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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式君甚至都没有多看一眼,她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我新义营的将士们大多是南边来的难民,对你们这群畜生在甲午年的恶行记得一清二楚,早晚都打出去!” 军官面对王式君的辱骂面不改色,仍然脸上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说:“你们的朝廷可不这么想,偿还战后赔款的态度相当积极。他们早早宣布了局外中立,正是希望我皇国能驱逐罗刹人于远东,认清了东亚一体的现实。” 这不成器的朝廷,王式君在心里怒骂道,他们的行为成了在场每一位有识之士悬在头上的耻辱。 军官没有再说下去,他指着萨哈良,说:“大当家,可否给我个机会,让我看看你身后那个小矮个?” 王式君回头望了一眼,见到萨哈良的头巾裹得严严实实,才放心了少许。她说:“怎么?这是我的亲弟弟,和你们有什么贵干?” 军官冷笑了一声,回应道:“当真是弟弟吗?我看怎么像是女孩?” “咔!” 身后的土匪们一齐举起了枪,对面的士兵也抬起了枪口。 军官伸出手,示意士兵们收起步枪,立正站好。他说:“有必要这么剑拔弩张吗?如今罗刹人在远东肆虐,诸位当以大局为重。” 王式君问道:“你们在找一个女孩?” 军官向她亮出了手中的头花,说:“此人生得瘦小,年龄不大,长发,曾经戴着这么一个头花。她串通罗刹籍的混血间谍,滥杀无辜,在山区活动时,以残忍手段虐杀本地的同胞。” 王式君很明白,对方既然不惜冒着风险也要进入山区,多半是这女孩给他们造成了麻烦。毕竟,敌人的话得反过来听。 但她也知道,如果今天不能让军官解除怀疑,就要一直在这里对峙下去。队伍里面和东瀛军队有血海深仇的不止她一个,万一擦枪走火,爆发冲突,结果是不可想象的,新义营现在还没做好准备。 她扯下了萨哈良头上的头巾,露出里面的短发,说:“你们东瀛人的狗眼现在男女都分不清了?” 萨哈良瞪着那军官,他没有走过来,而是举起望远镜,细细检查。就算隔着望远镜的玻璃镜片,也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像条蛇,吐出的信子上满是黏液,在身上来回舔舐,令人不适。 等确定不是要找的人,他才说道:“哈哈,确实是我有眼无珠了。我要找的那个女孩,又黑又瘦。倘若你们发现了她,随时可以联系我,我们愿意为新义营提供粮食和药品,甚至你们想要的军火。当然,你们要去哪儿我们也不阻拦。” 王式君现在只剩下满肚子火没地方发泄,但东瀛军官的声音让她觉得耳熟。她问道:“我见过你吗?” 那东瀛军官还以为王式君是在回应自己提出的好处,便说道:“怎么,没见过就不能帮助你们了吗?” 王式君不想再跟他废话,最后只说了句:“好走不送。” 东瀛军队撤退之后,在回营的路上,王式君一言不发。就算发现异常带人下山的李富贵不管怎么询问,她都不开口。 走在营地里,萨哈良看见人们正在将物资捆好,随时准备装在马车上。那些马匹也聚在马槽旁,吃着里面精制的豆粕和麦麸,多半已经在准备南下的长途路了。要不是立在旁边的枪,他们看上去和经商的马队没什么差别。 叶甫根尼医生刚刚把獾子油装进小瓶里,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本地的冻疮治疗方法,手上沾满了油。为了不把油脂蹭到衣服上,只能张开手指,抱着一捆草药走了过来。 “萨哈良!” 就算裹得严严实实,医生也能认出萨哈良,他放下草药,跑到少年身边。 叶甫根尼这阵子比先前看起来活泼多了,他扯开萨哈良的围巾,说:“快快快,给你蹭点,这都是好獾子油,我这一手的老皮用这些浪费了,蹭你脸上。” 还没等少年说话,叶甫根尼就捏着萨哈良的脸,把那些獾子油都抹了上去。 要是在往常,王式君肯定已经揶揄他了。但现在,她怒气冲冲地走进了营帐,李富贵和身边的李闯也不吭声,一同走了进去。 叶甫根尼紧张地看着那边,问道:“刚才怎么了?我听他们说,东瀛人上山了?” 萨哈良把脸上的油抹匀,说:“她......那些东瀛人像挑衅一样,他们摸到了山下的小路,好像在找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女孩。” 说完,萨哈良拉着叶甫根尼医生,走进了营帐。 营帐里,只有王式君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其他则是站在对面,谁也不敢先开口。乌林妲把萨哈良拽到身边,说:“没事吧?山下没打起来吧?我们在山上没听见枪声。” 萨哈良摇了摇头,说:“没有......但感觉王姐姐快忍不住了。” 乌林妲看了王式君,说道:“没事,别怕。等一会儿大当家说完,我就让他们给你做饭吃。” 