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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御北前些年政务多时,经常与众臣一商议便是几个时辰,赐饭是常事,那时候陛下便胃口不大,现在的情况在他们的记忆里,已经算吃得很多了。 其实凤御北并非小鸟胃,这一点在裴拜野投喂他时就发现了。往往事后水果准备满满一盘子,凤御北自己就能吃掉一多半,裴拜野这还是在用过晚膳的情况下,所以陛下并非吃得少,只不过是他很少有能专心致志用膳的时候而已。 陛下总是需要思虑很多很多的心事,日也思夜也思,一兜子沉甸甸的事儿压在心头,任谁也吃不好饭。 只有事儿后的那一段时辰,凤御北往往并不算得上清醒,裴拜野喂什么就吃什么,当然也就吃得更多些。 王公公又往凤御北面前的小碗里舀了一小勺虾仁,刚想劝凤御北搁下筷子的手在多吃两口,就见一个小太监疾步跑进来,到他耳边汇报。 “怎么了?”凤御北刚掂起筷子的手又放下,转头看向王公公。 “启禀陛下,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有急事求见。”王公公附在凤御北的耳边轻声禀报,他的脸色并不太好,甚至有些发白。 凤御北心领神会,知道这事儿涉及私密,于是甩了甩衣袖,立马有机灵的小太监会意,为陛下拿来外袍。 “朕已经吃好了,众爱卿且慢用。”说罢,就在众臣的恭送声中出了万乾殿。 谁都知道陛下这是临时有事儿,但谁都没那个胆子敢去问所为何事。 方才凤御北在指间把玩的那把匕首那样锋利,就是给他们看的。 他是个无法被任何人束缚支配的帝王。 “他们在哪里?为何突然有急事求见?”凤御北拢着衣袖,匆匆走出万乾殿。 “启禀陛下,两位大人都在天牢里,是他们的手底下人正在天牢门外等着见陛下。”王公公扶着凤御北上了匆忙吩咐备好的车驾。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凤御北眉头紧锁,一股不祥的预感在他心中升起。 “这,奴才也不知道具体的事儿,前来禀报的人只说了事态紧急,求陛下赶快前往,但具体发生了何事并未禀明。”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与刚刚那些混迹官场的老油条不一样,两人都是凤御北登基之初就一手扶持提拔起来的,是他的心腹重臣,这二人如此神秘,只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不可明说的大事。 凤御北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把甩下车帘,“加快脚步。” “啪!”马夫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黑色的骏马立马撒开蹄子向前跑去…… 天牢外面,罕见地布置了重兵把守。 “臣等见过陛下。”远远地,就有几人迎上前来,凤御北伸手撩开车帘刚要下马车,就被人立马制止。 “陛下,切不可下来!”想到两位大人的吩咐,下属连忙制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凤御北心底的烦躁情绪已经达到顶点。 “启禀陛下,就在三日前,天牢里有犯人出现了发热败血之症。” “今日,两位大人带了太医来此视察,发现,发现……” “发现什么?!” “发现正是西疆泛滥之瘟疫!” ------- 作者有话说:等到裴拜野回来一看,自己好不容易喂的有点肉的陛下又瘦回原样,就会开始生气,比如这样:(ˇ_ˇ:) 没关系,说两句好听的就能哄好其实…… —————— 日常求求评论和营养液啦~
第192章 陛下,不可往(11) 无端的暴雨仍旧在不知厌烦地倾洒,接成一道隐隐泛着绿色的雨幕,被暴雨打下的花瓣又被狠狠砸进土里,还没来得及开就已经碾落成泥。 这样的大雨已经不知疲倦地下了整整两天。 凤御北也在万乾殿恍若石人一样地站了整整两天,滴水未进。 裴拜野踏入院门时,见到的就是以王公公为首一众宫人站在廊檐下愁眉苦脸的场景,那面色比暴雨还要愁上几分。 把伞扔给随身的小太监,裴拜野并没有急着推开殿门。 看到他,王公公就好似看到了救世活菩萨,忙不迭地迎上来,裴拜野抬手免了他的行礼,“清安怎么样了?” 王公公摇了摇头,叹口气道,“陛下的情况不太好,已经整整两日水米未进,再这样下去恐怕……” 王公公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咣当”一声踹门声,被凤御北从里面卡住的门应声而裂,裴拜野顾不得衣角沾染的木屑,一头冲入殿中。 见到终于有救星破开陛下紧闭的殿门,王公公感动得老泪纵横,挥挥手连忙招呼捧着食盒的宫女太监们跟上。 凤御北的意识已经有些不清晰,但他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一种特殊的气息,属于裴拜野的。 下一秒,他就被一双强有力的的手臂扯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一只勺子抵住他干裂的嘴唇。 “张嘴。” 凤御北听话乖乖照做。 “咽下去。” 咕噜—— “张嘴。” “咽。” “张嘴。” …… 这法子看得一众侍奉宫人目瞪口呆,直到凤御北像木偶似的听话乖巧地喝下去一整杯水,裴拜野才停下他的命令。 “把小桌放到床榻上,然后把膳食摆出来。” “是。” 宫人很麻利地摆了整整一桌子菜,随后在王公公的眼神下跟着他垂首褪下。 看外人都走光,裴拜野才抱起怀里的凤御北,把人放到柔软的床榻上,背后垫着厚墩墩的靠垫。 “张嘴。”裴拜野舀起一勺莼菜粥,故技重施。 因为他知道,这种时候只有这种法子对待凤御北才最是有效。 但没想到,这次凤御北犯了犟,淡淡扫他一眼后,就把脑袋扭向了另一边。 裴拜野心下的火气“蹭”地一下子窜上来,他对凤御北总是无限包容的,但对于陛下这种伤害自己身体,并且丝毫不知悔过的行为,总是能轻易挑起裴拜野的怒火。 他伸出手,掐住凤御北的两颊,把人的脸掰回来,嘴巴嘟成一个小小的圆。 一勺子莼菜粥就这么被强行灌进了凤御北的嘴巴里—— 然后,在凤御北惊天动地的咳嗽声中,这些天唯一进嘴的一口食物被尽数呕出。 下一刻,一滴热乎乎湿润润的眼泪滴在裴拜野的手背上。 凤御北整张漂亮的脸都在颤抖,尤其是那双漂亮深邃的眼睛,就像蒙上一层庭院外的雨幕,已经湿得透彻。 “怎么连你也要欺负我啊……” 说完这句话,凤御北的鼻尖一发酸,积蓄几日的泪水再也压不住,彻底爆发出来,哭湿了裴拜野的整片衣襟。 …… 到了夜晚,院外的暴雨终于渐渐停歇。 凤御北裹着裴拜野的衣裳,缩成小小一团坐在床榻上,小口小口地自顾自吃着一碗甜粥。 裴拜野去了天牢,眼下还没回来。 凤御北的饭吃得味同嚼蜡,可这是裴拜野逼他的,他回来要检查干净的碗和凤御北的肚子,交换条件是他会替凤御北亲自前往天牢探查情况。 那一日,惊闻瘟疫噩耗的凤御北执意要亲自前往天牢探查情况,但被跪在眼前乌压压一片的人给拦了下来。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更何况凤御北还是他们的君主。 凤御北几乎是被半拉半拽着送上马车,回去万乾殿的半路上,一名急马而驰的报信官匆匆拦住了凤御北的车驾,他送来的是燕问澜传回的消息。 前线,失守了。 原本牢牢控制在西疆境内的瘟疫悄然传入了鸾凤边境的村庄。 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 一座村,两座村,三座村…… 渐渐的,染红了一座城。 下面的人自作聪明,从药铺买来配方给最初感染的人喝下,那些人看似病情好转,于是官员把他们从医济堂放回了家,可回家的第二日,第一批接受治疗的人便通通口吐黑血,暴毙而亡。 而这时候,已经有近百人毫无知觉地饮下了汤药。 一夕之间,一座城死了百余人。 再也无人敢瞒报担责,事情被捅到了燕问澜面前。 燕问澜最初并没有惊慌,他查清楚是因为有西疆村落内感染者私自走山路逃到亲戚家探亲,这才导致第一例瘟疫感染。 虽然现在瘟疫已经蔓延至整座城,但燕问澜的手腕强硬,经验丰富,依旧能有条不紊地指挥州官安排大夫看病,开方,熬药…… 直到这一场席卷了整个鸾凤的暴雨发生。 暴雨导致河流水位上涨,而西疆位于鸾凤的上游。 即便燕问澜已经想到水源问题,也提前做了防护但依旧防不胜防。 百姓赖以为生的河水被污染了。 一方城,两方城,三方城…… 短短三日,鸾凤边境三座城都爆发了瘟疫感染,燕问澜之前策划建立的铜墙铁壁瞬间被打击得千疮百孔,再无力维系。 恐慌的百姓乱作一团,哭嚎的,谩骂的,争抢的,不计其数。 燕问澜向凤御北请求调令,立即派兵支援西疆边境。 他没有说的是,若再不派兵把这些人死死围困在城中,那么第四座城被吞噬,也只会是一两日的功夫。 凤御北就像是被抽了魂儿的木偶,机械性地发布调令,调集三万军队开赴西疆边防,供燕问澜调遣。 随后,他就像是入了定一般,把自己锁在殿内,不吃不喝。 西疆,边境,京城,就像是中了某种诅咒,接连不断地爆发疫病。 即便凤御北已经下令严防死守,可依旧敌不过天意弄人。 一场暴雨,轻易就把瘟疫送到了鸾凤城中,而他对此毫无办法,只能疲于奔命地应付。 京城的疫病来源还没查明,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已经自愿住在了天牢里自行隔离,凤御北被拦在外面,每日只能得知一点点的消息。 裴拜野也是瞒着他去的。 凤御北抱着裴拜野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了这些事。 裴拜野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剥开一根香蕉放到哭累了的凤御北嘴边,“吃吧,吃完了好好休息一下。” 凤御北咬了两口甜腻的香蕉果肉就不再想吃,裴拜野也不强求。 他看着凤御北眼皮渐渐不受控制地垂下,最终阖眸睡在他的臂弯里,这才把怀中人瘫软的身体放下。 “别担心,清安。” “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裴拜野亲了亲凤御北汗津津的额头,低哑着嗓音一字一句地承诺。 凤御北再睁眼时,他被现实打击的得昏沉不清的意识已然清醒。 他一把就抓到了裴拜野特意放在他掌心的字条,也很快就明白是裴拜野给他下了药,就是那半截子香蕉。 可是很奇怪的,依照凤御北的本能反应,他本该在吃到那香蕉的第一口就呕出来,但是他没有,反而是顺从地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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