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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里奥尼德走上前去和杜邦握手,那位车夫尴尬的笑着。 杜邦先生打量着萨哈良,问道:“怎么样?我们的年轻萨满?昨天的仪祭还好吗?” “挺好的,大萨满接下来会去寻找其他部族的踪迹。” 杜邦听见萨哈良的话,眼睛朝旁边看了看,说:“是吗......那挺好的,一会回去的时候,跟我一块去吃碗面怎么样?我每次来都会去。” 看着里奥尼德迟疑的眼神,他又补充道:“没事,就在河口附近,咱们出关的那边,有好多帝国驻军的那里。” 里奥尼德又看了看萨哈良,说:“那也行......是南方帝国人喜欢的那种汤面吗?正好我们昨天晚上吃得有点油腻了。” “哈哈哈哈,他们还真实诚,还真给你们选了只最肥的羊,”杜邦先生爽朗的笑声传向森林的四面八方,他接着说,“没错,就是那种面条,保证你们喜欢。” 回去的路上也许是少了许多新奇,总感觉时间要快上不少。 空气是清冽的,带着松针和附近河流的气息。远处白山的峰巅还积着不知几千年的雪,在阴沉的天气里也白得晃眼。 镇子被一条车辙深陷的土路分成两半,路东边,靠近海滨城的那一侧,有着高高尖顶的教堂刚做完上午的礼拜,身穿黑色长袍的牧师站在木门前,花白的胡子被风吹得微微颤动。几个农妇系着围裙,正从井边打水,木桶碰撞的闷响惊起了在灌木丛里啄食的麻雀。 路西边完全是另一番光景,青砖灰瓦的商号刚刚开张营业不久,穿长衫的掌柜捧着烟袋,站在柜台后打量着街面,手中的算盘一刻不停。隔壁茶馆的灶台已经烧滚,水汽混着茉莉花香飘出来,裹杂着南方口音的闲谈。有个挑担的货郎摇着拨浪鼓走过,担子一头是白底蓝花的瓷碗,另一头是帝国式样的印花头巾。 有些拿着抱着木盘子,衣衫褴褛的行人吸引了里奥尼德的目光,但很快就被杜邦先生的声音打断了注意力。 “到了到了,下车吃饭!” 可能是想到这家面馆的手艺,杜邦先生看起来很是开心。他招呼车夫把马车停到后院,别挡了往来的商队,然后带着一行人走进了面馆里。 杜邦先生坐在南方帝国的面馆里时,身上的派头都不一样了。 “老板娘,给这几个小兄弟介绍介绍,推荐推荐你们拿手的面。” 老板娘把洗净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给这两位新客人介绍:“看您这面相不是本地人,我们这有红菜汤面,也有肉酱面,鱼汤面,还有奶油蘑菇面,怎么样?” 里奥尼德瞥了一眼隔壁桌碗里那些被酱油染得颜色发黑的打卤面,心想选自己听说过的总不会出错。 “那我要......红菜汤面吧。”里奥尼德说着,朝老板娘笑了笑。 “那你呢小伙子?”老板娘看向萨哈良,给他介绍了另外一份菜单,“还有炸酱面,酸菜面,打卤面——我瞅你这小气质肯定爱吃这打卤面,拿猪肉、木耳加鸡蛋熬的卤子,还有上好的榛蘑,如何?” 老板娘说话热情,萨哈良也笑着回应她:“那我就吃这个打卤面吧。” “老板您吃什么?”老板娘最后看着杜邦先生说。 “我想想......这别的我都吃过了,给我尝尝那个鱼汤面吧。” “好嘞。”说着,老板娘走向后厨,把菜单递了过去。 杜邦先生靠在椅子上,用一个略带遗憾的表情对里奥尼德说:“少校先生,要入乡随俗啊,多尝试尝试新鲜事物。” 里奥尼德点点头,他在看着街上那些到镇子里寻欢作乐的帝国边疆驻军,说:“你说得对,下次有机会我试试别的。” 面馆的厨子手脚麻利,再加上卤子早就炒好放在盆里,只需要现擀面条就行了。很快,他们点的面条都端了上来。 由于今天是教堂做弥撒的日子,面馆里的客人也不多,大都是些往来的商人。老板娘便走过来,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们聊着天。 “这位老板我认识,您老来我这,那这两位小兄弟是在何处高就啊?” 杜邦先生装作生气,和老板娘打趣道:“这都是道上的事儿,您少打听。” “哎,是,是,您说得对。”她边说边看着萨哈良吸溜着面条,他和里奥尼德两个人都用不惯筷子,把酱汁甩得到处都是。 老板娘赶紧拿来抹布放在旁边,接着说道:“主要是我刚才打水的时候,看见你们从西边过来。要是冲着老金沟来的,还是算了吧。” “老金沟?什么东西?刚才我就看见有人拿着大木盘子在路边。”老板娘的帝国语口音太浓了,里奥尼德听不太清楚。 “拿木盘子?那就对了,多半又那是帮要饭的叫花子跑去淘沙子了。”老板娘说起那些人的时候,神情鄙夷:“就是前两年下过一场暴雨,从山里冲出来好多泥淤在河口。那会突然就来了好多淘金客,天天蹲在河边淘那个淤泥,没钱吃饭了就上我这讨碗阳春面。” 杜邦先生点上一支烟,问老板娘:“有这好事怎么不跟我说?” “您这一看就是体面人,淘金可不是什么轻松活,弄不好要掉脑袋的。”老板娘做出一个讳莫如深的表情,接着和他们说:“反正就最开始来的那些人淘出点金沙,之后不管是帝国人还是东瀛人,都派专家来探过,就是找不到那矿在哪儿。” 