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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神望着密林里透下来的天光,这边的灌木丛上, 已经能看见采参人做出的标记了。这说明, 他们距离居民区越来越近。 神明说:“我对这边的记忆来自于请神歌,还有先前从罗刹鬼那边看的地图,只能猜测我们正在越来越近。也许那些古老的地名早已变迁, 还是需要找人问问。” “我们走的时候, 穆隆说熊神部族派出去的勇士们, 主要在向西和向南进发,如果能碰到他们就好了。”萨哈良打量着树木上的苔藓, 判断着此时所处的方位。 少年时不时从马上跳下来, 捡起一些笔直的树枝,削尖之后塞进马鞍上挂着的多余箭袋里。现在,他已经彻底明白山下的危险。 原本李闯还想塞给他一支枪, 但萨哈良觉得枪声太响,在树林里更容易招人注意。不过,王式君还是让他把手枪挂在腰间,万一在城镇里遭遇不测,也能用得上。 自从立秋之后,稀稀拉拉下过几场雨,几乎说明了今年会是个寒冬。被雨水冲刷过,露出泥土的地面还很泥泞,只能尽量走在有落叶堆积的地方。萨哈良从皮袋子里抽出几根肉干,边走边嚼着。 见到鹿神在看着他,少年伸出手,将肉干递到鹿神面前,说:“您要吃吗?” 不知为何,鹿神见到萨哈良的反应,竟有一丝欣慰。 他说:“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早在刚下山之时的那个晚上,你就做了同样的动作,说了同样的话。当时我和你说:谢谢,我不吃。现在我要说,我想吃,但我吃不了。” 萨哈良没明白鹿神话中的含义,他挠了挠头,接着费力地撕咬肉干了。 鹿神在心里想着,这少年心性澄净,仿佛尚未被这污浊恶世影响,实在可爱,引人爱怜。但下山这么久,他好像始终与山下的世界若即若离,有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感受,也不知是不是好事。 鹿神一直在时不时地思考这个问题,因为他总觉得少年沾染上了些神明的疏离气息。 “等等。” 尽管正在吃午餐,但萨哈良还是保持着警惕。 少年隐约感觉到前面的山坡下,似乎传来窸窸窣窣的交谈声,让他猛地勒紧了缰绳。他轻轻拍了拍身下的马,示意安静。那马不安地甩着头,没有出声,只是用尾巴驱赶着围绕它腹部嗡嗡作响的蚊虫。 “没错,前面有一群罗刹鬼。”鹿神也发现了,他嗅到了他们身上的火药,以及一些血腥味。 萨哈良摘下短弓,滑下马背,踩在湿润柔软的苔藓上,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他敏捷地爬上一棵歪脖老树,浓密的枝叶立刻将他吞没。 他这里视野更好,透过树枝和叶子,看到了他们。 那是罗刹人的任务小队,正走在山坡下的土路上。萨哈良快速扫了一圈,数出了六个人,肩上扛着带刺刀的步枪。他们身上有溅上的血迹,口中骂骂咧咧,用枪托推搡着中间五个被麻绳拴住手腕,连成一串的人。 那些被拴着的人,衣衫褴褛,能看得出来,大多是附近村子的农民,脸上带着恐惧。在最前面,还有一个身上已经被马鞭抽烂了的人,萨哈良猜测,那可能是被逼迫给他们带路的本地向导。 “我们现在该怎么做?乌林妲姐姐之前和我说过,被抓去当苦工的人,几乎很难活着回来。”萨哈良四下张望着,直到确定只有六人才说话。 鹿神在一旁盘算着,他说:“要是过去,我肯定和你说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过现在......去想办法把他们收拾了吧。” 萨哈良的脸上露出笑容,他看了眼鹿神,随后立刻开始计划该如何动手。 士兵的马上驮着从村子里劫掠来的战利品,有几个破了洞的麻袋,上面正往下漏着小米和高粱。也有几只被拴在马鞍旁,绑着脚,倒吊着的鸡。另外一匹马上,则是背着些财物,大多是毛皮和被褥。 被捆着的那些人的脸上,只有一片死灰,年轻人还在不停流着泪。 一个留着大胡子的军官骑在匹高大的马上,用生硬的本地话吼叫着,鞭子不时抽到他们身上,催促这些人去与大部队会合。 “妈的,这地方的鬼天气,晚上冷飕飕的,白天又热。”军官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又抬起头看着天上的烈日。 旁边的士兵踹了一脚俘虏,说:“准尉,连长说了,不让咱们从林子里走。先前三连有个可怜的弟兄,想去林子里打山鸡开开荤,结果撞上黑熊,脸皮都让那畜生给扒了。” 准尉听了他的话,低头看着手表:“得让这帮本地蛮子走快点,走到山下的镇子都得下午了,一会儿还得找个地方吃午饭,不能误了集合时间。” 说完,他又扬起马鞭,抽在那些人身上。 萨哈良已经爬到另外一棵树上,他紧紧盯着那个低着头,几乎快走不动路了的本地向导,想出了个主意。 少年试着模仿一种松鸡求偶时的叫声,它们通常在春天的清晨不停鸣叫,就像拿木棍敲树干。而现在时间不对,那些本地人时常上山打猎,一定能发现声音的异样。 “梆梆,梆梆梆。” 听见这奇怪的叫声,队伍停了下来。 “什么动静?”军官举起手,示意士兵举枪。 趁着他们紧张地四处张望时,那名向导已经发现了异常。