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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殷红的血痕让里奥尼德心中的欲望冲出牢笼, 他一把抓住萨哈良的头发,在地上狠狠地拖行着。他边走边厉声呵斥道:“跑啊?你不是喜欢跑吗!今后,你的余生就在牢笼中度过吧!我倒要看看, 在十字架之下,你信仰的神明怎么拯救你!” 里奥尼德听不见萨哈良的回话,只能听见因为痛楚而呜呜的呻吟声,如同一只受伤的幼鹿。 他用力踹开房门,眼前是黑水城庄园里,伊琳娜位于地下的实验室。 萨哈良仍是没有说话,甚至他抱住里奥尼德双腿的手都没有用力。里奥尼德停下脚步,看着萨哈良的眼睛,那里面满是对他所作所为的慈悲。 里奥尼德感觉到自己被那目光灼得刺痛,他将萨哈良从地下室的石阶上踹了下去。 他非常满意,地下室中那些盛着标本的瓶瓶罐罐都消失无踪,只有一个巨大的铁笼子,上面悬挂着一个金光闪闪的十字架。 里奥尼德甚至没有让萨哈良坐下,或是躺下,而是站立着将他紧紧锁在牢笼之中。 完成这一切之后,他扯去萨哈良身上全部的衣物,坐在一旁,掏出笔记本,认真地描摹起那具美妙的身体,就如同先前无数位来自欧洲的人类学家做过的那样。 里奥尼德愤恨地说道:“你们这些东亚的野蛮人,会对他人的好意感恩戴德吗?不,你们不会。你们只会害怕枪炮,害怕瘟疫,害怕我们手中的金钱。知道我为什么要画你吗?没有什么比写生素描更玷污了,比玩弄你的身体更加玷污。” 笔尖划过萨哈良身上每一道起伏,每一段曲线。为了突出他身体的白净,里奥尼德甚至费力地拿炭笔将背景全部涂黑,又不遗余力地精细描摹出镣铐嵌入皮肉之中的凹陷。 “怎么样?你何曾发现过自己原来如此美丽?”里奥尼德拿着那张素描,凑到萨哈良身边,“美丽,是在我对你观赏时出现的,如同烟花般迸发。玷污之处在于,你不过是我实验中的器材,我写生时的静物,我文章中的论据。没了我,没了我的欣赏,没了我的定义,你只是在林子里乱窜的野人,明白吗?” “啪!” 说完,里奥尼德反手重重地抽在萨哈良的脸上。 因为磕到了牙齿,鲜血又一次从他的嘴角流下。里奥尼德干脆把画纸按了上去,从他的嘴角用力划过。血渍留在画像的脸上,模拟着少年脸上的雀斑。 梦中的时间过去得极快,不管多少天过去,里奥尼德在萨哈良身上留下的伤痕都会消失不见。他也一直沉默着,无论里奥尼德如何对待他,只是默默承受着身体之间过分粗暴的撞击,无论痛苦或是欢愉,都无处寻觅。 反倒是里奥尼德,当他贴近萨哈良的眼睛,看到自己愈发可怖的身形及面容时,他崩溃了。 “说话啊!你不是很能说吗!” 里奥尼德对萨哈良的沉默感到厌烦,他解开了镣铐,将萨哈良按在十字架前。 他在等萨哈良咒骂自己,反抗自己,定义自己,给自己一个成为十足恶人的机会,安然坠入深渊。 这时候,萨哈良终于有了反应。他静静地擦拭掉脸上尚未干涸的液体,抬起头,盯着里奥尼德看。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责怪,如同平静的海面,映照着里奥尼德的人□□望深处,最阴暗的角落。 他的声音还像往日那样清脆,仿佛能包容一切。 “里奥,你本不应该是这样的。” “啊!” 里奥尼德从混乱的梦中骤然惊醒,他的心跳太快,又喘不上气。 原来是早已麻木的右手,还攥着帮帕维尔降温的凉毛巾,正压在胸口。他挣扎着起身,刺痛像触电一样从指尖传来。而他也很快,发现了异样。 他那条笔挺的毛呢军服马裤,正前所未有地鼓胀着。 梦境里发生过的事情也逐渐在脑海中浮现,猛烈到令人绝望的愧疚感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从行军床上爬起来之后,顾不得仍在昏迷中的帕维尔,从房间中冲了出去。 里奥尼德疯狂地寻找着水桶,想要洗干净自己滚烫的面颊。他先是感觉一阵从胃里传来的翻滚,随后吐在了雪地里。由于几天没怎么吃过东西,只吐出了水和苦涩的胆汁。 “水......水......我要水......” 他念念有词,终于找到了放在门外的水桶。 但前一天烧好的水早已冻结出一层厚厚的冰壳,根本捞不起来。他像一名濒死的病人一样,不停地重复着盛水的动作,等意识到水早就冻上之后,不如干脆—— “咚!” 里奥尼德握起拳头,重重地打了上去。 “咚!” 又是一拳。 “咚!咚!” 无数拳击打在冰面上,一直到手都被打烂了,那层冰壳才被破开。鲜血与冰水混在一起,但在月光之下,什么也看不见。 他不停地将泛着冰碴的冷水泼洒到脸上,一直到皮肤因为冰冷而麻木,一直到皮肤因为冰冷而疼痛,就连发丝上的潮湿都结起冰霜,才算作罢。他不敢停下这些动作,仅仅是因为,只要一停下,那黑暗的想法,那令人难以接受的场景,还会重新回到脑子里。 最后,他哆嗦着,重新走了回去。 但回到屋里,那些谵妄的幻觉仍未饶过他。 “沙沙......沙沙......” 此时,一阵莫名其妙,窸窸窣窣的声响从不知何处传来。 