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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濯这个人的行为总叫人捉摸不透,譬如他没有缘由却为了青女偷取《阴阳诀》,再譬如,他明明有和巫暮云对峙的能力却选择俯首,且在下山时从始至终都没有问过任何一句为什么。他居然一点儿也不好奇,贺宴舟和巫暮云会带着他去做什么事情,一路上只管听从安排,做得如何不问,如何去做也不问。 贺宴舟不知为何,对这个人倏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真想扒开他的皮囊瞧一瞧里面究竟是什么妖魔鬼怪。 几人穿过樟树林,走到了一条乡间小道上,小道边上有一条溪流,为了保证体能,三个人在溪流边上歇息了下来。 巫暮云将马儿栓在了一旁的树干上,喂了一些稻谷,等马儿喝水时倏然想起什么,对着贺宴舟问道:“我记得禁足期间,你向木英学习了笛子,怎么不见你拿出来?” 木英教他吹笛子,除了一些民间小曲儿外,必定也因为习惯会教授一些御蛊曲。对于一位御蛊师来说,乐器最大的作用便是驱动蛊虫,所以很多御蛊师在吹曲子时,会习惯性的将蛊虫招来。木英作为木兰朵的徒弟,最擅长的便是御蛊曲,肯定也曾教授过贺宴舟。 “啊?笛子吗?前几日在驿站歇息时,将它拿来换酒了。”贺宴舟说着还不忘拍了拍自己腰间的酒葫芦,里面满满当当的,拍出的声音都是一声闷响。 莫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鲜少会笑,本身也是个冷清冷淡的性格,对于这两位主儿,他一向都是面无表情,做事利索,但没多少情绪在他们身上,今日是第一次听到贺宴舟为了酒水将木英赠与的笛子当了这件事情笑出了声。 巫暮云一脸无奈,“木英要是知道了,肯定要伤心很久。” 贺宴舟:“那可说好了,你们谁都不要告诉他,等回去了再买一把一模一样的笛子补上。” “你应该将你当出去的笛子,赎回来。”巫暮云一本正经地说道。 贺宴舟差点儿忘了,巫暮云是一个很正直的很重情义但又理性的人,只是这样的人自从被他掰弯后,变得感性了起来,真是造孽啊。 “好好好,我赎回来。”贺宴舟只好妥协。 ‘啪嗒’一声,有人落在了拴马的树上,随之传来了一道声音: “看来张公子,是没办法留住贺大侠了。” 来人估计跟了几人一路,一路上居然没有任何人发觉他的存在,想必这人功力非浅,不亚于他们其中任何一位。 巫暮云率先朝着树上飞去了一道内力,斩断了半截树枝,那人却稍一弹指,便将那道内力挡了下来。贺宴舟觉察不对劲,转过身看向了来人。 只见其一身翠青袍衫,头戴莲花冠,看上去温润儒雅,书生模样,比贺宴舟大上几岁的样子。其手上武器只有一支短小精悍的判官笔,多用来点穴,对上贺宴舟几人手上的武器,有明显的劣势。 贺宴舟对其打量了一番,此人他似乎在哪里见过,思忖后便想起来,当年他屠戮梨花村的贪官污吏时,这个人曾出现过,在梨花村的客栈里,他远远与贺宴舟对视,却在贺宴舟大开杀戒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此人样貌特征明显,眼角下有一颗泪痣,贺宴舟记得很清楚,不会出错。 “这位先生,倏然出现在这里,难不成也是靖王的手下?”贺宴舟问道。 那人轻笑着从树上跳了下来,立足在几人面前,对着几人作揖,“小生名为居元,是附近一座庭院的主人。我不是来打架的,而是来接人的。” “接人?接什么人?”巫暮云冷道。 居元对巫暮云进行了一番端详审视,回答道:“这里没别人。小生来接的正是几位。” 巫暮云冷哼一声,“接我们?你接得走吗?” 贺宴舟没有阻止。七杀从巫暮云的腰间拔出,红衣飘扬,配合着自创的轻功步伐,一瞬间就遛到了居元身后,给了其措手不及的攻击,没想到,七杀抵在居元腰间,却被一道屏障抵挡了下来,霎那间将所用的攻击反弹了回去。 好在巫暮云内力强大,将反弹回来的攻击在中途便化成了乌有,而后脚尖点地,跃上半空,又朝着居元袭击去。这一招避无可避,居元不得不使出判官笔,绕过巫暮云的七杀剑,将笔点在了他拿剑的手臂上,手臂倏然失去力气,’哐当‘一声,七杀掉到了地上。 巫暮云见此情况却不禁笑了出来,“功力不见得多高,但却是个聪明人,很好,我很喜欢。再来!” 解除穴道对于巫暮云仅需要片刻,等穴道解开,他拾起七杀,又要动手。 “阿云。好了,试探也试探够了,别再打来。”贺宴舟倏然开口道。 “这位先生的穴道之术不容小觑,在下佩服。”莫濯说着抱拳对其点了点头。 巫暮云道:“确实厉害。想来也不简单。说吧,先……先生?想接我们去哪?” 居元道:“我知几位是去救人的,但是我想,我的庭院里也有两位落月峰的主人,几位也许会感兴趣前去一叙。” 贺宴舟心想:“原来如此。楚之燕和白无念,果然没死。” 