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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近期战事愈发激烈,朝中臣子不免有些惊惧,于是早朝延续的时辰也越来越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西线的战场上。 燕问澜至今生死不明。 裴拜野把秘密派往边境的暗卫又增添了一倍去寻人,更是一封家书给裴十一,让她组织镖局相识的道上朋友帮忙探听消息。 谢知沧在前线愈发焦头烂额,他虽然许久不曾带兵打仗,但年少时也曾是跟随父辈征战沙场的小将军。 一个小小的西疆,比南盟联盟还要小的弹丸之地,任谁都没有想到会是如此难以攻克! 恰好凤御北不在身边,裴拜野对闻铎勉强维持的表面客气也消失,他找闻铎质问了个清清楚楚,西疆到底在鸾凤不知道的地方囤了多少私兵?! 为何谢知沧快马加鞭送回来的秘密战报上,写着敌方手下精兵强将不少于七万人? 要知道,鸾凤的主要兵力也不过八万人,这还是凤重山因四方征战扩军的结果,西疆不过鸾凤六分之一大小的国土人口,就算把老弱病残孕都拉到战场上,也未必能凑出这七万人! 更何况,这只是谢知沧所见的征战沙场的人数,那后备军需、烧火做饭、传令送报的这些人都一起加上,数量定然不止于七万。 闻铎听闻七万人的说辞时,同样一脸震惊,同时还带着点不易觉察到的秘密被发现的尴尬。 西疆的确豢养了一批私兵,无论是皇宫中还是分封的各王侯府上。虽然西疆已然臣服于鸾凤,但是只要是活着的人,就会有自己的私心,有自己的考量。 鸾凤给西疆规定的军队数量,在他们看来连边境外辱都守不住,根本就不是为了西疆好过,而不过是为了方便控制而已。 所以,贵族私底下再养一批兵卫也就成了西疆上层心照不宣的秘密。 凤御北早就知道这个秘密,但他没太在意。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就算把西疆的官兵和私兵都加起来也不过三四万人的军队,就这还得算上衙门的衙役凑数。 闻铎显然也清楚自家的实力。 他看着面前拎起他衣襟的裴拜野,神色漠然地将头扭到一边,“西疆绝不可能有七万人的军队,若此数为真,裴公子凭什么觉得我会在这里任人鱼肉?” 闻铎没说完的下半句话是:若西疆真有这么庞大的军队,老子早就挥师东下,以报当年鸾凤的灭国之仇了! “谢知沧虽然人品不行,但我相信他不会连数都数不清楚。”裴拜野的语气比方才更冷,他听出了闻铎话中的未尽之意。 西疆从未真正地臣服,一旦时机合适,必然会反扑到鸾凤身上割肉喝血。 “那我就不知道了。”闻铎见裴拜野不信,也懒得废口舌解释,“裴公子若是不信我的话,那就当是阿熹借了阴兵过境吧。”闻铎说着,自己都被自己逗笑起来。 裴拜野意识到他是在嘲讽自己,但却没有继续说话,反而猛地一松手,放开了被他拎起来的闻铎。 阴兵过境。 这听起来当然离谱,但若这一切的背后操控者是闻熹的话…… 裴拜野想到谢知沧递回来的一封封带血的奏折,几乎每一页都写着西疆大军屠城的恶行! 而且,随着一座座城池被屠戮殆尽,西疆的攻势反而越来越猛?! 他隐约记得,最初谢知沧所估计的西疆大军数量,最多不过三万。 同时,谢知沧还同裴拜野说了他观察到的一个异象,那就是他发现西疆的军队虽淫.浸在瘟疫肆虐之地,却很少听说那其中士兵感染瘟疫的传闻。 鸾凤即便有司辰研制出的抑制药物,也多只能做预防之用,大营中仍时不时爆发出疫病,引得人心不安。 若非谢知沧治军手腕强硬且威望颇高,恐怕军中生异变也是迟早的事。 听闻此事后,裴拜野不惜启动了凤御北埋在西疆上层中最隐秘的探子去调查此事,他和谢知沧都希望能从其中查明,是否闻熹手中有治疗疫病的特效药。 可结果让人失望,西疆并没有任何特效药物,整整几万大军一个都没有感染,似乎纯粹就是因为命硬。 想到闻熹曾经透露出来的计划,裴拜野垂眸许久。 他想,或许闻熹的所谓七万大军,或许真的就是阴兵过境…… 不过这个猜想裴拜野显然没办法拿到朝堂上与朝臣们商讨,他只能把相关消息透露给正在前线苦苦支撑的谢知沧,让他注意留心。 谢知沧也知道凤御北在湘州城曾数次被“死人刺杀”的事,他私下里研究过那些被改造的尸体,体内机关的勾连设计都很精巧,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出来的。 可西疆大军人数的增加几乎是一夜之间就能完成…… 谢知沧放下裴拜野传回的书信,招呼一早守在门外的副将进来。 看到主帅双目赤红,眼圈发青,副将作为谢家的家生子,自然不免心疼,“主子,您歇歇吧,再这样下去您自己的身子会熬不住的。” 谢知沧已经整整三日未曾阖眼。 “无妨。”谢知沧捏了捏眉心,乘了属下的这份好意,转而问起自己关心的事,“燕问澜……他有消息了吗?” 相比于眼前的战事和瘟疫,燕问澜失踪一事更让谢知沧的心底钝钝地疼。 他是安西主帅,是鸾凤的指挥使,所以他可以正大光明地关心战乱疫病,可是问到关于燕问澜的事,反而成了私事,成了家事,当着众人的面反倒不方便问出口。 副将无声摇了摇头。 燕大人真如人间蒸发了一般,无论他们如何寻找,都没有发现一丝痕迹。 