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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瓦尔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发现中间人并没有留给少年衣服。 他在找衣服的时候,头也没回地对少年说道:“以后你就叫阿列克谢了,我会给你做一个假身份,作为我的远房亲戚,以旁听生的身份到教会学校学习,成为神职人员,怎么样?但代价是,你的身份很容易就会被看出来,所以你不能从我身边离开,明白吗?” 阿列克谢点点头,他很容易就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毕竟,在这间套房里,有人会叫他波斯猫,有人会叫他蜜糖,有人会叫他畜生。这些只用一夜的称谓,可能下次再来的时候就换成新的了。 “妈的,”伊瓦尔没找到衣服,只好脱下自己的衬衫,又把大衣裹到他身上,“现在,我是你新的主人了。”
第125章 军事法庭 事后, 那位中间人找上了伊瓦尔。 但他作为区区一名皮条客,自然无法与教会抗衡。伊瓦尔威胁他,自己可以将他见不得人的勾当上报给牧首, 再呈到皇帝陛下面前。中间人也不得不吃了这个哑巴亏, 至少伊瓦尔还是给了他一些钱,只不过远低于市场价。 尽管在夜晚,阿列克谢不得不以各种方式承受伊瓦尔过分强烈的欲望,但在白天, 他多少能拥有从未有过的片刻安宁。 他聪明又好学,很快把那些复杂的圣事仪轨和经文背得滚瓜烂熟。 如果不是在那天,伊瓦尔将他带到镜镇教堂前的广场上, 也许他会认为服侍这位暴君,以主人或是父亲相称,并在神父的庇护下过完一生,是既定的结局。 坐在马车上, 伊瓦尔神父对阿列克谢助祭说道:“矿场的工头们向我汇报了一则消息, 那位元帅的小儿子来到咱们这了,他的未婚妻也在。你见过她的照片,就是索尔贝格家族的小女儿, 她那位变态老父亲把闺女的照片挂在镜廊的最中间。” 阿列克谢疑惑地问道:“可是......索尔贝格商会不是和您有合作吗?” 伊瓦尔冷笑了一声, 说:“这帮贵族子女放着好日子不过, 吃饱了撑的跑来关心穷人显示自己的伪善,这种人我见多了。” 阿列克谢想到了伊瓦尔曾经和他说起的, 关于反抗的讨论。经过多年的神学学习, 他熟读了诸位先知和圣人的故事,对这些在绝境里坚持自己的人颇为佩服。 他又想到那位即将被烧死的老妇人,说道:“大人......我们为什么一定要烧死那个老妇人呢?我在她的蜂蜜水摊子上买过蜜水......她对我很好, 总是多放一些蜂蜜。” “啪!” 伊瓦尔随手就给了阿列克谢一个巴掌,他说:“我什么时候给了你反驳我的资格?” 阿列克谢连忙跪倒在伊瓦尔的脚边,他哀求着说:“父......父亲,我知道错了......” 伊瓦尔伸出脚,勾起他的下巴,说道:“但我心情不错,我可以跟你说说为什么。皇帝陛下即将亲临远东,某位大人物希望在这个时间节点内不能出现问题,而那些本地蛮子正在镜镇一带活动,你明白吗?如果只是烧死老妇人就能制造恐怖,让镇子里的人老实点,我可以把这帮生不出孩子的老太太全拉来烧了!” 阿列克谢明白了伊瓦尔的意思,如果这是父亲愿意做的,他可以付出一切去支持。 在平时,伊瓦尔就经常和阿列克谢讲起自己的黑暗过往,他就像舞台上的演员一样,有着充足的表现欲。 而此时,他又开始向阿列克谢宣讲自己的逻辑:“你记住了,无论是那些浑浑噩噩的信徒,还是本地的野人们,都是奴隶!强者为塑造历史,必须利用甚至牺牲弱者,这是神圣的悲剧美学!” 阿列克谢点点头,他笑着看向伊瓦尔,眼睛里已经只剩下神父的倒影:“那我愿意帮您为火刑柱上添加木柴。” 实际上,类似的问题在阿列克谢脑海中已经有了雏形,因为他不明白神父为什么要求牢记那些神圣的仪式,而自己的所作所为却又在破坏仪式的圣洁。最终,他理解了伊瓦尔的想法,他接受了伊瓦尔说的话,试图遵循神父的指导,去洗刷自己身上奴隶的烙印。 阿列克谢在想,经书里教人向上的仪式,不过是欺骗奴隶们的饲料。他作为伊瓦尔的奴仆,理应接纳以火,以血,以生命献祭给强者的新仪式。 而那个英俊的大贵族,却敢于直接在人们面前指出问题的症结所在。 彼时在镜镇的教堂广场上,那位名叫里奥尼德·勒文的贵族正在人们面前慷慨激昂地驳斥着伊瓦尔神父的一切观点。 里奥尼德掀起自己的骑兵大氅,对伊瓦尔大声说道:“你所谓的慈悲,不过是奴隶的道德,它让弱者安于痛苦,让强者沦为庸碌。在镜镇,你用这种道德阉割了人们的潜能与可能性,让他们甘于被统治,相信你编纂的传说,永远停留在卑微的生存中!” 阿列克谢在伊瓦尔神父的背后盯着他的眼睛看,那里并没有神父口中所说的虚无,反而满是确信。 他张了张口,想要加入到这场辩论去,说一说自己的看法,但他始终没有这样的勇气。他想告诉对方,他的主人伊瓦尔并非里奥尼德口中所说的那样,相反,里奥尼德所描述的超人似乎恰恰是伊瓦尔的样子。 