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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冥渊将他的努力看在眼里,心疼,却更多的是骄傲与支持。他不再阻止,只是吩咐厨下准备了更多滋补气血的药膳,并严令任何人不得打扰。夜间,他会坐在一旁,或处理公文,或静静地看着郑清樾打坐调息,帐内只剩下炭火的噼啪声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一种无言的默契与力量在悄然滋长。 这日傍晚,田冥渊刚从演武场回来,身上还带着未散的肃杀之气。陈岩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低声道:“将军,都安排好了。我们的人会确保‘消息’在赏花宴前,恰到好处地传到该听的人耳中。” 田冥渊眼中寒光一闪,微微颔首。既然皇帝想用舆论压他,那他不妨先让京城的水,更浑一些。关于骠骑将军与那位“布衣谋士”在北境“同进同出、形影不离”,甚至将军如何“悉心照料、情深义重”的“佳话”,是该吹吹风了。 他回到营帐,郑清樾刚好收功,额间带着细密的汗珠,但眼神清亮,气息绵长。 “如何?”田冥渊很自然地拿起布巾替他拭汗。 “尚可。”郑清樾接过布巾,自己擦拭着,“再有三五日,应可恢复七成左右。虽不及全盛时期,但足以自保,亦能……做些事情了。”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田冥渊看着他,忽然道:“清樾,与我过两招。” 郑清樾微微一怔,看向他。田冥渊目光认真,不含丝毫玩笑之意。“只是切磋,试试你如今的身手和反应。放心,我有分寸。” 郑清樾明白了他的用意。田冥渊是想亲自确认他的恢复情况,以便在接下来的风波中,能更准确地判断局势,做出安排。他心中微暖,点了点头:“好。” 两人移至帐内稍显空旷处,并未动用兵刃,只是徒手。 “小心了。”田冥渊话音未落,身形已动,一记简单直接的擒拿手便向郑清樾手腕扣来,速度不快,力道却沉浑,带着军中武学的干脆利落。 郑清樾眸光一凝,不退反进,手腕一翻,指尖淡金色气劲微吐,并非硬碰,而是如同游鱼般滑溜地一绕一引,竟将田冥渊那沉猛的一击巧妙卸开。同时左掌如穿花拂柳,悄无声息地拍向田冥渊肋下空门。 田冥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激赏。他变招极快,侧身避过,化擒拿为掌刀,横切郑清樾颈侧。郑清樾矮身旋步,动作行云流水,虽力量远不及田冥渊,但那新生的内力灵动异常,配合着他精妙的招式和对战机的敏锐把握,竟在方寸之间与田冥渊有来有往,丝毫不落下风。 数招过后,田冥渊骤然收势,看着气息微促却眼神明亮的郑清樾,朗声大笑,一把将他揽入怀中:“好!好!我的清樾,果然回来了!” 他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这般身手,只要不是陷入重围,足以应对大部分突发状况。 郑清樾靠在他怀里,也轻轻笑了起来,一种失而复得的充实感盈满心间。 “不过,”田冥渊稍稍松开他,神色转为严肃,“你的内力路数,与以往似乎大不相同,更为……灵动缥缈,后劲却似更足。这是何故?” 郑清樾沉吟道:“我也觉奇怪。这新生内力,不似我郑家功法,也非你田家路数,倒更像是……自成一体。或许与那‘药王谷’的机缘有关。目前看来,于身体无害,反而益处良多。” 田冥渊若有所思:“药王谷……看来,这背后的因果,我们是非沾不可了。”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不过眼下,先应付完京中的风波再说。清樾,你既已恢复大半,有些事,我们或许可以……更主动一些。” 郑清樾与他目光交汇,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唇角微扬:“正合我意。” 被动接招,从来不是他们的风格。 翌日,一封由田冥渊亲笔书写、措辞恭谨却暗藏机锋的奏章,再次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奏章中,田冥渊并未直接抗旨,而是详细陈述了北境最新军情——八王爷余孽活动猖獗,疑似与境外势力勾结,边关不稳,值此用人之际,主帅岂能因私废公,离营回京完婚?他立下军令状,恳请陛下宽限三月,待肃清边患,稳定局势,再议婚事不迟。 与此同时,几封内容“恰好”的信件,也通过不同渠道,流入了京城某些权贵的书房。信中“不经意”地提及,骠骑将军身边那位郑公子,不仅智计超群,助将军屡破奇案、稳定边关,近日更因机缘巧合,身体已然康复,且似乎……身负不俗武艺。 这消息,对于即将举办的、旨在为田冥渊“另择佳偶”的赏花宴而言,无疑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也是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亮出的刃锋,已指向京城。 棋盘上的棋子,开始跳出既定的轨道。 (第八十三章 完)
第84章 大获全胜 京中暗流涌动的消息,终究还是渗透到了北境大营这座看似与世隔绝的军事要塞。副将周超在军务会议上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雷厉风行的作风收敛了不少,每次决策前必先小心翼翼地观察田冥渊的神色。这种变化被众将看在眼里,营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压抑氛围。 这日,中军大帐内炭火噼啪作响,众将齐聚,商讨剿灭一股盘踞在鹰嘴崖的狄戎残部事宜。鹰嘴崖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块难啃的骨头。 周超站在悬挂的舆图前,提出了自己的方案:“将军,末将以为当采取稳扎稳打之策。可派三路兵马,分别从东、西、北三个方向徐徐推进,形成合围之势,步步为营,将敌军逼入绝境,一举歼灭。”他顿了顿,补充道,“虽耗时稍长,但最为稳妥,可最大限度减少我军伤亡。” 帐内几位将领闻言纷纷点头附和。 “周将军所言极是,鹰嘴崖易守难攻,强攻恐损失惨重。” “步步为营虽慢,却是老成持重之策。” 