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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进给殷良慈打上来一桶水,看殷良慈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仍是懵懵的样子,便温声提醒道:“让你洗脸呢,小花猫。” 最后三个字说得极轻,但殷良慈还是听到了。 留不住从外头回来,一进来就看见了殷良慈,她扇着大蒲扇打趣道:“祁进,你怎么描了两尊山神像,我可不多付你工钱咧!” 祁进正蹲在一边洗自己的手,边洗边说:“无心插柳罢了。” 殷良慈终于反应过来他们是在开他的玩笑,心里稍有不悦,但看到祁进脸上尚有笑意,便觉得出一次丑似乎也值当。 “你给我洗,我看不见。”殷良慈盯着祁进道。 祁进被点名,自然心虚,摆出一张笑眯眯的脸唤殷良慈:“你过来。” 殷良慈听话地走过去,蹲在祁进身前。 祁进离他很近很近,他可以听到祁进的呼吸。 “闭上眼吧,小王爷。” 奇怪,闭上眼睛却看得更清晰了。他可以看到祁进皮肤的纹理,还有祁进脸颊上浅浅的几点小雀斑。 祁进洗的不太认真,掬一捧水沾湿殷良慈的脸,然后胡乱揉了揉,又掬几捧水冲了冲,便算洗好了。 殷良慈站起身,他脸上尽是水,庙里没有擦脸的帕子,祁进提议让他用袖子擦一擦,殷良慈拒绝。 祁进只好作罢,将自己的外衫褪下,翻出较为干净的里衬那面递给殷良慈。 殷良慈接过,也不跟祁进客气,用祁进的衣服抹干净了脸,擦完也没有还给祁进的意思,随手搭在了自己的肩头。 留不住刚才打趣完殷良慈去了庙堂里间,这会出来夸祁进:“小伙可真麻利呐,这么几天就塑好了,不错!去上柱香再走吧!”说罢又闪身出去了,这留不住果真是哪里都留不住。 祁进走进去,收拾好之前使过的用具,又将供桌扶正,转身欲走,却见殷良慈站在门口。 祁进突然想到那个“命不久矣”,真也好,假也好,殷良慈身上确实有苦涩的药味。他跳进殷良慈怀里时闻到了,方才给殷良慈洗脸,也闻到了。 “来上香吗”祁进问殷良慈。 “你是第一个拜这位山神的人。呃,我是说,第一个拜这个新神像的人。”祁进斟酌着补充。 殷良慈走近问:“有什么说法么” “没什么说法。”祁进道,说罢莞尔一笑,“这是我捏的神仙,可能也不怎么灵。”他来修神像的时候,神像已经不成样子了,索性从头塑了座新的,除了一张残破的画像,再无别的当参考。 殷良慈点燃了三炷香,他看着祁进的侧脸说:“没见人自己砸自己招牌,灭自己威风的。” “你拜还是不拜” “拜。” 两人一同回去,却见夜莺规规矩矩坐在祁进院子里的小板凳上,身前的小饭桌上放着个三层的食盒。 夜莺听到动静,起身往外看,见来人是殷良慈祁进后欢喜地迎出来。 “你们可算回来啦!” 殷良慈问:“你怎么在这里” 夜莺提起食盒,有些郁郁地说:“我追过来给小王爷你喂饭呀。要不是留不住姐姐拦住我,我都要拖着食盒上庙里头找你去啦!” 祁进:“既如此,小王爷快回去用饭吧。” 殷良慈却不走,反问祁进:“你不也没吃一起吧。”他其实不知道祁进是否用过饭,但估摸着祁进应是没功夫吃,留不住不像是会提前给祁进张罗晚饭吃的雇主。 夜莺接话道:“对呀,祁进你尝尝我的手艺,也给我说句公道话,我家小王爷总不愿吃我做的菜呢。” 祁进本想拒绝殷良慈,但因夜莺在一旁帮腔,实在不忍心拂了夜莺的好意,便应声道,“那多谢了。” 一顿饭下来,就没有祁进觉得不好吃的菜,就连凑数的咸菜也吃干净了。 夜莺在一旁感动到快要落泪,一个劲儿地劝祁进,“吃不下就放着吧祁进,这个腌萝卜条空口吃怪咸的祁进,不用全吃完的祁进。” 殷良慈早早吃完,托着腮静静看着祁进把一桌子菜扫荡一空后问:“饱了吗” 祁进点头。 殷良慈又问:“你平日做些什么吃” 祁进无言。他平时东一顿西一顿的,偶尔自己做,也是炖,有什么炖什么,食材锅里一扔,添两碗水,熟了就吃,毫不讲究。 殷良慈看祁进的表情,猜出了个大概,评价道:“你看着不好养活,怎么比谁都好养活。” “什么”祁进没听懂殷良慈此话何意,以为是自己的吃相惹小王爷嫌弃了,“我平日吃的凑合,也不讲究。” 这年头,普通老百姓能填饱肚子就已经算是好日子了。 “我是说你很不错,方方面面都很不错。”殷良慈道,“祁进,能在这跟你同桌吃一餐饭,我很高兴。” “礼尚往来,有机会我也请小王爷吃饭。” “好,翘首以盼。” 秋天的时候,殷良慈终于等来了祁进请的这一餐饭,却差点闹了个不欢而散。 殷良慈一直想问祁进关于邯城的真相,胡雷说祁进是为了立功,但他不这么认为,因此饭桌上寻了个机会,向祁进道出了心中的疑惑。 “邯城那次,你为何不向我义父胡雷他们求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殷良慈手里还拿着碗筷,祁进也正吃得专注。 小屋只他们两人,本就安静,殷良慈话音一落,愈发静了。 