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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帕维尔押解着土匪离开时,那名翻译也跟在后边。土匪这时候谄媚地看着里奥尼德,说:“长官,您问的我都回答了,那个......” 他看着桌上的银币,眼睛都快挪不开了。 但里奥尼德知道,他作为指挥官,不可能放土匪走。他面无表情,向帕维尔下令:“都送去给运输队当劳役吧,活着回来就给你这些钱。” 土匪听不懂这句话,也没人再给他翻译了。 当木门重新关上,里奥尼德瘫在椅子上。他从桌面上拿起一封信,信纸上还是一如既往娟秀的花体字。但他只是打开抽屉,将信塞进了里面一个带锁的盒子里。 “中校,您怎么不看伊琳娜小姐的信?”阿廖沙看着里奥尼德的表情有些惊讶,他先前从来都是第一时间给伊琳娜回信的。 里奥尼德没说话,他想,里面要么是指责他的所作所为,要么是抨击他对熊神部族的屠杀——正如那位卑鄙的东瀛间谍,小报记者维克多所说,那张照片早就传遍世界各地了吧。 他叹了口气,示意阿列克谢可以回去休息了。 在阿列克谢助祭踟蹰地离开房间时,不知为何,里奥尼德竟然隐约感觉到,助祭仿佛有些依依不舍。 看着疲惫的里奥尼德,阿廖沙副官想说些什么试图让他精神起来。但还没等他开口,里奥尼德就先说话了:“你说,咱们的战友在前线战壕里受罪,咱们在这跟土匪玩,这有意义吗?” 阿廖沙还以为他在感慨怀才不遇,只好笑着安慰他说:“这不是团长的命令嘛,等补给线修复了,我们就能南下了。” “不,”里奥尼德摇摇头,“我觉得这有意义,我觉得也不是不行。因为,我们不用去前线送命了。” 阿廖沙挠了挠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阿廖沙,你累吗?”里奥尼德也给自己倒了杯酒。 阿廖沙连忙说道:“累?不不不,我不累,您是想出去转转吗?” 里奥尼德将那杯酒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披上外套,又拿上佩枪,说:“阿廖沙,跟我出去一趟。” 阿廖沙不知道里奥尼德想去哪儿,他问道:“中校,我们去哪儿?” “带你泡温泉。” 阿廖沙看着里奥尼德那疲惫的眼里,又燃起了那种熟悉的,偏执的光芒,不得不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 两人避开镇外的军营,沿着当地猎人踩出来的小道,从更容易登顶的北坡,向山顶骑行。越往上,空气越稀薄,风景越壮丽,里奥尼德的呼吸也越急促,但他根本不说话。这并非完全因为海拔太高,而是临近圣地前的激动。他猜测着,幻想着萨哈良曾在此处驻足,那双琥珀色的清澈眼睛也曾映照过同样的湖光山色。 但阿廖沙可没有这么轻松,他十分紧张,不理解中校为什么甚至不顾土匪活动的风险,也要带他来到这里。 等他们即将抵达天池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中校......天快黑了,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们看......不说那些土匪,我们要是遇到老虎或是狗熊怎么办?”阿廖沙一直按着枪,四处张望。 里奥尼德轻笑了一声,他坐在马上张开双臂,对阿廖沙说:“怎么,你怕死吗?” 阿廖沙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中校......我比您小了那么多,害怕也是正常的吧......而且这附近,哪儿有温泉......” “不好意思,我也只是听说,就像我说过的那个传说,都不是从本地人那里听来的,我对这里一无所知。” 阿廖沙从中校的话里,听出些许遗憾,他问道:“什么传说?” 他们赶在了太阳落山之前,那血红色的残阳,正透过北坡前的隘口,映照在天池的湖水中,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烈火随着水波翻动。 “据说,天池里千年积雪融化而来的湖水,能洗涤人们的罪孽。” 里奥尼德催动身下的马匹,朝着湖水疾驰而去。 但当他终于站在天池边缘,望着那深邃的湖水时,一种巨大的失落感笼罩着他。这里空无一人,只有风掠过湖面的声音。他找不到任何萨哈良存在的确切证据,只有那个在深夜,被他亲吻过无数次的狗獾神吊坠,冰冷地贴在他的胸前。 “他一定来过这里......”里奥尼德喃喃自语,像是在对阿廖沙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阿廖沙早就猜到他是在找谁,这个单纯的副官,曾经的勤务兵,只想帮中校完成这个夙愿。他拿起望远镜,四下搜索着。 “中校,您看西边,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借着落日的余晖,阿廖沙看见了那边有些黑乎乎的东西。 此时,里奥尼德正站在天池边,准备脱衣服跳下去。听见阿廖沙的话,他跑回马的旁边,一下子就跃上了马鞍。 在那里矗立着的,是一尊新刻的图腾柱,正牢牢插进土地里,用几块大石头压住。旁边还有一个有些风干的巨大熊头,正供在图腾前的祭台上。再往前,则是只剩下黑炭的篝火堆。 “中校......您看这上面,刻的是不是鹿......我猜这个是熊......那这个像狗一样的东西是什么?”