王式君盯着众人沉思了许久,营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外面装货的声音,和火盆里时不时传来的爆裂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终于开口了:“货装得怎么样了?明天能不能走?粮食还剩多少?” 负责此行辎重运输的张有禄说道:“差不多了,今天晚上能干完。粮食我下午统计过了,差不多能坚持到正月。” 王式君又接着问道:“我昨天说打点猎物回来,办了吗?” 张有禄点点头,说:“办了,他们正在后边杀着呢。” 等交代完这些事情之后,王式君才摘下腰间的佩枪,扔到桌上,骂道:“他妈的!欺人太甚!还专门挑了小路上来!” 李闯低着头,说:“大当家的,这都怪我们望山的走了神。” 但王式君没怪他,她说:“我说是你的错了吗?这东瀛鬼子骑到头上拉屎,你不得让我骂两句泄愤?” 见王式君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李富贵才开口说道:“我刚才听他们议论,这东瀛军官是在找一个小姑娘?” 王式君点点头,指着萨哈良,说:“跟我这弟弟差不多大。” 这时候,萨哈良想起了前两天遇袭的事。他说道:“我刚刚从白山出来的时候,在那边的村子里遇到了罗刹鬼洗劫村民,我就杀了几个。后来赶上大雪,在山洞里躲了两天才下山。然后我碰到了穆隆和狄安查,我们走到山谷里,碰见一伙不明来路的人开枪打我们。” 狄安查抢着说道:“对!而且他们提前开枪吓唬我们,我们就逃了!” 王式君绞尽脑汁,依旧想不明白东瀛人找上门来跟这件事有什么联系。她看向李闯,说:“李闯,这两天南下的路上,望风多费费心。” 李闯以为是让他多盯着点东瀛人,觉得大当家还在怪罪他,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了。 “不是,你什么毛病?又不是逢年过节的你跪我干嘛?我可没压岁钱给你。”说着,王式君赶紧走上去把他搀扶起来。 李闯本来年纪就不算大,办事虽然莽撞,但听话,心气高,低着头说话的声音里仍有许多不服。他咬着牙说道:“我没截住那东瀛鬼子,把大伙暴露在危险里了。要打要罚,我全听您发落。” 李富贵这时候也站出来帮腔,他说:“李闯说得没毛病,自古绺子就是义字当头,办事之前心里就该知道下场。” 王式君抽出别在腰带上的马鞭,指着旁边糊在营帐上的横幅,说:“那是什么字?新义!我说没说过,咱们行的是新的道义?罚个屁的罚,你要是开枪了我才该罚你,罚你点天灯!诸位,都动脑子想想,跟他们打起来,我们前山后山的路人家知道得一清二楚,能打得过?” 她举起手,喊道:“不同意罚李闯的,就吆喝一声,这事翻篇了!” 人们都呼喊着,谁也没觉得李闯有错。 见这事已经过去了,王式君才笑着和李闯说道:“晚上罚你多喝几碗,你进步很大,不像原来那样动不动就要跟对面开片了,这是好事。” 白天的时候,张有禄带着人在林间抓了不少猎获。几天前下的套子抓了不少雪兔,这会儿入冬,毛皮又变成了白色。还有些狍子和野鸡,足够大伙饱餐一顿了。这顿饭一方面是给萨哈良接风,也是为接下来艰难的南下之路祈求顺风顺水。 结束宴前乏味的鼓舞士气环节,他们坐回了火塘边。 乌林妲打量着萨哈良身上的皮袍,说:“怎么样,这新袍子暖和吗?我特意鞣了好多遍。你这岁数老是上蹿下跳,虽然皮子软和,但也容易坏,到时候再打补丁。” 萨哈良很感激乌林妲给他做的衣服,他笑着说道:“很暖和!谢谢乌林妲姐姐!要不是穿着这身袍子,我就冻感冒了。” 鹿神在旁边说:“那不是因为我给你取暖吗?” 王式君拍了拍手,示意大伙先停下。她叫李富贵拿了张地图来,说:“这阵子,李闯和穆隆下山探着不少情报,我先敬你们俩一碗酒!这些情报,也足以让我们知道他们狗咬狗的战线在什么位置了。” 她从白山南部到侯城画出了大概千余里的一条线,说:“我们现在距离罗刹人的防线还有小一百里地,这是最麻烦的,他们肯定不会让咱们好过。今天那东瀛军官的话,你们也听见了,他们多半会给咱们放行,有这好处不用白不用,但是也得做好准备。” 李闯指着地图,说:“大当家,我们今天早上也去探路了。罗刹人那边防线比较松,唯一有一条从山谷里的路,那里有个城镇,比较困难。听那边的探子说,他们在那里驻扎了几个营的兵力,是他们的教堂和医院驻地。” 王式君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所以咱们只能分头过去,装扮成商队。等到了最南边的山区,距离达利尼城就只有几百里了。那边的城镇多,大户多,实在不行再砸几回窑,就什么都有了。” “还有件事,”王式君看着李闯,“那东瀛军官提到的小女孩,我始终放心不下。要是她真给东瀛人造成了大麻烦,咱们得帮她一把。你们这阵子多留意着点,真碰见了赶紧请回来。” 有计划总比没计划好,尽管人们仍对计划究竟能不能完美地实现抱有怀疑,可东瀛军官的挑衅也摆在眼前了,不光是粮食不足,战争结束后东瀛人会不会集中精力对付他们也是个问题。在场的人们大多出生在南边,而部族人则对这所谓的达利尼城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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