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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廖沙叹了口气,小声地说:“您见过村里配狗吗?我们小时候淘气, 碰见那狗难舍难分的时候, 拿石头打他们,然后狗会追我们半个村子。昨天我敲门之后,主教差不多就是那个状态, 恨不得把我吃了。” 里奥尼德连忙打断他的话, 说道:“好了好了, 别说了。” 阿廖沙朝里奥尼德笑了笑:“大校,您要不去看看助祭?我正准备帮他给伤口消毒。” “消毒?”里奥尼德疑惑地看向阿廖沙。 而阿廖沙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 他只是点了点头, 随后小跑着在前面引路。 从前线下来的军官们来不及休整,满身血污,就跑到神职人员面前寻找慰藉了, 以至于告解室外甚至排起了长队。帕维尔连长也在其中,他倒是还好,趁着等待的时间抱着一本诗集,说不定他只是想找人聊聊天。 “大校!阿廖沙!你们也来找牧师吗?” 一旁的修女听到他大声喊叫,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但阿廖沙跑过去把帕维尔拉到一边,两个人好像说了些什么。很快,里奥尼德就看见帕维尔的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他走过来,对里奥尼德说:“大校,走吧,我也想去看看。” 见到大校来了,在场的军官们纷纷起身,向里奥尼德敬礼,随后又疲惫地坐了回去。 里奥尼德看见,那些军官满脸愁容地走进告解室,随后又满脸愁容地出来。再过一会儿,从里面走出一位更是满脸愁容的牧师,另外的房间走出一位几乎要哭了的修女。显然,向他们宣讲神的庇佑并没有什么作用,甚至加剧了心灵的空虚。 他猜测,那可能是因为他始终在强调军纪。当其他的作战单位正在当地的村庄里烧杀劫掠,或是跑到窑子里传播疾病时,他手底下的人必须老老实实待在驻地。 为此,里奥尼德没什么好办法,他不能让人们在良心上过不去。但里奥尼德也看出来了,似乎他们并没有把本地人当成值得尊重的活物看。 “助祭,你醒了吗?” 阿廖沙敲响了房门,听到里面传来声音时,他们走了进去。 屋里的窗帘紧闭,空气浑浊,混合着香水和一股奇怪的腥味。单单从帕维尔的表情来看,这些男人们多半已经了然。 房间不大,倒是还算暖和。 不知道为什么,阿列克谢助祭趴在床铺上,只有手从床沿垂下。他的掌心攥着一枚银制的十字架,指尖晃动着,像是在写些什么。人们走进来的时候,助祭也没有抬起头看他们,仍然自顾自地在虚空之中描摹着看不见的形状。 里奥尼德意识到,这应该是助祭的私事,便一把将帕维尔拉了出去。 他严肃地对帕维尔说:“我知道你们军营里最喜欢传些小道消息,但助祭的事,我以营长的名义警告你们,不要到处乱说。” 帕维尔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反应激烈,他表情茫然,叹了口气后说道:“您看过萨德侯爵的书吗?” 里奥尼德当然看过,他和伊琳娜最热衷于收集帝国眼里的禁书。 但他身为军官,自然不能承认:“那是禁书。” 说完这句话,里奥尼德打量着帕维尔。显然这位喜好文学的年轻人并不像看上去那样简单,尽管他痴情地爱着外交大臣家的小女儿,但既然能把他牢牢吸引在身边,说不定安娜也不像在海滨城的歌剧院时看上去那么单纯。 帕维尔看了眼房间里,轻轻把门关上,说:“我和阿廖沙早就知道一些事情了,所以您放心,我是不会说出去的。” 里奥尼德对帕维尔提及萨德侯爵的反应感到好奇,于是问道:“这和萨德侯爵有什么关系?” 帕维尔想了想,说:“助祭对主教大人的感情深入骨髓,但我实在不明白那个糟老头子有什么值得这样一位美貌少年喜爱的。老实说,我们不太敢和助祭聊这些,因为他似乎......缺乏一些世俗社会的经验,您知道的,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这种......呃......新潮?还是说病态吧,病态的情感。” 里奥尼德倒是明白这种感觉,因为助祭说话时的样子有种莫名的狂热。 他接着问帕维尔:“据我所知,神职人员大多出身于良家,甚至是世袭的。” 帕维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我明白您的意思,但自从先皇改革之后,倒是也有农民成为牧师的。我问起过助祭的出身,他不愿意说。” 正当里奥尼德想开口接着问下去时,帕维尔继续说道:“他......他对世间规则的理解可以说是扭曲倒错的,所以我才说起萨德。您知道的,毕竟他的小说......总之打个比方,助祭似乎将痛苦理解为快感,将侮辱理解为爱慕,将强迫理解为渴求。” 