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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面对凤重山死谏,先帝只会把你面前的柱子改成直冲眉心的利剑,并且表示这么死会利落体面且好看。 因此,凤重山虽然日后行事越发荒唐,但却没人敢发一语。 不过凤重山也没荒唐几年就命丧西疆,凤御北即位后,国师就多缩在司天台闭门不出,像是生怕触怒新帝遭到清算。 凤御北知道凤重山宠信老国师,但他没想到父皇居然会留下遗诏要老国师入陵寝陪葬。 要知道,随葬君主可是无上的恩赐荣耀。 一般只有对江山社稷有重大功绩的功臣,才能得以享受随葬帝陵之哀荣。譬如鸾凤开国皇帝所封十二贤臣,无一不有从龙之功。 由此开先河一例,后世皇帝虽也有宠臣信臣,但也多在其死后赐加封公爵,随葬帝陵是万万不敢轻易说的,生怕被史书记上一笔。 在凤御北看来,那老国师虽也有些真本事,但其所行之事根本就不配赐得随葬帝陵的尊荣。 他犹记得在母后入殓时,凤重山都不肯自观星台出来见她最后一面,凤御北梗着脖子在阁楼外跪了整整两个日夜以至再度晕厥昏迷,才求得凤重山从里面出来。 在那个时候,凤御北看着陪在父皇身边假惺惺祭奠母后的老国师,把两人恨得牙根出血。 那个时候,小太子殿下想的是,最好这老国师能进谗言父皇把他废黜了,否则若是等他当了皇帝,定然要把这老东西拖出去砍了喂狗! 想着凤御北说这话时义愤填膺的小模样,裴拜野不住莞尔。 好像游戏里几个赛季的皇帝都挺喜欢说“把人拖出去砍了喂狗”的话,大概是一种另类描点。 不过同样的话由他家陛下说出来,听着怎么有些可爱呢? 裴拜野把遗诏整理好搁在榻边的桌子上,这才翻身上床,抱着人阖眼入睡。 虽然凤御北嘴上说地千不情万不愿,但依裴拜野对他家陛下的了解来看,凤御北终究是不会违拗凤重山的遗愿。 果不其然,第二日上朝,凤御北令王公公宣布的第一道圣旨就是告知朝野老国师病逝于观星台,依先帝遗诏,于半月后起灵出殡,葬于崇陵陪葬。 第二道圣旨则是赐封裴十一的。因湘州遇袭一事中救驾有功,赐封裴氏女遇溪为襄安郡主,封地含湘州数郡县。 第三道圣旨才终于轮到殿外等得望眼欲穿的一众西疆使臣。 “宣——西疆闻氏入殿朝觐!” 闻铎为首,端庄缓步行入殿中,礼仪一丝不差,身后跟着他带来的使臣团。 等到西疆使臣入殿站定,王公公才展开第三道圣旨宣读。 嘉西疆五皇子闻铎为西疆第三代国主,受命于鸾凤十一年夏,赐年号为和敬。 宗主国赐年号本为极有面子的荣誉,但凤御北这一年号选的却着实让西疆使臣齐刷刷变了脸,无一不是面色青白,欲言又止。 就像“灵”、“顺”、“让”之类的谥号多为恶谥贬义一样,和敬二字拆开来本都是好意寓,但合在一起的时候,怎么听都像是在敲打西疆,要他们安分守己,别生异心的意思。 不同于使臣的不忿,闻铎像是没觉察到这年号的含义一般,面上微笑未减分毫,甚至笑意得更加柔和。 他着当日入京来而的红衣珠饰,一步一莲地从殿门向着台上的鸾凤陛下走去,行至台下,俯身遥遥一拜。 等到闻铎拜伏下身,凤御北才缓缓自御座起身,行至闻铎身前。 身后的王公公捧着嘉封的宝册、金冠和玉印。 “起——”随着王公公一声吆喝,闻铎抬起上半身,温顺地垂着脑袋跪在凤御北身前。 凤御北捧起金冠,稳稳扣在闻铎的头上。 “臣谢陛下隆恩,臣定当尽忠职守,结草衔环,以报鸾凤与陛下恩德。” “闻国主平身。” 凤御北伸出双手到闻铎面前,闻铎会意,粲然一笑,瘦得突出指骨的手搭着凤御北的掌心,借力站起身来。 即便只是一点点的接触,凤御北都被他嶙峋的骨头硌得手心疼。 “多谢陛下关怀……咳咳……” 闻铎一起身,就咳得像是要把心肝脾肺一起咳出来,凤御北本来立马就要抽回手,但看闻铎没了他的支撑就要摔倒在地的样子,只能冷脸继续任他抓着手,浑身颤抖地咳嗽。 闻铎是凤御北所见的第一个身子如此柔弱之人,比当年的凤御宣还要孱弱,据说本来娘胎里就有弱症,后来又被人下过药伤了根本,因此身子羸弱不堪。 可惜,凤御北不知道的是,他是好心,不愿失了国与国之间的体面,但闻铎却在不知不觉间调整了身子朝向,让外人看来好似他与凤御北十分亲近地靠着。 二人如此亲昵贴近的动作,再加上闻铎一身似火嫁衣般的朝服和凤御北为行册封礼特意穿着的黑红色冠冕吉服…… 真是越看越觉得像大婚! 裴拜野躲在侧殿里,看着金銮殿上的画面,愈发面沉如水。 和吴宗耀那个空有皮囊没有脑子的蠢货不同,闻铎能在一众皇子倾轧斗争中夺得皇位,显然谋略不俗,狠戾不输,而他又有西疆人一贯眉眼浓重的精致面容,配上一身舞娘似的破朝服,这不是当众勾引他家陛下是什么? 裴拜野怨念的目光透过屏风去看,发现这孙子居然还敢冲着凤御北笑? 还笑得那么恶心又谄媚。 对裴拜野而言,这一幕也太扎眼了! 他只恨不得现在就出去,掰断闻铎那双扒着他家陛下手臂的爪子! 