其实,无论是天干营还是地支营,参与找寻的暗卫心底大都已经有了一个猜测——那就是,燕问澜很可能已经死了。 在这世上,只要是人活着,就不可能不留下踪迹,更何况听当时的人说,燕大人率军誓死抵抗西疆大军时,曾身负重伤。 一个满身伤痕的主帅,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地掩藏起自己的踪迹呢? 除非……他早就被人埋进了地底下。 不过这话没人会和谢知沧说。 任谁都能看出来,谢大元帅此时的一口气全凭燕大人的消息吊着,即便他们真的找到了燕问澜的尸体,也得秘密向京城问询过才有权把事实告诉谢知沧,否则必然要死死瞒着他,更何况现在一切都还只是猜测。 得到一如往昔的答案,谢知沧眼神中的光亮暗了暗,挥手退去副将。 副将叹口气,整理好情绪继续巡视大营。 这场仗的境况极其特殊,除了敌方的探子,他们还要谨防瘟疫大规模感染,巡逻防卫的任务不可谓不艰巨,是以他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亲卫都被排了班。 走到门口处,突然出现几人吵吵嚷嚷之声。 副将拧眉去看,原是几个粗布麻衣的村民正在同大营的门口护卫推搡。 “怎么回事?!”副将拨开人群走出来,面色不善,“你们是哪里来的人?知不知道擅闯军营可是要砍头的死罪?!”他故意把语气变得很可怕。 果不其然,原本还在你推我搡的村民都畏畏缩缩地缩了缩脖子。 “说,干什么的都是?不说就把你们都当探子抓起来严刑拷问!”副将虽是谢知沧的副将,但不知怎么的性子和燕问澜更相似,一张冷脸极为吓人。 “不不不,老爷饶命,军大爷饶命啊!”一听到要抓人,手下的兵卫也拔出一段剑身,哪里见过这个场面的村民被吓得当场跪了一地。 “我们,我们是给各位军爷送东西来的啊!”其中一个稍显年轻的人率先鼓起勇气开口。 “送东西?给谁?!”副将拧着眉头呵斥。 军中严禁与外界私相授受,被查到的轻则二十大板,重则直接杖毙。 “给,给谢大元帅。”村民异口同声。 副将:“……” 呃,好吧,先不谈军令的事儿。 “你们认识我家元帅?”副将自小养在谢府,学的都是主家的事,他可没听过谢家在西边还有什么亲眷的。 “认识!认识!”其中一个老人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站起来,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激动,“那还是十三年前……” “停!”副将满脸黑线,他觉得这老头大概是活得太久,脑子遭驴踢了,“十四年前,我家元帅还是个年仅八岁的孩子。” “对!对!就是孩子啊!”老人反而更加激动,“就是这个孩子啊!他可是我们武神庙里供奉的菩萨哦!” 武神庙不应该供关公吗……副将心不在焉地想。 很快,他就从众人七嘴八舌的讲述中,明白了这是怎样一桩往事。 谢知沧年幼时曾随谢老将军来过一次西疆平叛,同行的还有燕问澜。 那时候西疆的边境马匪盛行,这帮人心狠手辣更甚湘州的山匪,而且因其背后有西疆王室撑腰,更是嚣张跋扈,无恶不作。 直到他们张狂到连杀三届派往边境赴任的朝廷命官,连一向只顾着自己的轮回大局,不怎么搭理外界世事的凤重山都看不下去,亲令谢老将军率军三万开赴西线边疆,扫除匪患,清算西疆王室在鸾凤所犯罪孽。 这事对于谢老将军来说并不算难办,所以他依令带上了燕问澜同行历练,又因为谢知沧拦在马前撒泼打滚耍无赖,只得又多带上一个拖油瓶。 不过时相处时日越多,谢老将军就发现,自己这个整日带着太子殿下逃课爬墙的好大儿,竟然还有几分家风遗传,于带兵打仗一道颇有自己的见解。 于是,在路过一城,听闻附近几户村中有马匪时不时来祸乱时,谢老将军将那次的剿灭任务交给了燕问澜和谢知沧全权负责。 两个只比演练沙盘桌高一个头的小孩,竟然真的带着几千人马,奇迹般地成功将穷凶极恶的马匪活捉归案,自此二人在军中名声大噪,就连天干营与地支营中也再没出现过对两位少主的议论。 现在这些吵嚷着要给谢知沧送东西的村民,便是当年被他与燕问澜救下的百姓。 那一日,马匪又操着银光闪闪的刀来村中打劫。 可他们被抢了一轮又一轮,剩下的只有茅屋顶上的三两稻草,连风雨都遮蔽不住。 所有人都清楚,这帮马匪这次来根本就不为抢劫,只是为了杀人取乐。 就在锃亮的马刀落到脑上的前一刻,一杆红缨枪“当”地一声挡在马刀下,枪尖挑起,马刀被狠狠别在地上,砸出一声寒意森森的声响。 再然后就是厮杀声,呐喊声,缠斗声,以及利刃刺入血肉的闷响声…… 可时至今日,老人记得最清楚的,仍旧是马刀落地的清脆响声,他不敢想象,若是劈在自己的脑袋上,该是多么地疼。 是以,一听到当年救了他们的谢将军重返此地,附近的邻里乡亲便聚了过来,商量着要报恩,可他们到底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便采了些京城中不常见的山珍野奇带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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