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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良慈吩咐夜莺:“明儿送些灵芝鹿茸什么的给祁进吧,当还他这个人情了。” 第二日,祁进收了夜莺送来的补品,拎上背篓又上山了。 这两天没下雨,出的蘑菇不多。好摘的蘑菇已经被早起的山民摘完,祁进只得往林深处找。 祁进不小心走到险路,攀登时踩到松动的石块,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祁进龇牙咧嘴起身,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应该是被错落的树枝刮到,留了处伤口,正滋滋往外渗血珠子。祁进随手抹了一把,不甚在意。他颠了颠背篓,觉得重量差不多了,决定返身回去。 祁进一出树林就看到殷良慈在槐树下乘凉。 殷良慈歪着身子懒洋洋的靠在长榻上,兴许已经待了有一会儿了,身上落了几片叶子。 祁进还未走近,就被殷良慈叫住。 “今天的山货怎个卖法” 祁进手扶上肩带,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这么站在原地开口问:“小王爷都吃完了吗可鲜美” 殷良慈答:“何止鲜美,简直妙不可言。” 虽然殷良慈知道,祁进或许对他有所图,但还是忍不住找祁进。图便图吧,他也着实好奇当年镇守知州的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义父将此事说与他时,称祁进功利心太重,不搬救兵,拿小兵的命跟敌方的精兵硬碰硬,几乎耗完了万人的性命。 胡雷叹:“这一万将士本可以不死。” 殷良慈却替祁进辩道:“义父怎知那祁进没有打算与这一万将士一起战死他将五百精锐调去护民而不是留给自己最后突围,我猜该是抱了死志。” 胡雷则不这么认为。 “我与余家共八万人马,皆是他的后援,还远不到要他一个小娃娃以身殉国!” 殷良慈沉思许久,而后说:“其中或有隐情也未可知。若是今后有缘能见他一面,定然要仔细问问。” 殷良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不无羡慕之情。 祁进所经历的,正是殷良慈不可诉之于人的梦想——他想上阵杀敌,守护身后的百姓。 殷良慈呆在征西许多年,但一直被胡雷保护得很好,没有独当一面的机会。征西上上下下,都把殷良慈当小孩看,平日里带他玩玩,真到了开战的关头,便都挡在他身前。最近的一次大规模战役便是邯城之战,殷良慈请战不成,被胡雷按在西边,只能眼巴巴看部队开拔。 战后,殷良慈从征西出战将士的口中得知战场细节,听闻征东的祁五公子祁进未能守住城门,但好在将百姓转移,没有被屠城。将士们说,援兵到达前,城墙坍塌,祁进被埋在城墙下,被援军从死人堆中挖出,大难不死。 殷良慈忍不住设想,若守城的是他,没准能坚持到援兵来。若坚持不到,死在城墙上也不是不可。如果可以选择,比起心惊胆战、缩手缩脚活到寿终正寝,殷良慈宁愿轰轰烈烈、酣畅淋漓地死去。 祁进听殷良慈如此夸赞,心里涌出喜悦,但面上并未露出,简单回绝殷良慈道:“今天不卖。” 殷良慈饶有兴致地问:“为何” 祁进实话实说:“我也想尝尝妙不可言的味道是哪种味道。”实际是家里没吃的了,祁进准备用这些山货来填饱肚子。 祁进说完向殷良慈告辞,留殷良慈一人一榻卧在槐树下。 殷良慈想起身去追,但一侧的腿被压了太久,突然一动开始起麻,等他的腿血液恢复流动,大步流星的祁进早已不见踪影。 晚间用饭,殷良慈看着桌上的炒蘑,问:“怎么还没吃完呢” 夜莺以为殷良慈是吃腻了,连忙说:“小王爷若不爱吃,夜莺这就撤下去。” 殷良慈:“算了,放着吧。” 夜莺:“小王爷可是想吃什么尽管说出来,夜莺也好再去做新的。” “不用,我饱了,你收拾了这些去歇着吧。我出门消消食。” 殷良慈站起身,兰琥登时跟上。 殷良慈道:“你也歇着,我不走远。” 殷良慈走后夜莺垮下了脸来,哀戚戚地跟兰琥说:“我怎这般不中用,连饭都做不好,这才几天,小王爷就不愿吃我做的饭了,要饿出好歹来可怎么办!” 兰琥方才看见殷良慈去的方向是后门,心下了然,便安慰夜莺:“咱家小王爷不是不爱吃你做的菜,他是寻见了什么新鲜玩意儿,如今纵使是神仙做的菜,他怕是也顾不上吃呢。” 夜莺身居内宅,不知祁进是何人,跟祁进以姐弟相称倒也情有可原。兰琥若不知祁进是何人,这二十多年岂不是白活了。 兰琥眼观鼻鼻观心,早就看出他们主子好奇祁进,谁能不奇呢那可是真正带兵上过战场的人,而且年纪又这般小,瞧着模样那般秀气,跟胡雷将军他们的气场全然不同,别说号令千军,都不知他能不能提起剑。 殷良慈还没去过后门,他本以为出去之后还得找找哪个是祁进的房子,但一推开门,目之所及只有一间小茅屋,不是祁进的又是谁的。 小屋的院门没有关,大咧咧敞开着。 殷良慈不请自来,在门口犹豫着如何进去,突然叮铃哐当,重物倒地的声音从屋中传出,殷良慈再顾不得别的,抬脚就冲进去了。 所谓的重物不是别人,正是祁进本人。 祁进把灵芝鹿茸跟蘑菇一起炖了当菜吃,吃完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鼻血长流,怎么也止不住。 