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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谢将军。”他几乎是立刻挣脱了那只手,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他垂着头,不敢看田冥渊的眼睛,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田冥渊看着他瞬间绯红的耳根和躲闪的眼神,眸色深了深,缓缓收回了手,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仿佛在回味刚才那纤细柔韧的触感。他没有再逼近,只是淡淡道:“可是发现了什么?” 郑清樾强自镇定,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将注意力拉回文书上,指着其中几处数据道:“是,卑职发现,去岁经由漕运从江南调拨至河北道的部分粮草,其损耗记录与沿途关卡核验的数目,存在几处微小出入。而这几批粮草的最终接收地,似乎都与八王爷门下几位官员的辖地有所重叠。” 田冥渊闻言,神色一肃,立刻俯身细看。两人距离再次拉近,郑清樾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着冷冽与一丝檀香的气息,刚刚平复些许的心跳又不由自主地加快。他屏住呼吸,努力将视线锁定在文书上,不敢偏移分毫。 “看来,他们手脚做得不小。”田冥渊冷笑一声,直起身,目光却依旧落在郑清樾低垂的、睫毛微颤的侧脸上,“粮草,军械……胃口倒是不小。继续查,将这些关联全部梳理清楚,找出确凿的证据链。” “是。”郑清樾低声应道。 田冥渊看着他这副明明心慌意乱却强装镇定的模样,心底那股躁动已久的渴望几乎要破笼而出。他忽然伸出手,不是触碰,而是用指节轻轻拂过郑清樾额前因低头而滑落的一缕碎发,将其别到他耳后。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头发乱了。”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郑清樾却如同被惊雷击中,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田冥渊,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震惊与无措。这个动作……太过亲密,早已超出了上官对下属、甚至朋友之间的界限! 田冥渊坦然迎视着他震惊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他的倒影,以及一种毫不掩饰的、滚烫的占有欲。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等待他的反应,又仿佛在宣告着什么。 郑清樾脑中一片空白。一直以来隐约的猜测、那些被他刻意忽略和压抑的异常感受,在此刻田冥渊这近乎直白的举动下,轰然炸开。是了,他喜欢他!田冥渊对他,竟然是这种心思!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 巨大的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恐慌、荒谬、以及一丝……一丝隐秘难言的欢喜,如同冰与火交织,在他心中疯狂冲撞。他应该感到厌恶,应该立刻严词拒绝,划清界限。可是……为什么心底深处,除了慌乱,竟还有一丝不受控制的、如同藤蔓般悄然滋长的甜意?是因为田冥渊一直以来不动声色的维护?是因为他那份长达五年的注视?还是因为……他自己也……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郑清樾惊恐地压了下去。不,不可能!他是男子,田冥渊也是男子,这有违伦常,是世所不容的! 他猛地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终,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连行礼都忘了,转身快步冲出了大帐,留下田冥渊一人,站在原地,看着他仓惶离去的背影,眸色深沉如夜,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鱼儿,终于察觉到钓钩的存在了。 而逃回自己营帐的郑清樾,背靠着冰冷的帐布,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心跳依旧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腔。他抬手抚上自己依旧滚烫的脸颊,又摸了摸刚才被田冥渊触碰过的耳廓和腰侧,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对方指尖的温度和力道。 震惊,慌乱,矛盾,还有那该死的、挥之不去的悸动……各种情绪如同沸水般在他心中翻腾。 他该怎么办? (第二十六章 完)
第27章 心乱 自那日大帐中近乎仓惶地逃离后,郑清樾便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之中。 他依旧每日按时前往中军大帐处理文书,履行着记室参军的职责,只是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与田冥渊单独相处的机会。呈递文书时,他垂眸低首,言辞简洁;田冥渊询问时,他对答如流,却绝不延伸半句;用膳时,他沉默得像一块石头,匆匆吃完便寻借口离开。 田冥渊将他的所有躲避与疏离尽收眼底,却并未点破,也未曾再做出任何逾越的举动。他依旧如常处理军务,下达指令,只是在郑清樾偶尔因专注而忘记保持距离时,那深沉的目光会在他身上停留得更久一些,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纵容的平静。这种平静,反而让郑清樾更加心慌意乱,仿佛自己所有的挣扎与躲藏,在对方眼中都如同稚童的游戏,徒劳且可笑。 郑清樾试图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查案之中。他更加疯狂地翻阅文书,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与八王爷相关的线索,试图用复仇的火焰烧尽心底那些不合时宜的、乱七八糟的念头。然而,越是压抑,那些画面就越是顽固地浮现——洛水河滩上替他拂去落叶的手,案几旁稳稳扶住他腰侧的温度,还有那轻描淡写别开发丝的触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反复灼烧着他的神经。 他一遍遍告诫自己:田冥渊是男子,自己亦是男子。