。世间除了生死之外,所有的苦难都是臆想。” 贺宴舟道:“苦难若是臆想,人的七情六欲就显得没有任何意义。”贺宴舟越过酒壶握着巫暮云的手,“后来呢?南诏……” “卦象是对的,南诏的铁骑没能抵挡上官拓的攻击,我哥也不能,除了十二位御蛊师,其余所有南诏的百姓都归降了。”巫暮云站起身,“好了宴舟。你身子不好,早点儿歇息,等明日我叫人备好马车,我带你回墮仙陵,那里或许有治好你的办法。” 贺宴舟看着他收拾东西,往罗汉榻上躺去,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哥……” 巫暮云半眯的眼睛缓缓睁开,“死了。” 贺宴舟莫名有一股悲伤从心头涌上来,看着巫暮云倏然背过身去,苦笑道:“你放心,如果能活着,我绝不死。” 巫暮云眼角有些湿润,只听他’嗯‘地应了一声,便没了声响。剩贺宴舟一人,小心地将窗户关上,熄了油灯,走到床榻上躺了下去。 “阿云,若是睡不习惯,便过来睡吧。”贺宴舟小声叫唤着,等了一会后,见那边没动静,便先睡了。 一个时辰后,巫暮云还是没有什么睡意,等贺宴舟睡着后,转过身看向了他,却见到他皱着眉头,冷汗涔涔,很是痛苦的样子,于心不忍,将怀里的口弦拿了出来,又吹起了曲子。 他自知能再见到贺宴舟是一种侥幸,来日千刀万剐,便无所惧了。 上官拓再次攻打南诏的那天,大何城城墙上下死守着南冥教的弟子,南诏的铁骑在城墙外抵挡十万军队,却迟迟不见他们的首领到来。 沈十一和乌鸦带领南冥教其余杀手,作战前线,隐匿于养马城中,凡是有敌入侵,必受绞杀。 带兵出战的是百姓力举出来的年轻将军,他的父亲在上一场战争中英勇牺牲,而他身着战甲威风凌凌、无畏无惧地骑着战马拦在了十万军队面前。 大战即发,却不见巫子明的身影。 此时的巫暮云已经躲过敌人视线,带着十二位御蛊师,从布鲁谷绕到了雾森林。他鲜少会躲在身后,做一只观望的蚂蚁,心里无数次想要打破与他哥的约定,丢下几位御蛊师不管,独自陷入战场,打个痛快——但他不能,一来,他相信巫子明,二来,他再见血腥会释放杀戮本性。 原以为一切都已经约定好了,照做便可,如若巫子明有任何危险,巫暮云也能及时发觉,可是变数从来不是他自己。 巫子明撑着红伞站在布鲁谷的龙胆花田里,等着上官拓的到来。他早知道上官拓不会出现在城墙外,收复南诏也不过是他众多目的里的一个,他要的是蛊母。 蛊母是一切蛊虫的根源,拥有蛊母便可以招来千奇百怪的蛊虫,管他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凡是虫子,都会随母。 外面的人想要蛊母,无非是为了拥有御蛊的能力,用虫子打败敌人,威风又不费力,而上官拓想要蛊母,巫子明猜想,他必定是要造就一支无人能敌的非人军队。 千机阁无法满足他的野心,十万军队也无法填补他的欲望,他还想要更多。 花瓣被一阵风吹开,巫子明转过身,纵是谦谦公子,温润如玉,在见到上官拓那一张笑里藏刀的脸后,也变得冷漠无情。 “你说这多好啊。”上官拓突然笑道,“我一猜就知道你一定会在这里等我,而你也知道我会来这里。子明,你对我知根知底的程度,都快成为了我肚子里的蛔虫了。” 巫子明冷嗤道:“呵!不敢当。” “哈哈哈哈!”上官拓的金色战袍在半空中一扬,整个人突然出现在巫子明身后,“子明,那你以为我放任军队与你们厮杀,跑来布鲁谷做什么?” 巫子明被他一口气喷在耳根上,一个激灵反手便是一掌,却打在了空气上,“蛊母你带不走的,除非我死了。” “唉……”空气中传来叹息声,巫子明朝半空中将红伞丢了出去。 红伞乃是木兰朵在他小时候亲自打造而成,取名伏花,伞的边缘有淬了毒的利刃,染上可不得好死。只见伏花伞在旋转中,将利刃散开,准确无误地朝着倏然现身的上官拓刺去。 上官拓用银剑将利刃挡下,但还是不小心被利刃割伤了脸颊,毒气四散,流下了黑血。 巫子明冷笑了一声,如此看来,他的算计已然成功了。 “啧啧啧,子明,我好心疼你。你说说,你都成为南冥教的教主了,多厉害啊,怎么还是那么天真?你不会以为我在皇宫里生活了那么多年,作为一个登不上台面的皇子,身上会没有点儿什么吧?” “哈哈哈哈哈!你啊,真是怎么教都教不会!”说罢,上官拓,倏然飞到巫子明身后,一脚将他踹到了岩壁上。 “崇文帝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以为他只是一个好色而懈怠朝政的君王?错了,他才是那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我是在他喂养我的毒药里浸泡出来的人,曾经皮肤溃烂,五脏六腑皆死,差点儿成为了一个供他玩乐的药蚀人……” 巫子明捂着胸口不禁咳出了几滴血,听到上官拓提起药蚀人,不由有些震惊—— 药蚀人乃是半死不活的人。是以《千金药方》禁忌篇‘蚀心汤’浸泡,药毒渗骨,重塑筋脉。需在三伏天于青铜鼎中熬炼七日,活人入药,生死由天。每月需饮‘回魂汤’抑止反噬,否则经脉如焚,最终自燃成灰。 这本是被南诏女王列为禁术的东西,民间早已没有流传,崇文帝是怎么得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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