这样的思考让阿列克谢感到迷惑,因为那名年轻军官所传达的意思,和伊瓦尔不尽相同,为什么他们还要吵起来呢? 辩论结束之后,伊瓦尔发了最大的一次火,也在阿列克谢身上留下了最痛楚的印记。 当伊瓦尔在他身上泄欲时,阿列克谢在思考一个问题。他知道主人的怒火并非来自于辩论的失利,他不认为自己输给了里奥尼德的口舌与逻辑。伊瓦尔认为,自己是输给了里奥尼德·勒文背后的世袭贵族身份,输给了伊琳娜·索尔贝格家族的财力。 有那么一个瞬间,从前让阿列克谢意乱情迷的气息,开始变成伊瓦尔身上逐渐酸腐的老人气味。他开始意识到,也许伊瓦尔并不是他自己口中的君王,反而是软弱的普通人,只不过比常人胆子更大一些。 在恍惚之间,他看见在身上耸动的伊瓦尔,变成了那位年轻英俊的近卫军军官,可能那才是超人,是超越者应有的模样。 不过,类似的情绪很快就被阿列克谢抛到脑后,他又像过去那样顺从,想尽一切办法取悦自己的君王。因为伊瓦尔神父与中将的独子,他们一同向亲临海滨城的皇帝陛下,呈上了那封足以动摇政坛的书信。 那天早上,阿列克谢跟随伊瓦尔神父,以及中将独子抵达了皇帝的行宫。 伊瓦尔神父率先向刚刚从会客室里面见过皇帝的里奥尼德打招呼,他说:“我们又见面了,里奥尼德——不,现在应该称呼您中校了,还是获得骑士勋章的中校。” 阿列克谢原本还在望着墙壁上的油画,听到熟悉的名字,他猛地扭头过去。也许是宫廷礼节,里奥尼德正穿着与镜镇那时截然不同的笔挺礼服,尤其是肩章上的中校军衔格外显眼。而且,他本来就身形高大,显得神父在他面前矮了半头。 但里奥尼德完全没有看助祭一眼,他望着身后那名阴郁的,头发中带着些许银丝的中年人,盯着他身上的近卫军制服看。 发现里奥尼德一直在盯着中将的独子看,伊瓦尔神父笑着说道:“怎么,您看起来对前陆军中将的儿子很感兴趣?说不定以后科尔尼洛夫先生,可能会与您成为上下级关系。” 这时候,里奥尼德才轻轻扶了下军帽的帽檐,漫不经心地点头向阿列克谢示意。 不知为何,阿列克谢感觉自己的耳朵滚烫。他低下头,盯着地上光滑的大理石地砖,不敢再看里奥尼德。 之后他们再说了什么,阿列克谢就记不清了。以他的身份,自然是无法得到面见陛下的机会。但能站在会客室门外,闻着里面的咖啡香气,对于他来说就已经是无上的荣耀了。 阿列克谢向走廊深处望去,才发现里奥尼德并没有离开。 里奥尼德放慢了脚步,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时不时望向窗外的远山。早晨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灰蓝色的瞳孔微微泛着绿色。他有时候又收回目光,盯着墙上的油画,偶尔像孩童一样伸手去触摸油画颜料的笔触。 最后,他看见里奥尼德按住了胸口,好像按着里面的什么首饰一样。 阿列克谢看得出神,直到里奥尼德发现那灼热的视线,才再次低下头,静静地侍立在门边。 次日,参加过欢送皇帝的仪式之后,伊瓦尔正式被擢升为教区主教。那天,他喝得烂醉如泥,这也让阿列克谢有了机会,自己出去转转。 他先前就听海滨城教堂里的神职人员们聊起过,前不久这里来了几个新教的修女和牧师。这导致各国领事馆的官员都跑去那边做圣事和告解了,教堂最近闲了不少。 阿列克谢感觉到,自己现在的心情就像被放在火上炙烤。他从未想过背弃自己的父亲,但此刻,似乎有谁分走了自己对伊瓦尔的那些爱意。想到这里,他停下了脚步,望着金角湾上来来往往的船只。他想到,自己除了敬畏和臣服以外,真的有爱意吗?或者说爱意是什么? 他找到了修女的住处,敲响了房门。 “嬷嬷,请问您这里可以做告解吗?” 听到门口的人这么说,修女疑惑地看着来者。 门前的少年穿着一身漆黑的祭袍,身上一尘不染,又戴着一顶圆筒形的帽子,分明是正教会的神职人员。 修女警觉起来,说道:“呃......您是正教的助祭吧?如果要做告解,您可以找神父,为什么要找我?我是一名新教的修女,恐怕......” 阿列克谢笑着看向修女,说:“我听闻,新教讲究因信称义,为何不能接受我这个正教的助祭呢?而且,我听说女皇号专列抵达海滨城之后,就专程来这里找您了,有许多受您帮助的迷途羔羊向我举荐了您。” 修女只好放他进来,如果能向正教的助祭释经,甚至最终让这少年改宗,对于她来说倒也是大功一件。 她吩咐房间里的姐妹们沏了一壶茶,随后将阿列克谢带领到一间阴暗的小屋子里,静静地听他讲述自己的故事。 如果说前面有关伊瓦尔的事情还能理解成这位可怜人的受难,而后面的事则让修女愈发难以听下去了。 她打断了阿列克谢,说道:“我觉得......你似乎不明白一件事情,人与人之间的爱意并非依靠伤害而传递。恕我直言,你口中的那个人,恐怕是一位十恶不赦的罪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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