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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正透过优质蕾丝编成的纱帘,将书房染成一片灰白。 萨哈良扭过头,他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挑开窗帘。此时院子里的酒店工作人员正毕恭毕敬地捧着一面帝国旗帜,准备将它挂在高耸的旗杆上。 “我觉得有点累了,先前说到想送你去帝国大学读书......现在想想......我更想和你一起回到部族里去,到山野里捕猎。” 里奥尼德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缓缓转头看着萨哈良,他的眼睛里有许多疲惫。 但少年没有立刻说话,他拿起桌上的水壶,帮里奥尼德倒了杯水,然后递给他说:“可以啊,那你射箭的技术还是要多练练。” 萨哈良的幽默让里奥尼德感觉好了许多,他又想起在黑水城庄园时怎么也射不中的苹果,和那一地的箭矢。 里奥尼德的衣品很好,他挑选的衣服总是能恰到好处的勾勒出身材的线条,那些礼服总是能妥帖地包裹住他宽阔的肩膀。腰线处恰到好处的收束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既不过分紧绷,也不显松垮。 只是脖颈处好像永远不舒服一样,总是要揪揪领子。 “里奥,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们的衣服总是这么紧?”萨哈良看着里奥尼德尽量让脖领松快些的动作,想到他给自己买的那些衣服。 也许里奥之前从没想过这些问题,但他大概也知道原因:“有吗?我已经习惯了,毕竟衣服代表身份嘛,或者说......代表谁更能忍耐,最能忍耐的那个人也会是最有地位的人。” 说完,他看向萨哈良的鞋子。 “你的皮鞋现在还合脚吗?在黑水城的时候看你总是有意无意的在磕鞋跟,是不是有些磨脚踝?” 萨哈良都没有注意过自己的这些小动作,没想到他的观察如此仔细。 “现在吗?现在很舒服,皮子很软和。”他也低头晃了晃鞋子,白皙的脚踝上已经没有被鞋帮磨出的红色痕迹了。 “那就好,说明你已经熟悉这里的生活了,”里奥尼德系好最后一颗纽扣,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笑容:“好了,我们出发吧。” 随着皇帝到来的日期越来越近,商会雇佣的工人已经开始在街头巷尾做装饰了。 街道两旁,那些工人正踩着摇晃的梯子,将褪色的旧招牌一块块卸下。路边偶尔有些警察用力吹响哨子,维持秩序,指挥着往来的马车。这些车辆满载着刚刚运抵的松木,新鲜木材的清香暂时压过了码头常年不散的鱼腥味。 港口内的舰船已经挂满了各色彩旗,水兵们穿着崭新的制服,在甲板上列队操练。沿着金角湾的道路,工人们正在铺设新鲜的碎石,几匹驮马拖着巨大的滚轮,把那些石子碾压平整。 “怎么样,我的仆人昨天没有吓到你们吧?” 他们的马车赶到拍卖行的时候,杜邦先生已经和他的仆人站在树荫下等待了。 里奥尼德摇摇头,但杜邦先生也了解自己的仆人,他说:“吓到也正常,但是千万不要怪罪他,这孩子天生的耳聋。” 杜邦先生拍了拍仆人的肩膀,他立刻去驾驶马车了。 “所以他和别人对话的时候,总是要看着嘴唇,猜测人们和他说了什么,”杜邦先生看着仆人的身影,接着说,“我看他可怜,就让他在拍卖行工作,偶尔帮我传话。很神奇对吧?因为听不见人说话,他说出来的语言缺乏音韵感,节奏很平,仿佛不是来自于人间。” 杜邦先生的话让里奥尼德感到有些惭愧,他看向那名仆人,由于听不见马匹的嘶鸣,手中的马鞭都挥得比一般的马夫狠许多。 “您是个心怀慈悲的人。”里奥尼德摘下礼帽,放在胸前对杜邦先生致敬。 “哈哈,您过奖了,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杜邦看向车上的萨哈良,“我们要不要同乘一辆车?这样互相也有个照应。” 但里奥尼德并不想这么做:“感谢您的好意,我们也有些出远门的经验,带了不少行李。” 杜邦先生点点头,也不好再继续要求了。 如果只走陆路的话,马车要绕过海滨城的金角湾,至少得半天时间。为了这趟旅行,杜邦先生甚至找一艘小型驳船,直接跨海过去。 他们靠在驳船驾驶舱的屋顶,望着平静海面上飞舞的海鸥。 “少校先生,您可否听说过海滨城这个金角湾的名称来历?”杜邦先生指着海湾旁的岬角说。 “我知道,先前还和萨哈良说过这个事情。”里奥尼德轻轻拍了拍萨哈良的后背,没见过大海的他此刻有些头晕目眩。 杜邦先生露出一个略显复杂的笑容,他说:“我们东方人讲究谶纬之学,也可以理解为你们口中的预言。我知道罗马帝国的故事,如果是我们的话,恐怕不会起这样的名字。毕竟,君士坦丁堡的金角湾虽然防御坚如磐石,甚至在狭窄的海峡横贯数道锁链,但敌人的大军将船只从陆地上运了过去,绕过了这道防线,最终这座伟大的城市还是陷落了。” 里奥尼德很清楚这些历史,但还是对杜邦先生的话隐隐感到不适。 