里奥尼德惊恐地看向四周,但什么也没有,只有极远的地方正传来微弱的炮声。 “沙沙......沙沙沙......” 声音仍未停止,但就在这时,一直躺在那里没有动弹过的帕维尔,突然翻动了一下。 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有气无力地对里奥尼德说道:“团长......” 听到帕维尔的说话声,里奥尼德跪到了地上,握住他仅剩的左手,说:“我......我在,你饿不饿?我喂你一点粥吧,炊事兵专门给你放了些金枪鱼罐头,他说有些腥味对你有帮助。” 帕维尔轻轻摇头,他嘴角微微弯起,说:“您别担心我,我死不了的。” 听到这句话,里奥尼德的泪水从眼睛里滚出。 知道里奥尼德一直守在身边,帕维尔好像又有了力气。他接着说道:“前两天,阿廖沙和我聊过您,他说您很自责。但我觉得,您是个称职的军官。” 里奥尼德悄悄擦去眼泪,他说:“不......我不是。” 帕维尔本能地摆动着残肢,示意里奥尼德给他一支烟。 里奥尼德努力不让他听见自己的啜泣声,从裤兜里翻出仅剩的最后几支烟,抽出一支放进嘴里,帮他点燃之后,轻轻放在他的唇边。 吸过一口之后,帕维尔说:“其实安娜在信里早就和我说过了,她告诉我,父亲要求她和一个大贵族相亲。但安娜说,她从未见过像您这样正直的人,即便是她那个混蛋父亲把你们安排进同一个包厢里,您也没有像先前她见过的那些贵族一样,对她毛手毛脚。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愿意和您说起我的事。” 里奥尼德在衣服上蹭干手上的泪水,试了试帕维尔额头的温度。 帕维尔接着说道:“您不必自责那天的夜袭,我是征求过士兵们的意见,才决定出击的。如果没有那天,我们破坏了许多他们的武器,恐怕现在死伤会更重。” 里奥尼德把手堵在嘴上,用力憋住哭声,几乎快把虎口咬烂了。 也许是感觉到了里奥尼德在哭泣,出于男人们的默契,他不想拆穿,只好说道:“大校,我们还有水果吗?或者有些酸的也可以。” 里奥尼德站起身,他说:“水果没有了,我去问问军需官还有没有甜酸味道的东西。” 帕维尔叹着气,说:“没事,没有也行。我想睡觉了,梦里能见到安娜。” 月光照得地面发白,白得吓人。 里奥尼德快步走在去往仓库的路上,他远远地望见达利尼城方向似乎有了异样。 此时,海军军港内的灯全部亮起,东北方向的天际线好像被火光照亮了,像一条金线一样隐隐约约。而漆黑的海面上,有许多亮着黄色雾灯的船在向这边驶来。 “大校!您快看看这个!” 阿廖沙带着许多名军官冲了过来,他们手里都拿着一张皱巴巴的传单。 里奥尼德接过传单,正面是一张硕大的照片。 虽然是黑白色的,但依旧能感觉其中散发出的恐怖。许多艘军舰被炸烂,或是正在沉没,或是失去动力。熊熊大火在海面上蔓延着,伴随着海浪拍击出的白沫,就像是海水沸腾了一样。下面用帝国语写出了几个大字: “这就是自诩欧洲宪兵的国家,琥珀海舰队千里迢迢赶来,只为全军覆没。” 里奥尼德的双手颤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旁边的阿廖沙则是提醒道:“您这两天在照顾帕维尔,没去战壕,这是下午的气球扔下来的。您看看后面,那才是最要命的。” 里奥尼德翻到背面,上面写道:“你们帝国的首都正在因为这场绝望的战争掀起革命,全国罢工正在进行。” 一旁的营长们着急地说:“团长,咱们近卫军的人发现先前这里的守军残部,那几个连长正在密谋哗变,目标是先刺杀咱们团的核心层,包括您,包括帕维尔营长。我已经叫人准备镇压了,您先去看看吧。” 听完营长们的话,里奥尼德快步走回屋里,披好军服,又装好了佩枪。 这里的守军残部许多是流放远东的罪犯后代,也许祖上仍有贵族身份,但大多都被历任皇帝褫夺。所以他们在军营里也和近卫军的贵族们格格不入,都住在营地的最边角,不起眼的位置。 里奥尼德手下那些营长似乎对处理哗变颇为在行,此时,有几个排的兵力已经静悄悄地躲藏在各处掩体后,将连长们的住处围住。 营长指着不远处隐隐约约亮起灯火的房间,说:“就是那间,我们已经做好准备了,就等您的命令。” 在迷茫中,里奥尼德没有立即下令,他说了一句奇怪的话:“你们......你们不饿吗?” 军官们疑惑地看着他,说:“团长,我们两天没吃过东西了,我们的存粮连喂饱老鼠都费劲。” 里奥尼德摆摆手,士兵们一拥而上,踹开了房门。 手电筒照亮了里面的情况,那里面坐满了人。在连长们的命令下,士兵们正在拆下破烂被褥的白色里衬,将它缝成投降用的旗帜。 那位连长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们吓得扔下了手中的白布,慌乱中举起了手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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