惊天动地地咳嗽了一阵,闻铎确定在外人眼中他与凤御北的关系已经足够亲近,这才止息了咳嗽声,欲福身向凤御北道歉。 凤御北此时也觉察到,自己被人不着痕迹地利用了一把,心里当然不高兴,他冷冷开口,“不必再拜,闻国主若是咳完了,烦请放开朕的手臂。” 闻铎此时像是终于发现自己的失礼,忙松开凤御北的手腕,语无伦次,“请陛下恕罪,臣……臣……” “无妨。”仪式还未进行完毕,凤御北当然不会因此降罪于闻铎,他甚至不能表现出自己知晓了闻铎想法意图的意思,因为如果这样,在别人看来只会是欲盖弥彰。 “赐尔宝册,赐尔宝印,封尔为主,协而治域。”边说,凤御北边将金册玉印一左一右放到凤御北手中。 “臣闻铎,谨遵圣旨。” “日后必定佑鸾凤之子民,护鸾凤之疆域,敬鸾凤之天地,尊陛下以衷忠心。” 闻铎持金册玉印,对凤御北再行三跪九叩之礼,如此一番,才算最终礼成。 临下朝前,凤御北正欲起身离去,台下的西疆国主闻铎突然有事启奏。 “陛下,西疆的格桑花开得正好,若陛下有意,可来赏之。” 鸾凤大臣一听这放屁一样的启奏,白眼忍不住翻得老高。 这闻铎怕不是有病,这种针尖大小的事也有必要在朝堂上说吗?他怎么不上奏折写封八百字请帖呢? 凤御北离开的动作顿了顿,却没有回身,只回了一句“若有机会,朕会去看的”,便快步离开了金銮殿。 看着凤御北的背影良久,闻铎才舍得收回目光。 直到出了皇宫登上马车,他仍旧在痴痴盯着刚刚被凤御北扶搀扶着的手。 突然,一道欢快的声音打破车内的安静。 “嗨,皇兄,看什么呢?”闻熹一张带着金面具的俊脸凑到闻铎跟前,笑嘻嘻地道,“分开这么久,皇兄有没有想我?” 闻铎勾起唇,温柔一笑,将闻熹揽在怀里,“当然,最想阿熹了。” “西疆距离凤还路途遥远,阿熹赶过来有没有受累受苦?”闻铎明明自己身体也不好,但还是最先关心闻熹。 “那哪里会?皇兄给我安排那么多人伺候,恨不得吃饭都有人喂着。”闻熹和闻铎打趣。 “咳咳,那就好。”闻铎听到闻熹没事,这才亲亲热热地拉着幼弟的手,高兴地开口,“阿熹,方才鸾凤的陛下已经为我册封加冠,从今往后我就是西疆真正的国主了。” “再也不会有人否定我的身份,也不会有人欺负我们了。” 闻铎说得高兴,但听在闻熹耳中,却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皇兄,我说过,你不需要入京求凤御北嘉封的。”闻熹沉下眼眸,手指在衣袖里掐得青白泛紫。 “阿熹,不可直呼陛下名讳,你呀……”闻铎点了点闻熹的额头,“你这样的性子,这样的口无遮拦,迟早要出事的。” 闻熹刚打算反驳,就听到闻铎又开口问,“皇兄派给你的身边的那帮人,之前和现在怎么没见你带着来?” 闻熹噎了一下,那群人现在要么嘴硬的落在凤御北被严刑逼供,要么估计已经走过奈何桥去投胎去了。 “他们……我之前去湘州城游历,那里山匪猖獗,路途难行,又正赶上水匪侵扰,所以……”闻熹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乖巧地支支吾吾。 闻铎盯着他看了许久许久,最后无可奈何的闭了闭眼,长叹一口气,“罢了,既然如此忠心为主,皇兄会给他们家人补偿的。” “至于你身边,皇兄会再派些暗卫和侍卫给你差遣,保护你的安全。” 闻熹垂着脑袋,强压下心底的窃喜,再抬头,仿佛真是认识到错误的孩子,“多谢皇兄,我知道啦!” “嗯。”闻铎又重新笑开,热络地拉着闻熹的手让他和自己亲近贴着,指向案几上的一册美人图。 “这些都是鸾凤京城里出了名的官家小姐,西疆与鸾凤一直有联姻之旧俗,我的母亲就是鸾凤人。” “此次前来,鸾凤陛下也表示若有两情相悦者,可赐婚联姻。” “你也老大不小了,快来看看有没有心仪的姑娘,皇兄好帮你相看。” “……” 闻熹脸色怪异地从闻铎手心里抽出手掌,阴阳怪气地道,“凤御北想要的是和皇兄你联姻吧?他把官家女儿嫁给我一个无权无势,无依无靠的闲散王爷做什么?” “你这样说,把皇兄置于何处?莫不是在咒皇兄是短命鬼吗?”闻铎说着,眸中泪光盈盈,像是伤心透顶。 闻熹看他皇兄要哭,连忙摆手安慰,“呸呸呸,是我不对,是我不对!” “皇兄最疼我了,我也最喜欢皇兄。” “皇兄,求你,你可一定一定要长命百岁啊……一定……长命百岁!” 另一边,从朝堂退下来的凤御北一进后殿门就迎面撞上裴拜野。 裴拜野搬了把椅子坐在大门口,正抱着双臂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陛下眉头一皱,刚要质问,立马反应过来裴拜野的异常是为何,明白是自己理亏。 “美人在怀的感觉,陛下觉得如何!”裴拜野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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