田冥渊端坐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椅背,目光扫过舆图上鹰嘴崖那狰狞的轮廓,没有立刻表态。这方案四平八稳,挑不出大错,却失之保守,并非他惯用的风格,也绝非最快解局之道。他心中隐隐觉得,应该有更好的办法。 就在帐内议论声稍歇,一片沉寂之时,一个清冷的声音自帐角响起,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此策稳妥,然非上选。”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直静坐一旁、仿佛隐于阴影中的郑清樾缓缓起身。他今日穿着一身素青长袍,身形虽仍显清瘦,但脊背挺直,步履沉稳,来到舆图前。帐内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带着探究、疑虑,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一个外人,一个曾武功尽废、倚仗将军庇护才能存活的人,有何资格在此指点军机? 郑清樾对投射而来的各异目光恍若未觉,修长的手指精准地点在舆图鹰嘴崖东南侧一处不起眼的标记上。“诸位请看此处,”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鹰嘴崖东南侧,有一处风化严重的断崖,岩体酥脆,多有裂缝。看似天险,实为破绽。” 周超眉头紧锁,忍不住出声质疑:“郑公子,你可知夜间攀爬此等断崖是何等凶险?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更何况,即便成功潜入,区区数十人,面对数百狄戎悍匪,又能有何作为?”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信服。 郑清樾转眸看向他,目光平静无波,反问道:“周将军,那么依你之见,正面强攻这鹰嘴崖,需要填上多少弟兄的性命?五十?一百?还是更多?比之精选三十死士行险一搏,孰险?”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锤,敲在众将心上。帐内一时鸦雀无声。周超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郑清樾不再看他,转向田冥渊,继续陈述,语速平稳,逻辑缜密:“不需强攻,只需制造混乱。三十死士,皆需身手敏捷、胆大心细之辈,携带火油、响箭与少量烟球。趁夜色掩护,自断崖潜入,目标非斩杀多少敌军,而是直扑其粮草囤积处与主帅营帐区域。纵火焚烧粮草,发射响箭为号,同时抛掷烟球制造恐慌。狄戎部众本就如同惊弓之鸟,后方骤然火起,浓烟弥漫,必以为我军大举偷袭,军心瞬间崩溃。届时,我军主力在正面加强佯攻,做出强攻态势。敌前后受制,心神大乱,天险亦成死地,溃败只在顷刻之间。” 他一番分析,如同抽丝剥茧,将整个行动的脉络、关键、风险与收益阐述得清清楚楚。不仅指出了地理上的细微破绽,更精准地把握了敌我双方的心理。这不是纸上谈兵,而是建立在丰富经验和敏锐洞察力上的奇谋。 田冥渊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激赏光芒,他猛地一拍案几,朗声道:“好!奇正相合,攻心为上!此计大妙!就依清樾所言!”他当即不再犹豫,开始点将,“陈岩!由你亲自挑选三十名最精锐的斥候,即刻准备!周超,你率主力于明日丑时在鹰嘴崖正面布阵,听我号令行事!” “末将遵命!”陈岩与周超同时抱拳领命,周超看向郑清樾的眼神,已然复杂了许多。 三日后,深夜。鹰嘴崖方向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际,喊杀声与混乱的号角声隐约可闻。黎明时分,捷报传回大营:行动大获成功!狄戎营寨粮草尽焚,死伤惨重,残部溃散,首领在混乱中被部下所杀。我军三十死士仅轻伤数人,主力部队更是几乎兵不血刃。 当夜,田冥渊下令犒赏三军,中军大帐内设下庆功宴。酒过三巡,气氛热烈。周超端着酒杯,走到坐在田冥渊下首的郑清樾面前,这位向来有些倨傲的老将,此刻面色微红,眼神却十分清明。他双手举杯,躬身一礼,语气郑重:“郑公子,日前末将多有冒犯,见识浅薄。今日方知公子大才,此番妙计,令我等汗颜。末将……服了!”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郑清樾并未多言,只是微微颔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盏。就在他伸手去接周超随后欲为他斟酒的铜壶时,指尖看似无意地在坚硬的铜壶柄上轻轻划过。 周超正要收回酒壶,目光扫过壶柄,动作猛地一滞。只见那实心的铜柄上,赫然留下了三道清晰的指印凹痕,深达数分,边缘光滑,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烫过一般!周超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壶柄的手微微颤抖,猛地抬头看向郑清樾,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郑清樾却已神色如常地接过酒壶,为自己斟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周超喉结滚动了一下,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再次深深看了郑清樾一眼,那目光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消散,只剩下纯粹的敬畏。他终于明白,这位看似文弱的“布衣谋士”,恢复的绝不仅仅是才智,那深藏不露的实力,恐怕更令人心惊。 庆功宴直至深夜方散。田冥渊与郑清樾并肩走出喧闹的大帐,帐外北风凛冽,卷着鹅毛大雪,天地间一片苍茫。田冥渊细心地为郑清樾拢了拢墨狐大氅的领口,系紧带子,动作自然而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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