此等情愫,悖逆伦常,为世所不容。他大仇未报,岂能沉溺于此等荒谬之事?可每当夜深人静,独自躺在营帐中,那份被强势闯入心扉的、带着温度的关注与维护,却又像黑暗中唯一的暖源,让他冰冷了五年的心,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恐慌,更感到深深的自我厌弃。 这日午后,郑清樾正在核对一批新送来的兵部文书,陈岩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递上一封密信。“将军命卑职交给公子的。” 郑清樾接过,指尖触及那带着火漆封印的信封时,心头莫名一跳。他挥退陈岩,独自拆开。信是田冥渊的字迹,内容却与军务或案情无关,只寥寥数语,提及城南“济世堂”那位王大夫,其独子前日因在赌坊欠下巨债,被债主扣下,限三日内还清,否则便要取其性命。王大夫家境寻常,一时间筹不到这许多银钱,正焦头烂额。 信末,田冥渊只淡淡写了一句:“或可一用。” 郑清樾捏着信纸,瞬间明白了田冥渊的意图。这是一个绝佳的、不会引起刘文杰怀疑的契机!他们可以暗中出手,“帮”王大夫解决这个麻烦,换取他的配合,在刘文杰之子下次来看诊时,动些手脚,制造一场需要父亲紧急出面、却又合情合理的“意外”或“急病”。 手段算不上光明正大,甚至带着几分算计与冷酷。但为了撬开刘文杰的嘴,这无疑是最有效、最不易打草惊蛇的方法。 而田冥渊,将这个消息,以及这个决定的机会,交到了他的手上。 郑清樾沉默良久。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丝毫犹豫。复仇的迫切,压倒了对手段是否光彩的考量。他甚至能冷静地开始谋划,该如何与那王大夫“谈条件”,才能既达到目的,又确保他不会事后反水。 这种毫不犹豫的、近乎冷血的决断,让他自己都感到一丝寒意。仿佛在田冥渊身边待久了,他心底某些被压抑的、属于世家子弟在权力倾轧中耳濡目染的算计与果决,也被悄然唤醒。 他提笔,迅速写下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字:“可。” 他将纸条封好,交给帐外值守的亲兵,令其转交陈岩。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坐回案前,却再也无法集中精神。他意识到,田冥渊不仅在一步步蚕食他的心防,更在无形中,将他拉入了自己的节奏,影响着他的判断,甚至……塑造着他的某些部分。这种认知,比那直白的情感更让他感到恐惧。 傍晚,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自己的营帐。帐内,烛火已亮,案几上除了文书,还放着一个精致的食盒。他打开,里面是几样他颇喜欢的江南点心,做得极为精巧,旁边还有一小壶温好的、散发着淡淡果香的清酒。 没有署名,但除了田冥渊,不会有第二个人。 郑清樾看着那壶酒,鬼使神差地,他倒了一杯。清冽的酒液入喉,带着微甜和一丝暖意,驱散了些许秋夜的寒凉,也仿佛暂时麻痹了心中那纷乱如麻的思绪。 他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意渐渐上涌。脑海中,父亲含冤而死时悲愤的面容,母亲临终前紧握他手的担忧,与田冥渊那双深邃的、带着温度与侵占性的眼眸,交替闪现。 他该恨,该一心复仇。可为什么,那个男人的身影,却总能在他最坚硬的心防上,撬开一丝裂缝? “为什么……”他伏在案上,低声呢喃,声音带着醉意与迷茫,“为什么要来招惹我……” 帐帘在这时被轻轻掀开。 田冥渊走了进来。他显然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他看到伏在案上、面颊绯红、眼神迷离的郑清樾,以及那几乎空了的酒壶,脚步微顿。 郑清樾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他,似乎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田冥渊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怎么喝这么多?” 他的靠近带着一股强烈的、令人安心的气息。郑清樾怔怔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眸,此刻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清晰地映着他自己醉意醺然的模样。 酒意放大了情绪,也冲垮了理智的堤坝。连日来的挣扎、恐慌、矛盾,在这一刻,混合着那该死的、不受控制的悸动,彻底爆发。 他没有回答田冥渊的问题,而是伸出手,抓住了田冥渊胸前的衣襟,力道大得指节泛白。他仰着头,眼神脆弱而迷茫,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绝望,颤声问道: “田冥渊……你……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第二十七章 完)
第28章 质问与回应 帐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纠缠的身影投在帐壁上,晃动出暧昧而紧绷的轮廓。郑清樾的手指紧紧攥着田冥渊胸前的衣襟,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抓住了灼热的炭火。他仰着头,醉意让他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水光,褪去了平日刻意维持的清冷与疏离,只剩下全然的迷茫与一种破罐破摔的脆弱。那句质问,带着酒气,更带着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情绪,颤巍巍地悬在两人之间几乎要摩擦出火花的空气里。 田冥渊低头凝视着他。郑清樾此刻的模样,与他平日里那个冷静自持、心思深沉的尚书公子判若两人。这种毫无防备的、将内心混乱全然暴露在他面前的样子,奇异地取悦了田冥渊,也点燃了他心底那头被禁锢已久的猛兽。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温热干燥的掌心覆上了郑清樾紧攥着他衣襟的手。那手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田冥渊的拇指,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缓慢而坚定地摩挲着郑清樾的手背,仿佛在安抚,又像是在丈量这终于触碰到猎物的真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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