杜邦先生把嘴里的烟气吐到一边,看向老板娘:“这可就说不准了,这白山绵延小两千公里,一下暴雨指不定从哪儿冲来的。” “是啊,所以我刚才说,别费这劲儿了,人还是得踏踏实实过日子。” 说完,老板娘接着去招待客人了。 这家面馆的水平确实不错,里奥尼德和萨哈良两个人靠在椅子上,也许是吃太多了,感觉脑子微微发昏。 杜邦先生给他们每人都倒上了茶,说道:“喝点茶吧,消消食。” 街道上一趟接一趟的在跑着马车,或者是帝国巡逻的骑兵,也有些大白天就喝多了酒的士兵在路上摇摇晃晃。 这时候,杜邦先生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忘掉的事情一样,和他们说道: “对了,我想起来今早去商会办事,管事托我告诉你们,伊琳娜女士给你们寄的信到了。” ------- 作者有话说:佩服我自己,感冒了还能码字[爆哭]求求收藏求求营养液[爆哭]
第64章 伊琳娜的信 几天过去了, 这艘横跨大洋的游轮正在初夏海面上的浓雾中穿行。好在远东与新大陆之间相邻的海峡已经完全化冻,不再需要破冰船在前方引航,比预期的速度快了不少。 但受到夏季的雾期影响, 游轮也不得不减缓船速, 时不时拉响汽笛。远处那些来自各国的捕蟹船和渔船正在海上忙碌着,它们明黄色的雾灯此时看起来格外显眼。不过,现在到甲板上观光可不是个好选择,只能看见船舷下翻滚的海浪, 和耳畔持续不断的恼人轮机声。 好在,游轮上的豪华包厢里隔音足够好,如果觉得无聊, 还可以去船舱里的舞池跳上几曲,享用美食,或是在赌场里下几注。 “女士您好,这是给您准备的早餐。” 前几天, 伊琳娜一直在和持续不断的晕船做斗争。尽管这艘游轮有着巨大的吨位和更低的重心, 但她不知为何还是觉得难以适应,只想赶快踏上坚实的土地。 船医给她开了些提神醒脑的嗅盐,和供她补充维生素的柠檬, 到今天总算是有了些胃口。 “谢谢你。” 侍者帮她把早餐放在包厢里的桌子上, 那里面是些时令蔬菜和新鲜鱼肉制成的三明治, 还有酸味的冷菜汤,正好适合晕船之后吃。 此刻伊琳娜看着舷窗外弥漫的海雾, 手旁放着一本来自于新大陆作家的小说, 名字叫作《白鲸》,讲述了一名捕鲸船船长为了向咬掉自己腿的白鲸复仇,在危险的海域中穿梭, 最终被那条白鲸掀翻船,所有人葬身大海的故事。 读到船长把金币钉到船桅杆上,向人们许诺只要最先发现白鲸,就可以获得金币的时候,伊琳娜瞥向了桌上的相框,里面放着他们在黑水城庄园里的合影。 在相框的旁边,还有萨哈良精心雕琢出的鹿神神像。不知为何,上面笼罩着一层淡银色的光。 “也许是因为海雾而朦胧的阳光吧。” 伊琳娜在心里想着,她伸出手,拿起了那枚神像吊坠。 时间随着她的思绪,来到了会长通知她远行的游轮即将启航那一晚。在那天,她躺在客房的枕头上久久不能入睡,只好戴着睡帽,提着一只小手提箱,敲响了里奥尼德的房门。 “怎么了,你也没睡吗?而且你拿个箱子干嘛?” 里奥尼德摘下眼镜,揉着自己的眼睛,手上还沾了些墨水。伊琳娜朝他身后望过去,桌子上又是些乱七八糟的稿纸。 伊琳娜笑着和他打趣道:“大学者这么晚了还在写论文吗?” “什么大学者......我想趁着过两天去完部族营地之后,就把论文写完寄出去。”里奥尼德拿起桌上放凉的柠檬水,给他们都倒了一杯。 “先前说起送萨哈良去学医的事,你是怎么想的?”即便是马上要走了,伊琳娜还是觉得自己应该把这些事都办妥当。 “怎么想的......我准备之后让管家给萨哈良开个账户,每个月存点钱进去。” 伊琳娜把那个小手提箱按到桌子上,那些揉成团的稿纸也被推到地上,她说:“不行,加我一个。我让管事帮我把钱都取出来了,但是在新大陆那边我花不了这么多,分出一些。你知道学费很贵的,之后你也放一些进去,再让管事帮他做个基金,这样就够用了。” 伊琳娜见识过自己那位家庭教师,为了赚学费和生活费,被迫出去看别人的脸色。她也不想让萨哈良和叶甫根尼医生一样,为了生计和地位无奈沦为那些上位者手中的玩具。 “你想的很周到,谢谢你。” 里奥尼德看着伊琳娜站起身,想和她拥抱。但双手好像黏在了椅子的扶手一样,始终没能成行。 离开里奥尼德的房间,伊琳娜坐在桌前,望着窗外那海滨城不眠的灯火。她摊开信纸,拿起笔,蘸满墨水,给他们每个人写信。 她时而奋笔疾书,时而沉思,时而露出笑容。 “亲爱的哥哥,亲爱的里奥,这是属于你的那封信。 我翻阅过商会里保存的那些航海贸易日志,所以我猜测,当这封信寄到时,彼时我可能在阿留申群岛那些密密麻麻的岛链附近,正沉醉于海上浓雾的无聊景色中。也可能停靠在东瀛的港口,看着那些穿着木屐、梳着发髻的女人们挑选刚刚运来的帝王蟹和各种渔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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