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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他的话，萨哈良感觉沙子还在牙齿之间摩擦着：“没事的，就是摔到地上的时候吃了好多土，现在还感觉嘴里怪怪的。” “哈哈哈哈，刚才我已经收拾他们了。”里奥尼德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可以解决这些小问题。 随着谈话的继续，伊琳娜也不再躲到扇子背后，这种上流女性的礼仪对她来说只不过是童年的惯性罢了。她慢慢地说道：“这可是我第一次见里奥发火打人，真是吓到我了，那样子像极了他的父亲。” 里奥一般不愿意有人提他的父亲，尤其是将他们俩相比。但不知为何，在萨哈良面前显露力量的时候，竟让他感到愉悦。他恶狠狠地说：“这帮整日在底层人面前耀武扬威的兵痞早就该收拾了。” 萨哈良也逐渐放松下来，先前不敢问的问题也可以说出口了：“我想问一个问题，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里奥尼德看了看伊琳娜，两人都笑了出来，看来他们也没计划好。里奥尼德思考了一阵，说：“等下我们先一起吃个饭，你应该也还没找好住处吧，这个也交给我。” 萨哈良还是没明白他的意思：“你的意思是......我自由了？不用服劳役了？” 里奥尼德笑了出来：“服什么劳役，我说了算，你是自由人了。” 萨哈良点了点头，然后他想到了那些木筏上的农夫：“我其实是坐伐木工的木排来的，路上碰到暴雨......或者叫暴雪，然后失事了才被士兵抓到，他认为我们是间谍。” 里奥尼德点了点头，那些兵痞靠外地人撇油水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萨哈良有些难为情地和他请求：“所以......被抓去的好多人只是农夫而已......能不能把他们放了？” “勤务兵！”他听萨哈良说完，立刻喊住了正在驾驶马车的勤务兵。 “到！您指示！” “到下一个岗哨停，喊他们通知劳役放人。”里奥尼德又看着萨哈良，问道：“还有没有别的要求？” 萨哈良被他这么命令勤务兵的动静吓了一跳，愣了会儿说道：“啊......还有我的马，我的行李也在上面。” 里奥尼德立刻大声向勤务兵下命令：“一块办了，送到我那去。” “是！” 离马车不远就有一个岗哨，勤务兵跳下马车，和那些卫兵交代完之后，他们连忙赶去完成里奥尼德少校的命令了。 随后马车继续行驶，萨哈良也许是因为紧张，总是不停的摩挲着扶手上的镀金饰条，眼睛也不停地向马车的内饰瞥着，当然，这很正常，毕竟它们闪闪发亮。 “喜欢这车吗？这可是帝国最好的工匠制成的，来远东的时候，里奥尼德非要把它也运来，真是个显眼包。”注意到他的目光，伊琳娜笑着对萨哈良揶揄着里奥尼德，他也笑着看向萨哈良。 “的确巧夺天工......就像神灵驾驶的马车一样。”萨哈良忍不住感慨道，相比起内饰布料上细密的匝线，部族的编织工艺就像抹布。 “什么神灵驾驶马车，我从来都是骑鹿。”听萨哈良这么说，鹿神在旁边说道，但他也对马车上的装饰爱不释手。 里奥尼德兴奋地和萨哈良说：“刚刚听到你说神灵，等下吃饭的时候咱们一定要好好聊聊！” 看到里奥尼德的豪华马车上竟然坐了一位原住民长相的少年，引来许多路边行人的窃窃私语，有些胆大的甚至还指着他让同伴看。回忆起先前每次进入城镇时的待遇，萨哈良感受到地位陡然提升带来的不真实感。 鹿神坐在柔软舒适的座椅上也没有再说话，好像在想着什么 马车驶向乡间的土路，头顶是点点星光。两旁栽种着高大的椴树，枝干在头顶交错，几乎遮蔽了天空，让道路显得更加幽暗，但马车前的灯照亮了前行的路。透过路旁的灌木，能看见衣衫褴褛的渔民趁着月光在整理渔网，车子经过时他们也回头望着。 行至林荫道的尽头，豁然开朗。 一座不算宏伟，但透着老派贵族气息的庄园别墅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它并非帝国首都那种庄严肃穆的风格，而是带有些许新古典主义元素，外墙漆成轻佻而柔和的鹅黄色，白色的窗框和立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屋顶覆盖着深色的木瓦，中央有一个小巧的阁楼。别墅只有三层，但线条优雅，几扇不算高大的窗户中透出温暖的灯火。 马车并未抵达别墅气派但略显陈旧的正门，而是绕过一片仍然泛黄的草坪，通过碎石铺就的路面，径直驶向别墅侧面带有拱顶的马车门廊。 几个戴着白色头巾的女仆从门房探出身来，她们将脚凳搬到马车前，勤务兵这时已经从马车上跳下，在一旁站得笔直。 “欢迎来到我的陋舍。” 萨哈良不知道这名军官是客气还是认真的，眼前这栋别墅的豪华已经让他目眩。 “里奥，下次出门还是别坐敞篷的了，有点冷。”伊琳娜裹紧自己的大衣，轻轻咳嗽，然后摸了摸鼻子说道。她将手包递给一旁服侍的女仆，然后微微提起裙摆，轻轻地踩到凳子上，就像湿地旁的白鹭一样优雅 “哈哈，只是没想到会入夜才回来。”里奥尼德说着，一只锃亮的漆皮马靴踏在了矮脚凳上。紧接着，半披在毛皮大氅里的身影，弯着腰，从容地从车厢内探身出来。 萨哈良本来还在观察着四周的景色，里奥尼德朝他摆摆手，他一侧身就跳在了地上，把侍从们吓了一跳。 “好......好身手。”里奥尼德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做，连忙帮他打圆场。 伊琳娜在一旁已经掩住嘴偷偷笑了起来，那些女仆也用好奇的目光在打量着萨哈良。 “严肃点，别给部族丢人！”虽然鹿神也不懂他们这些烦琐的礼仪，但还是拍了拍他。 这下萨哈良尴尬地杵在原地。 里奥尼德朝着站在马厩旁的马夫招了招手，他立刻打开门将萨哈良的马牵了出来。 “我的马儿！”看见自己的马，萨哈良兴奋的跑了过去，马儿也高兴地低头舔了舔他的头发，随后向后看了看，马鞍后面的行李一个不差的都在那里。 “真是匹高大漂亮的好马，看看这腰身，这比例。”即便是见过诸多国家进贡的马匹，里奥尼德也忍不住夸奖。 “这可是我从小喂大的。”萨哈良和里奥尼德一样，聊起自己喜欢的话题总是控制不住情绪。 里奥尼德轻轻抚摸着马的鬃发：“哈哈，真不错。伊琳，你先去休息一会，我带萨哈良去换身衣服。” 听见里奥尼德的话，伊琳娜和女仆便向着别墅正门的方向走去了，她走路时的步伐平稳，又快速，带着早春的冷风。 “船难时你的衣服泡过水了，来换身新的吧。而且，我就要忍不住向你展示我的收藏室了！”里奥尼德说这话的时候，都快要憋不住嘴角的笑了。 一般来说，客人是要走正门的。但里奥尼德在萨哈良面前像是七八岁的小男孩，正迫不及待向他展示自己的新玩具，早就顾不得什么礼数了。 沉重的橡木大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楼外清新寒冷的空气。房内瞬间只剩下古老的寂静，混合着地板上的油蜡、旧木头和一丝来自遥远土地的尘埃气息。 他没有走向别墅中央那气派的宽大楼梯，而是引着萨哈良穿过一条稍显昏暗的走廊。两侧挂着几幅极为写实的风景油画，描绘着山脉或是河流的景色，在墙壁灯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沉。类似的装饰他已经在老板娘的旅店二楼见过了，但比起乡野粗鄙的画作，这些更让人沉醉，分不清是真是假。 走廊漫长而深邃，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经过一个拐角。 他们在一扇不起眼的深色橡木门前停下，它与走廊深褐色的墙板几乎融为一体，要不是里奥尼德伸手推开，外人很难发现。随后门轴转动，发出轻微而悠长的吱呀声，仿佛即将开启一段尘封的时光。 里奥尼德伸手打开了一旁的电灯开关，当客人的眼睛适应了光线，看清房间内的景象时，即便是见多识广的鹿神，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这里与其说是一个房间，不如说是一个精心布置的私人博物馆。 四周几乎完全被顶到天花板的深色胡桃木陈列架所覆盖，架子上没有空隙，密密麻麻地陈列着来自世界遥远角落的珍宝。 里奥尼德没有立刻说话，他让女仆去取衣服来。 “怎么样，欢迎来到我的东方角落。”年轻的军官向前伸手，邀请萨哈良与他一同进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半人高的斗彩缠枝莲纹双耳花瓶，正矗立在紫檀木精心雕制而成的圆形底座上，白炽灯的光透过磨砂玻璃灯罩，映照得瓷器如同象牙般光润。 旁边是一个硕大并且色彩浓烈到近乎诡异的中亚头饰占据了展架的一层。银饰，玛瑙和艳丽的刺绣堆叠出一种令人眩目的华丽，萨哈良悄悄伸出手，抚摸着那些针脚。 “没关系，你是我的贵客，随意看，随意摸。”里奥尼德向远道而来的客人宣布着，并且摘下帽子做出了一个滑稽的行礼，像是舞台上的演员。 角落里，来自爪哇的人偶与一些南亚的青铜造像靠在架子上，共同描绘着史诗中的神魔。精雕细刻的金属在灯光下透出高贵的质感，表面覆盖着一层温润的、历经岁月的铜绿。表情狰狞而生动，像是从噩梦中走出。 他和鹿神认真看着这里的每一处收藏。 走到玻璃柜旁，几把镶嵌着绿松石和红宝石的波斯弯刀静静地躺在丝绒衬垫上，刀刃半出鞘，象牙刀柄温润，刃口寒光内敛，繁复的花纹在灯光下流淌着神秘的光泽。萨哈良想起腰间的仪祭刀，这里刀剑上的宝石打磨要更为仔细，说不清多少条棱边在灯光的照耀下透出惊人的火彩。 转了没多久，就好像已经经历了一场环球旅行。 “这些收藏都是我多年买来的。”里奥尼德的话像是为自己辩驳，但发生在狗獾营地的事让它听起来有些缺乏说服力。 慢慢地，萨哈良惊讶地发现了一些来自部族的物品，有的是一些雕刻粗糙的小神像，有的是手工制成的木碗和家具，大多数是与游商交易时的商品，熟悉的气息让他有些想家了。 直到萨哈良看到了几支尾端刻着花纹的木条，上面还有使用的痕迹。少年有些惊讶地说：“啊......这......” 里奥尼德注意到了萨哈良的表情，便向他问道：“其实我一直不明白这个木条的作用，上面神秘的花纹似乎是仪祭请神时所用？” 萨哈良还是欲言又止，干脆拿起木条放在身后，一边比画一边和他说着：“就......这个......拉......反正你明白吧，然后用这个木条，擦。” 里奥尼德愣住了，随后大笑：“哈哈哈哈哈，就像罗马人那样吗？像他们的厕筹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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