初夏的白山河口地带正是一年中最富生机的时节,马车驶入林间道路,两侧的树木撑开浓密的绿荫,遮挡住烈日的暴晒。阳光透过新叶的缝隙,空气中时不时还能闻见野花丛的甜香和荆草沁人心脾的味道,偶尔有受惊的梅花鹿从路旁跃起,消失在密林深处。 通关远比里奥尼德想的要简单,帝国早已将所谓的中立地区看作是自己的实控区,签下条约,吃下这广袤的山区恐怕也只是时间问题。 杜邦先生指引的道路需要进山,平稳的大路走了没多会就要在山林间缓行,里奥尼德再次拿出笔记本,仔细描摹着树林里的景象。 “萨哈良,昨天你说的那则叙事史诗......那位部族最初的王,他的下场是什么?”里奥尼德甚至下意识的坐直了几分,等待他的萨满导师宣布开课。 昨天那则史诗实际上来自于鹿神的亲口讲述,再由少年复述,也就是说,里奥尼德听到的是来自于亲历者的故事,只是有零星的传说。 “神明杀伐果断,爱憎分明,假如她饶过恶人,就是在惩罚努力生活,与人和睦的善者。因此,既然部族的王这么想要尘世的权柄,神明妈妈赏给他便是。在那场禁绝天地之间联系的战争结束之后,神明用部族王熔化的铁甲幻化成熔化的王冠,毫不留情的扣在他的头上。” 里奥尼德连忙将萨哈良口中可怖的传说记在本子上。 “但......神明也记得他年轻时率领部族开疆扩土的英姿,因此在他的肉身死亡之后,还是准许他的灵魂重新轮回。而不是像当时阵亡的勇士一样,可以一同前往天上的雪原。”萨哈良望了一眼里奥尼德本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和图画。 “这么说,你们的神灵更像人,有人的喜怒哀乐。” 毕竟,里奥尼德不知道,部族的神话来自于具身的体验。神灵此刻正坐在萨哈良的身边,在静静听着他们的谈话。 萨哈良不理解他的话,这对于他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少年歪着脑袋,对里奥的问题提出质疑:“不然呢?你们的神不这样吗?” 里奥尼德回忆到经书上那些上帝指引子民发起的灭绝战争,或者是亲自降下的神罚,这些故事还是不要讲出来了。 尽管那些故事中经常会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例如城邦的居民堕落,邪神淫祀云云。但曾经身为人类学学者的里奥尼德很清楚,那些理由都是可以被篡改、被制造的。 “......所以我会说,旧时代的神已经不适配新时代的人类了,我们需要新的道德。” 里奥尼德刻意无视了萨哈良的问题,没有去讲述出来。 萨哈良不明白他的新旧时代指的是什么,在他看来,山脉、河流、林野如故,神灵也依旧回应着部族的祈祷。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太阳并不在他们的头顶,而是微微倾斜。马车停在了山脚旁树林里的一座狩猎木屋边,杜邦先生正在吆喝他们下车。 “山路太过陡峭,没法直接上去,让仆人们在这里照料马匹就好。你们可以带一些轻便的行李,其他的东西部族营地里都有。”在杜邦先生说话的时候,他那位耳聋的仆人已经在解开套在马匹身上的马具了。 里奥尼德从车上跳下来,他没有选择拿着步枪,毕竟初次拜访,这样太不礼貌了。他只是将它调整成可以随时抽出来的位置,然后偷偷检查佩枪里的子弹。 在茂盛的灌木丛后面,隐藏着一支隐秘的小径,几乎要被疯长的植物完全吞没。旁边有一些用作标记的木桩,萨哈良看见了上面轻轻刻下的符咒,的确是出自部族之手。 “您是怎么想到把部族的人藏到这里的?”里奥尼德从路边捡起一根长长的树枝,用它来驱赶杂草里的蚊虫或者蛇。 “因为他们本来也是住白山附近的,但是原本那片山区已经被开辟成商路了,如果继续住下去实在太危险。”杜邦先生走在前面,他的步伐轻快,在这个年纪里也算是体力相当好的。 在他们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已经能透过茂密树冠的边缘,望到在蜿蜒河流附近散落着的民居,还有一片宽敞整齐的建筑,中间最高的那座二层小楼上似乎还插着白底的旗帜。 更远的地方,远东铁路的直线上的火车正在忙碌着,运输木材。 身为军人,里奥尼德知道那片建筑是什么。 “那是......东瀛军队的驻地?”里奥尼德想在背包里寻找些什么,他这才想起忘记带望远镜了。这里是协约中约定的中立区域,出现驻军也无可厚非,但里奥尼德还是心存一丝怀疑。 听见他的问题,杜邦先生走了过来,也看向山脚下。 “啊,您说那片建筑啊,的确是他们的驻地。”在杜邦先生说话的时候,在营房附近训练的士兵,正伴随整齐划一的动作,喊着口号,那些声音也顺着微风飘到山上。 从他们列阵的形状里奥尼德也能知道,他们在学习普鲁士军队的操练风格。他沉默不语,只是多看了一会。 萨哈良不知道里奥在看什么,他觉得士兵大体上都是一样的。 “我们站在这里,他们不会看见吗?”萨哈良有些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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