祁进默默咀嚼着口中的食物,终于咽下后对殷良慈道:“小王爷吃饱了就走吧。” “你可有什么苦衷”殷良慈看出祁进不想提起往事,却还在坚持。 “虽然不知小王爷旧事重提意欲何为,但邯城一事,恕祁进无可奉告。”祁进话里滴水不漏,“你我都不是一张白纸,你瞒你的,我守我的,互不逾矩,岂不甚好” 殷良慈倾身问祁进:“我瞒你什么说来听听。” “你上山来不是养病,你没病。”祁进依然端坐,神情平静地对着殷良慈接着说道,“至于小王爷上山来做什么,便是小王爷的私事了。” “为了偷懒。”殷良慈顺着祁进的话头解释道,“装病是为了偷懒,上山也是。这有什么好瞒的你不想说便算了,只是遗憾相处这么久,祁五公子并没有真的把我当朋友。” 其实也并没有很久,但殷良慈说得好像两人自幼相识似的。 “您是高高在上的小王爷,再借祁进十个胆,也是祁进万万不敢高攀的人物。” 祁进话说得谦卑,但两人的碗还放在一张桌上,所谓高高在上的小王爷,此时也得伏身在祁进的小桌上用饭。 “只是。”祁进先一句已经把自己踩到了尘埃里,此时话语突转,欲说还休的,把殷良慈的心抓的犯痒。 “只是什么” “只是下坡容易上坡难,今日国运大好,天下太平,偷得浮生半日闲是怡情养性,但祁进以为,小王爷还是莫要荒废大好年华,须得提早为日后下山做足准备才好。” 殷良慈是个听劝的。 翌日,小王爷早起习武。 放着宽敞的山庄不用,专门跑到祁进上山下山的必经之路上用功。 祁进路过,多看了几眼,殷良慈作势挽了个中看不中用的剑花,问祁进:“想不想学” “你都是些花架子,我教你还差不多。”祁进一语点破,给了殷良慈中肯评价。 “单说无用,吃我一剑!” 殷良慈横空起势,提剑向祁进刺去。祁进后撤半步,侧身错开剑锋,但殷良慈出招速度极快,避得祁进不得不与他拆个几招。 祁进进山干活,手中无趁手兵器,他随手从背篓掏出把镰刀,迎上殷良慈的剑尖。 剑是宝物,生锈的镰刀砍上剑身,虽是镰刀吃了大亏,但祁进仍是有些心疼这宝物。若宝剑有灵,锻造时知晓今后有此一劫,或许会当场自断了结也未可知。 殷良慈觉察到祁进有所顾忌,他还以为是祁进怕被剑刺伤,因此手一扬抛了剑,赤手空拳来接祁进的招。 祁进见殷良慈终于放过那把宝剑,几乎是长出一口气。他也丢了那把差点造孽的镰刀,竭尽全力施展自己的拳脚功夫。 两人痛快地打了几十个回合。 祁进学的杂,重实用,出招狠厉,且重攻不重守,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如此的打法放在寻常也还算了,一般情况下伤不到自己,毕竟没有人会不怕这种打法,但若跟殷良慈这种规规矩矩攻守有度的行家打,要想赢却是相当吃力,就算取胜,也是险胜。 交手十几个回合后,殷良慈看出祁进用的是习武之人最忌讳的打法,想纠正他,以狠制狠,逼祁进防守。但他的进攻尽数被祁进无视,最终被祁进击中胸口,仰面摔到地上。 殷良慈翻身起来,带有几丝怒意对祁进道:“若我手里有利器,你头和身子此时便分家了。” 祁进点头:“是我输了。” 殷良慈见祁进这态度,心中更气:“这不是你输我输的问题,祁进,你怎能这般不惜命这都是谁教你的打法,我找他理论去,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祁进不语,没有人正儿八经教过他,都是他在操练场看来的,什么招数好用便练哪个。 “我喜欢这种打法,跟别人无关。”祁进避重就轻地解释,“倒是小王爷,有好几次你可以撂倒我,为何总是避让你在忌惮什么” 殷良慈不曾料到祁进竟如此敏锐。他往日跟皇子们比试便如此,纵使能全胜,也得适时收手,十局里不会赢过五局。时间久了便习惯了,他这打法一般人看不出来,秦戒胡雷看到了也只是暗自叹气。 祁进则是个不好糊弄的,但殷良慈还是硬着头皮糊弄道:“太久没动手,怕力道没控制好误伤到你,下次定然不会了。” 祁进并不相信,但看殷良慈不想说实话,也不打破砂锅问到底。 交心不成,头一次比试闹得不甚愉快,好在两人都没把话说死,就这么不上不上地搁置在一旁。此后再遇上,也会切磋一下。殷良慈好几次开口劝祁进换个打法,但祁进从来当耳旁风,两人每每比试,还是只攻不守。 殷良慈跟留不住说了此事,想问留不住有什么法子。 留不住不知从哪抱了一只小狐狸,正逗弄着,根本顾不上殷良慈这边。 殷良慈叫了留不住几遍,都轮不到她给他一个正眼,只能干坐着等。 要不是为了祁进,他才不会受这冷落,殷良慈心想。 殷良慈早上来的山神庙,挨到太阳高照,小狐狸呼噜噜睡着,才等来留不住的一句:“你说银秤怎么” “银秤”殷良慈木然,他并不知道银秤是祁进的字。 留不住像是在显摆似的,字正腔圆地又重复了一遍:“金银的银,秤砣的秤,银秤,祁进的字。怎么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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