暮春,梓兰轩外的紫藤花开得茂盛,一串串倒挂于棚架上,花枝垂落拂过屋檐,飘逸灵动,宛如瀑布倾泻而下,很是惹人注目。 白无念一身道袍,长发披散坐在月台上抚琴,池塘里的鱼儿随着琴声穿梭在莲叶间,紫藤花瓣被风从墙檐外吹来,落在水面上,惊起一阵涟漪,同时惊动鱼儿。 一曲毕,白无念收回抚琴的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往梓兰轩外看去,对着水轩内的楚之燕道:“你等的人,来了。” 楚之燕透过窗户远远就看到了居元的影子,于是放下了手里的《心经》走出了水轩。等贺宴舟一行人被居元带着走进来时,楚之燕已经站在了水轩外的梯台上,手持拂尘,环抱双手,“许久未见,贺宴舟。” “月神果然在此。”贺宴舟好奇地打量着梓兰轩的一草一木,忍不住叹道:“这梓兰轩还真是个好地方,在山水之间,有花有草,还有一棚迎客的紫藤花,真是妙哉!” “何止妙哉,我这庭院还有一处‘紫藤春坞’,移步换景,方寸之地便设计了多重观景层次。若是贺兄感兴趣,今夜元某便在那摆上一桌酒宴。”居元得意地说道。梓兰轩是他亲自建造的,手上的技艺是他任职期间从工部尚书手上习来的,对此,自然是骄傲的。 巫暮云不喜他,不知为何,此人像是一只带着面具的黄鼠狼,话里话外都给人一种漫不经心,无实无感的错觉。就像是特意编造出来的谎言,说得再好听,也没法改变它虚假的事实。不过,说他是假的,并不一定是说他的身份,或许也有可能是指代他的情绪。 巫暮云觉得他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开心或者明朗。 贺宴舟藤道邀请自然是欣然接受,“好啊,那就有劳先生了。”继而又看向了楚之燕,“真源不在这里?” 楚之燕道:“他被周雪松接走了,重新回到了青云山,听闻创建了一个新兴的小门派,在洛阳一带扶贫济世,混得还不错。” 贺宴舟嗯了一声,又问:“这么说的话,他的病是完全治好了?” 楚之燕走近贺宴舟,与其只余半米距离,“是啊。靠他的意志力。那小子意志力不错,和你年少时有的一拼。” 巫暮云冷眼看着楚之燕,他一向很讨厌正派中人,尤其是当年围剿贺宴舟的人。 “月神都还记得啊,所以今日唤我们前来,是为了叙旧?”贺宴舟道。 楚之燕嗤笑,“你我之间何必叙旧。”她又看到了贺宴舟手上的无双剑,“这把剑居然还能恢复,复原它的铸剑师,技艺了得。” 两个人周身皆是冒出了一股无名的火,随之电闪雷鸣,似乎下一秒就会大打出手。为了留梓兰轩全貌,居元赶忙缓解气氛,“都在这里叙旧,多不好啊,不如现在就移步紫藤春坞,我烧几壶茶水,各位坐着慢慢聊?” 巫暮云轻轻牵住了贺宴舟的手,将他从楚之燕面前拉了回来,“走吧,坐着说。” 他自然知道这两人之间的恩怨情仇,毕竟当年贺宴舟再怎么对外嘴硬,也是真的将楚之燕当成过朋友。只是朋友之间撕破了脸,最后拔刀相向,而贺宴舟惨败逃亡罢了。 巫暮云知道,有些事情他从没有对谁说起过,但是情义对于当时的贺宴舟来说堪比信念的一部份,这一部份被毁或者是被玷污,都会对他造成很大的伤害。 白无念看着几人离开,始终没有说一句话,只是与莫濯擦肩时,视线在他身上驻足了许久。随后迟疑片刻,也跟了上去。 居元嘴里的紫藤春坞是一座观景楼台,四面透风,可望见湘江美景,而楼台地下设有回廊以及影子落入池塘的月洞门。这确实称得上移步换景。 “月神可以说说你的目的了吗?”落座后,贺宴舟开口问道。他始终保持一种冷漠的态度,不太想这么轻易就让楚之燕看出他泄了气,之前的事情不再计较。 他总要给自己留点面子,否则显得太好说话了些,更何况还是在巫暮云面前。说来也无奈,自从那次他随了巫暮云的意,每每夜里,这小子总是会找各种理由作妖,从客栈到露宿野外,若不是贺宴舟阻止,这小子怕是要翘到天上去,也怪自己不懂拒绝,心太软,太好说话了。 楚之燕看着一旁站着的白无念,“阿念,你也坐下吧。”于是白无念便着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她今天难得那么听楚之燕的话。 “宴舟,我知道你恨我。这么多年我一直欠你一句对不起。但这些事情已经过去了,我没法挽回,看在我与青梧师出同门的份上,我希望你暂且将恨意丢掷一边。”楚之燕说话的态度突然缓和了起来,不像方才那凶巴巴的样子。 贺宴舟没来得及回话,她继续看着巫暮云道:“这位便是南冥教二公子吧?我这些年也打听到了一些消息,南诏沦陷,南冥教覆灭,皆是上官拓造成。我对拓儿,多的是愧疚,落月峰毁在他手里,我也不怪他。他变成如今这样,与我也脱不了关系。” 白无念倏然嘲讽道:“你死到临头了,居然还想着关心他?师姐,你什么时候变成这副样子了?我怎么从小到大都没有感受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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