他微微抬头,斜着眼睛瞥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见了藏在树冠里的萨哈良。 萨哈良也很紧张,虽然他能全身而退,但被发现之后,再想救他们就很难了。 “长......长官,那声音是松鸡的叫声。”向导试着拿他不怎么熟练的罗刹语,告诉军官。 不过,军官好像觉得自己丢了面子,又拿起皮鞭抽在向导的身上,说:“他妈的,用你多嘴?” 也许是因为被他们虐待,向导顺势倒在地上。 这时候,旁边的士兵和军官说:“准尉,这蛮子会说咱们的话。要是送到连长那,不是能领赏吗?” 军官想了想,也是,于是他叫士兵把向导架起来,说:“蛮子,前边有能休息的地方吗?” 在向导回答他之前,军官也从皮包里抽出地图,确认着他们所处的位置。 向导被士兵驾着胳膊,他向四处望了会儿,装作不怎么熟悉的样子,说道:“有......有的,再往前走不到一个时辰,往南拐那好像有块平地。” 他刚说完,军官就向士兵下令:“到前面那个能遮阴的林子里休整,吃点东西,顺便让这蛮子歇会儿。” 机会来了,萨哈良立刻滑下树干,凑到马匹的耳边,用部族语急促低语,拍了拍它的脖颈。那马就像能听懂他的话,转身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来时的灌木丛,只留下枝叶轻微的晃动。 在前方山坡旁的林子里,有一片因为先前山洪,冲下来许多倒木的平地。也许是他们因为军人的本能,认为那里有许多掩体,所以才选择了这里。 “准尉,咱们把那鸡也烤一只吧!”他们靠在倒木旁边,士兵拔出匕首,已经对那几只肥鸡蠢蠢欲动了。 由于补给线被东瀛渗透进来的间谍不断袭扰,军官也有几天没吃着荤腥了。他说:“妈的,这么馋吗?” 另外一名士兵则是说:“准尉,这鸡咱们拿回去,也是送到团长和神父的桌子上。不如......咱们先吃一只,只要您一声令下,我立刻就生火。” 军官没说话,他想,今后要升军衔,办事得留一手才行。因此他只是摆了摆手,事后要是有人追究,他就说自己没下过命令。 见军官默许了,那五个士兵连忙开始干活。他们有的捡木柴,有的削木棍,有的杀鸡,很快就弄完了。 但这些大头兵搞不明白怎么处理鸡毛,弄了半天都没弄干净。 就在他们想办法拔毛的时候,被抓的人里有一名猎人,他冷笑了一声,说:“差不多把大的飞羽拔了就行了,直接扔火里燎毛。等外面的毛烧黑,再拿刀刮掉接着烤,我们在野外都这么干。” 军官没听明白他的话,示意让向导翻译。 等他懂了之后,脸上露出笑容,和士兵说:“一会给这猎人切块鸡屁股吃。” 猎人还是冷笑着,这些毛子根本不懂鸡屁股也是个宝贝。 他们有引火物,不知道是往干柴上倒了酒精还是汽油,总之鸡很快就烤好了。那香味飘得远远的,就连藏匿在附近灌木丛里的萨哈良都忍不住咽了口水。 军官吃饱喝足之后,也懒得走路了,他对士兵说:“去,把马牵来,我们该出发了。” “嘿嘿,准尉,我先去撒泡尿。”说完,那士兵便一边跑着,跑到远处背着人的地方,一边解开了裤腰带。 军官朝他骂了一句:“妈的!屎尿真多!” “爽啊。” 士兵咂着嘴,满意地回味着烤鸡的滋味。 正当士兵站在树后的灌木丛解决内急时,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握着利刃,快速划过他的脖颈,鲜血喷在树干上流下,与地上的尿液混到了一处。 萨哈良几乎紧张到,连身体里的血气都在顶着喉咙。他伏低身子,攥着仪祭刀的手心满是汗水,林间的闷热似乎瞬间加剧了。他在解决了这个人之后,把尸体靠在树干上,看起来就像背对着坐在地上一样。随后他立刻换了地方,又学起松鸡的叫声。 “梆,梆梆。” 听见这不合时宜的松鸡叫,猎人也抬起了头,他看了眼向导,然后都紧张地盯着军官的反应。 “咳......您看,这松鸡又叫了。我们之后要被送去哪儿?您看我会说你们的话,能不能给我安排个轻松的活?我能带你们去抓土匪。”那名向导感觉冷汗都顺着脖子流进衣服里了,他飞快地胡乱编了些话,给少年争取时间。 军官吃饱饭之后,心情好了不少。他说:“是吗?那好啊,等到地方就知道了,你们保证喜欢。” 说完话,他低头看了眼手表,突然觉得不对劲。 “你去看看那撒尿的干嘛去了,”说着,军官从兜里摸出几张草纸,“看看那兔崽子是不是窜了,昨天晚上就属他喝得最多。” 士兵满不情愿地走了走到倒木后那片茂密的灌木丛后,他嘴里叼着烟,心想之后说什么也得让他赔一包烟。 “哥们,你干吗呢?拉脱肛了?” 士兵感觉不对,他闻见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由于他们刚才在这旁边杀过鸡,内脏和鸡毛还在地上,也不敢多想。他端起步枪,半弓着腰,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用枪口戳了戳那个人。结果那人,径直倒了下去,露出脖子上的骇人伤口,还在汩汩地流着血。 “准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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