阿廖沙辨认着上面的刻痕,图案空白的地方,还有他完全不认识的字:“这又是什么?本地的文字?” “那是狗獾。”里奥尼德已经拿出笔记本,他这次没有选择画下来,而是撕下来几张纸,用力按在图腾柱上,那铅笔一遍又一遍地涂着,把那些刻痕全都拓下来。 完成这一切后,里奥尼德跪在图腾面前,他想把那图腾拔出来。但不知道是埋得太深,还是别的超自然原因,那图腾柱几乎纹丝不动。 “中校......我知道您想找到那个部族少年,虽然我不懂,但是大概也能猜到为什么。”阿廖沙挠了挠脖颈,这个问题让他有些尴尬。他指着图腾柱上已经有些褪色的五彩布条,说:“您要不裁一些布条带走?” 但里奥尼德摇了摇头,他说:“算了。” 在原本的计划中,他本来是要与萨哈良一同前往圣山。也许,他甚至能亲眼得见,或者是只有他一位观众,去欣赏少年进行祭山仪式时的美丽。但现在,由于他不在,里奥尼德已经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再停留下去的意义。而且,当真的犯下他曾经难以接受的罪行时,他甚至感觉已经逐渐熟悉了双手脏污时的样子,甚至开始不再去真的相信天池中的湖水能洗涤什么罪孽。 他想着,人本来就是一身的贱骨头吧。 “我像个愚人。” 说完,他站在湖滩边脱去衣物,然后缓缓步入平静的,永恒的湖水之中。 其实,阿列克谢助祭早就预料到里奥尼德想要去天池,他没有跟在后面,只是远远看着他们走上北坡。 当深夜的月光洒进里奥尼德的办公室时,阿列克谢点燃油灯,想翻看中校抽屉里的东西。在火光跳跃间,他仿佛看见那位中校正从湖水中起身,那因被水浸湿而贴在脖颈上的发梢,看见他紧绷的肌肉线条,某种混合着宗教狂热与情欲的汹涌浪潮淹没了他。 他在心中祈祷,扭曲地不停祈祷着:“上帝啊......您看见了吗?他多么像一位迷失的圣徒,一位需要被拯救的暴君......他在镜镇和主教辩论时的英姿,那主宰一切的自信,难道不远胜于那位已经步入暮年的主教吗?那么,他为什么不肯看我?为什么宁愿去追逐一个野蛮人的幻影,也不愿占有,愿意将一切奉献于他的我?” “让他需要我吧......让他用那双沾满异教徒罪恶血液的手撕裂我的祭袍,让他用痛苦或欢愉在我身上留下印记......让我将他从那个异教少年的诅咒中解救出来......” 阿列克谢的手指紧紧攥着胸前那柄沉重的十字架,伏在了办公桌上。 等他们从天池上回来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尽管里奥尼德早有准备,带了用油浸泡过的布条,做成火把。但正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返程的路还是极为难走,尤其是在阿廖沙被如同鬼影一般的密林惊吓到之后,他们骑行的速度更慢了。 回到小镇之后,里奥尼德翻看着那些拓片。对于图腾柱上那古朴又无法辨认的文字,里奥尼德心中有一个令他兴奋的猜想。因此,他急于将猜想兑现,便让阿廖沙带着他,去那些基层军官的住处,找帕维尔连长问白天的那个翻译在哪儿。 但当他们走进营地时,却隐隐仿佛看见办公室里有亮光,便推门走了进去。 “助祭?”里奥尼德皱起眉头,他一向反感这个人,以至于本能地叫醒了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的助祭。 阿列克谢好像受到了惊吓,他猛地弹了起来,但当看见来者时,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里奥尼德:“中校,我只是......担心您的安全,您去了这么远,需要有人在原地给您留着,留着那盏指引旅人的灯火。而且,看您湿漉漉的头发,我猜您已经在那片传说中的圣地沐浴过了,难道不该有神职人员为之祝圣吗?” 听见他的话,里奥尼德感到一阵深深地不适,那目光让他觉得自己像被剥开了一样:“不劳费心。” 他冷冷地回应,让开了办公室的门,示意助祭离开。 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阿列克谢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道:“您在天池里寻找的,是部族的异教邪神吗?还是说......您只是想在其中,看到您想占有的那个倒影?” “怎么,你又准备向伊瓦尔主教报告了吗?” 说完,里奥尼德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被看穿和受到挑衅后的怒火。 阿廖沙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枪套。
第93章 群狼 自从与新义营的朋友告别之后, 时间已经过去大约一个月了。 萨哈良骑着马,向白山西南方向的平原地区出发。临行前,王式君给他装了许多山参和皮草, 希望他能带下山, 送到集市去卖掉。一方面,是让他卖了换钱,等之后再和大家汇合时,能贴补营中所需。另外一方面, 王式君也担心这个弟弟,不适应山下的生活。 正所谓穷家富路,人们之间的相互帮助, 正在于此。 “怎么这么远......我什么时候才能到?” 萨哈良倒不是累了,只是白山的余脉绵延数千里,总感觉怎么走也走不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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