里奥尼德若有所思地看着帕维尔,这位说起话来有种文豪气质的年轻人,似乎还挺有趣的。 他对帕维尔说道:“你的意思是,助祭如同那座城堡里被囚禁的少男少女们......当然,他的情况更严重些,从来没有建立起正常的人际关系。” 帕维尔的眼睛几乎在颤抖着,他大喊道:“大校!您这不是看过吗!” 里奥尼德赶紧伸手捂住了他的嘴,说:“行了,闭嘴!” 重新返回房间里之后,阿列克谢助祭正趴在床上,等待阿廖沙给他的伤口消毒。 里奥尼德看到的是,助祭那光滑白皙的背上,满是血痕。伊瓦尔的马鞭并没有单纯地纵欲,而是将他的皮肤当作画布,想在上面抽出教堂里玻璃花窗的形状。那长长的鞭痕顺着腰中间微微下陷的脊柱,一路延伸至被子下面看不到的地方。 “嗯......” 阿廖沙在上面擦拭酒精的时候,助祭也没怎么发出声音。他掀起助祭的头发,里奥尼德看见在脖颈处也有被勒红的痕迹。 里奥尼德在想什么?他在想,也许昨晚听到那隐忍的呻吟声时,尚且能勾起情欲。可真的看见时,尤其是助祭趴在那里颓废慵懒的样子,实在没法与那位单纯,善良的部族少年相比。 “阿廖沙,”里奥尼德干咳了一声,“要不要再拿点别的药——” 听见里奥尼德的声音,阿列克谢助祭猛地从床上弹起,他缩到了床角,用被子盖住自己,说:“大校......您......您别看我......” 里奥尼德看见阿列克谢的嘴唇破了,像是被咬破的。他能想象出助祭的嘴唇被伊瓦尔含在口中,细细品尝着年轻身体的滋味,又惩罚式咬下去的样子。甚至联想到那天晚上,他强迫萨哈良,与自己亲吻时的错误。 他感到一种强烈的罪恶感,本能地说出:“对不起......” 趁房间里的人还没发现自己的状态,里奥尼德快步走了出去。 在走远之前,他听见助祭在和阿廖沙说: “......不用给我上药了......我本来就是燔祭给神的羔羊......” 而阿廖沙回答他:“别说些有的没的了,这些药是大校批给你的。” 自从那日在山间谷地遇袭之后,那三名部族的遗民就走得格外小心,时不时紧张地观察附近的情况。 那场袭击来得莫名其妙,他们像是开枪预警一样,先是警告三人,留出了逃跑的充足时间。而之后的密集射击又打得乱七八糟,像是乱了阵脚一样。导致始终猜不出对方到底是为了什么,也猜不到对方来自何方。 狄安查对这件事有自己的看法,他说:“会不会是个新手猎人,玩不好枪,然后走火了?” 但穆隆不这么认为:“你们俩在跟他们交战得少,分辨不出来枪声。那明显是步枪打的,不是罗刹人就是东瀛人。” 穆隆不知道萨哈良已经和那些外来者交手多次了,少年想了想,说道:“我觉得是东瀛人,因为先前他们打白山城的时候,我从头看到尾。他们的步枪声音听起来更尖利,和打咱们的那几个人很像。” “你这么一说......”狄安查又一次仔细检查马匹,确认上面确实没伤口之后,“还真是,可那东瀛人打我们干嘛?李闯哥跟我说,东瀛人之前已经找大当家好几次了,想谈合作。” 大多数部族人虽然距离东瀛军队肆虐过的地方很远,但加入新义营的部族人可是对他们早有耳闻。穆隆紧了紧马匹上捆着枪支的绳索,说:“按大当家的意思,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眼下跟罗刹鬼打仗还用得着我们,谁知道以后怎么样?” 萨哈良回头望着身后越来越远的白山,看得出神。 鹿神站在旁边,问道:“你怎么看?向南方走的这段路,想必要比先前更加艰难。前几天遭遇的那伙人,多半是冲着杀了你们来的。” 狄安查从马匹上扯下一卷白布,走了过来,说:“不能让人发现咱们的营地,把这捆白布给你罩上。” 那白布上提前缝出了袖子,只不过萨哈良个子矮,显得袖管有些过于长了。狄安查帮他把袖子挽了好几圈,又用布条细细勒紧了袖口。 穆隆看着萨哈良,笑着说道:“行,正应了那句话,要想俏,一身孝。” 狄安查瞥了一眼他,说:“穆隆叔,我怎么听说这话说的是女孩子?” 穆隆干咳了一声:“咳,都一样,都一样。” 山区里的天气阴晴不定,转眼到了下午,天又阴沉沉的,没过一会儿就飘起了雪花。好在这两天没刮风,南边的积雪也没那么深了,三人走得倒也算是悠闲自在。 萨哈良裹紧了袍子,把手揣在袖管里取暖。他说:“是不是快到了?咱们晚上吃什么?这两天都没好好吃饭,饿了。” 狄安查笑着和他说:“这你就不用操心了,大当家和乌林妲大姐对你可比对我强多了。就上回你被抓,大姐都准备饿我几天了。反正你放心吧,晚上肯定有酒有肉。” 但萨哈良看出来了,狄安查的笑容没有往常那么轻松,他问道:“我从白山回来的时候,发现那些罗刹鬼成群结队地在附近烧村子,把村民抓走。咱们那的粮食,还够吃吗?是不是有日子没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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