祁进想出去找人帮忙,刚一迈步直接栽到地上,不省人事。 殷良慈进屋看到祁进倒在一片血泊里,以为有刺客来,吓了一跳。他将祁进从地上抱起,检查他身上并无什么创口,糊在脸上的应该是鼻血。 “祁进,祁进醒醒!” 好在祁进晕得不是很沉,殷良慈叫了几声便清醒了过来,睁眼看到殷良慈的脸着实吓了一跳,立即从他怀中挣扎起身。 殷良慈看祁进脸上尽是血,拉过自己的衣袖作势要撕块布条给他擦一擦,祁进闻声猜到他要做什么,立时出声阻止:“慢!” “我出去洗洗就好了。” 祁进撑起身子去外面找水,殷良慈跟着,看祁进拿水瓢盛了水放在地上,蹲下身就着水瓢揉洗脸上的血污。 此时天气舒爽,还不太炎热。祁进身着单衣,蹲下后背上脊骨分明。他的袖子挽至小臂处,小臂的肌肤白皙,跟同样露在外面的白净的后脖颈相映。 殷良慈见他洗的差不多,问:“怎么会突然流鼻血那些蘑菇是不是有毒性” 祁进:“我问过山民了,吃的都是无毒的。” 祁进兀自怔愣,不知道是哪一环节出了问题,他从未这样流鼻血。 突然,祁进想起来什么,抬头看向殷良慈,问:“夜莺早上给我送来的是什么东西” 殷良慈被祁进这么一问,心叫不好,试探着说:“你,全吃了” 祁进点头。 殷良慈清了清嗓子,半天不知该说什么。心道祁进也是个心大的,连他送来的是什么东西都没搞清楚就敢吃,也亏得他不是什么歹人。 这夜莺也是,只管送,不管教。 “到底是什么”祁进又问,他仍旧蹲着,脸上的水珠簌簌滚落到地上,脸颊上被树枝挂出的伤口碰了水,又开始往外渗血丝。 殷良慈被祁进这么看着,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 夜色已经将小屋笼罩住,他能看清祁进的脸,全凭从屋里洒出的那几缕摇曳且昏红的烛火,还有从天上洒落的皎洁月光。 更多的是月光,祁进的眉眼笼在细腻的月光下,美得摄人心魄。 殷良慈:“鹿茸,还有灵芝。” 祁进恍然,道:“原是如此,怪我没见识,白费了这好东西。”他又掬起一捧水拍到脸上。 “起来吧,当心再犯晕。”殷良慈伸手给祁进。 祁进只当没看见,撑着膝盖缓缓站起,将水瓢放回去后才突然想起殷良慈这时间不该到他这来,转身问:“小王爷来这,所为何事”
第14章 记挂 殷良慈一脸真诚地道:“夜莺说她早上好像忘了与你说这东西不该多吃,我放心不下想来告诉你一声,谁知还是晚了。” 祁进狐疑地看着殷良慈,良久才开口道:“多谢小王爷记挂。天色不早,小王爷快回去休息吧。” 殷良慈本想留下再说会儿话,见祁进没有要留他的意思,便也不再自讨没趣。临走又想起来怀里还揣着治疗外伤的敷药,便折返回来。 祁进正在收拾方才晕倒打碎的器具,听到脚步声逼近,一抬头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眸子,仍是小王爷。 “白天见你脸上有处擦伤,喏,试试这个药,擦完第二天准好。” 祁进摆手推拒:“我贱民一个,磕磕碰碰属实寻常,这药想是珍贵物什,山上求医不便,小王爷还是能省一点便省一点,万一这药日后能派上大用呢。” 殷良慈听祁进这么一通官里官腔的客气话,心中升起不耐。他拇指顶开药膏盖子,食指往里一探,带起一大块药膏直接涂到了祁进的脸上。 殷良慈比祁进大两岁,高出祁进一截,长臂借着身高优势直扑祁进面门,动作之迅疾,纵是习武之人祁进也躲闪不及。 “接着。”殷良慈扣上盖子,将药膏抛给祁进。 “你且用着,若我日后有大用,定向你来取。”说完不等祁进反应,长腿一迈便走了。 祁进看着掌心的药,有些晃神,方才殷良慈动作利落,若他手上不是药而是刀,他此刻项上人头便已不保。 殷良慈身手不俗,祁进想。 如此身手,怎会命不久矣,他莫非是装病但他分明看见了灶台上的药罐,或许是补药 祁进涉世不深,猜不到殷良慈的处境,只当他是过腻了小王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好日子,图新鲜才来的观雪别苑。 想到此,祁进心中涌起一股羡意。 殷良慈一生下来拥有的,就是他祁进望而莫及的。 听说他儿时就拜胡雷将军为义父,少年随军驻在西边,天高草阔,好不畅快,大了被圣上召回来,入宫陪皇子读书,朝夕可得太子太傅温少书的教导。哪里像他,在祁府像个小要饭的,连读书都得厚着脸皮去蹭别人家的私塾,活这么大连鹿茸都没见过。 殷良慈是来碧婆山上享福,他祁进则是被撵到碧婆山上,两人同在此山,境遇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祁进一天到晚手上都是没干完的活,殷良慈无事可做,去找祁进总是扑空。 祁进要么是去修破庙,要么是去给山民帮忙,亦或者是去林子不知道做什么,反正天还没亮就起了,一直到晚上披星戴月回来,因此两人自补品一事后再没见过,转眼已入暑。 期间殷良慈找过几次留不住。当时温少书说山神能为他指点一二,殷良慈一直记在心里,但这么长时间别说坐下授业解惑了,两人连正儿八经说会儿话都没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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